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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如此容易就会想起他。这不是什么好征兆,这是她在心里悄然把自己交代出去的代表,而她还没有准备好,要面临怎么样的痛苦和挣扎。
她的思绪千回百转。沈渊最近怎么样了?他还好吗?在她切断所有与外界的联系,孤身一人闯荡调查的现在,沈渊有没有发狂似的找她?他会怎么想她?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
她的眼光直愣愣的,眼睛一眨不眨。孟颐川见状,终于皱了眉。
这女人,居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走神。
“秦小姐。”
秦抒回过神来,眼眸中那抹神光倏然消失,黑黢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很清澈,却又很茫然。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那样旖旎的神情消弭,孟颐川心里若有所失。他极力克服着那股别扭的感觉,调整语气,开口道:“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秦小姐,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秦抒确实很聪明,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孟颐川的真实用意。
他和沈渊是对头。他现在看准了她和沈渊的纠葛,打算抢先一步,把她拉进自己的阵营,共同御敌。
她觉得,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商人,拿捏揉搓,把别人掌握在鼓掌之间,得到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可惜现在的秦抒,没有那个心气去和沈渊作对。自从她看到那个所谓证据,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第二反应,是从此避而远之。
她没有能力,也没有希望赢过他,所谓天壤之别,就是现实。她现在只希望在加紧调查清楚父亲的事之后,远远的离开这个城市,不再和这里的人有什么纠葛。
可是,事实不受人的左右,却会左右人的选择。
第九十七章 喟叹
当孟颐川用这种暗语的形式暗示秦抒,劝她加入自己阵营的时候,彼时,秦抒婉拒了。可她还觉得自己态度有些绵软,不够斩钉截铁
“对不起,我现在做不到你的要求。”
这似乎并不在孟颐川的意料之外,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半晌,起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我孟颐川从来不会强迫女孩子。徐承的事,如果你愿意,我会接着帮你查。只希望最后的结果,能让你乖乖的接受事实。”
秦抒怔怔的走出孟氏,有些失魂落魄。她站在街边很是茫然,她知道这样暴露在阳光下是不对的,等于给了那人一个报复的机会,可是她此刻前所未有的彷徨,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回忆和孟颐川相识的过程。
大讲座初遇,他的眼神是诡异的深邃。同样的深不可测,却和沈渊迥乎不同。
韩家新年宴会再见,他的眼光戏谑而微带轻蔑,看向她的那枚项链时,眸中的深意让人不寒而栗。
街边三遇,他似乎对自己和方以均江筱盈隋雨溪田荧琪之间的纠葛十分感兴趣。他对于雨溪,出言警告,让人费解,却不得不提高警惕。
中药堂前的碰撞,只是凑巧,可是孟颐川脸上的兴味已经远比此前要浓厚许多。
……
常年霸占财经杂志首页,电台报纸动不动就要把他这尊大神抱出来采访一回写个专访稿件,金融界人士除了提及韩江方三家以及讳莫如深的沈氏之外,就剩下这一个触手遍及天南海北的大鳄……这样一个风光无两的人物,活在千瓦追光之下,怎么会和藏在暗夜里被市人当做鬼神一样忌讳的沈渊有所摩擦?
秦抒学的是法律,不是金融,更不是研究男男女女感情纠葛的琼瑶学说。她不想接触这些镀着金的人物,但是也被迫接触了。
也许,和沈渊那一段不算开始的开始,就此结束,也不错……
可惜命运的戏剧性,往往就是在你上一刻还在信誓旦旦,下一刻立马天翻地覆。
秦抒转过孟氏大楼的拐角,猛然站住脚步。她瞪大了眼睛,节节后退,直到碰到另一个人的胸膛。她遽然回头,是一个黑衣男子,身材高大,肌肉丰满,帽檐压低,她辨认不出长相。
她此刻,退无可退。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
那人一身黢黑,眸光暗淡,脸色发白,嘴唇是干裂的,看起来风尘仆仆,没有得到好的休息。他斜倚在他的那辆宾利车前,身形修长,乍一看去,居然消瘦了不少。他的风衣长及膝下,颜色依旧是深黑的,衬得他更加的深沉难测。秦抒看得见,他的眼睛有些发红,她心里的中医知识禁不住冒上来。那是上火了,还是没睡够?他这几天都忙什么了?为什么这样一幅可以称得上狼狈的面孔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虽然情势千钧一发,秦抒理应竖起汗毛准备应战,可是她发现自己完全提不起警惕的意识来,神经依旧是松弛的,她只是惊讶于那人的疲惫和邋遢,甚至满心浮起关心。
“你……”秦抒绷不住,开口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什么悦耳动听的声音。等到一个“你”字出口,接下来要说什么又全然不知,只好半路刹车,重新闭嘴。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说话。
秦抒的眸光渐渐低下来,投在地面上,看到随着太阳的移动,悄悄变化的影子的方向。
她蓦然感觉到一阵风袭来,她警觉地抬起眸子,发现那人几乎是在下一秒钟就逼到近前,腰肢狠狠一紧,她轻呼一声,落入那人熟悉的怀抱。
这一瞬间,她居然喟叹了一声。
第九十八章 丢盔卸甲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很冷硬,以为她能和他面对面时横眉冷对毫无波澜,可是直到现在,她再次陷于囹圄的时候,才发现她居然早已丢盔卸甲,溃不成军。是她错了,在这场心与心的博弈中,在不知道某个时刻,或许就是若即若离的那一段时间,她的心理防线已经悄然对他打开。
现在,再也关不上了。
“沈渊……”秦抒想尽力使声音变得平稳,可是冲口而出的,依旧是克制不住的颤抖。她挣扎了一会,觉得无能为力。可能在这个人面前的时候,所有的抗争都已经失去意义了吧。
她真的很想认栽。
沈渊沉默了很久很久,下巴抵在秦抒的头顶,手臂紧紧地环着她。良久,她感到耳畔一阵灼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强行想要入侵她的肺腑。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垂着眸子,听他轻声控诉:“你的心,真狠啊。”
秦抒浑身一震。
什么千头万绪百般顾虑,都比不上他的一句怨念。什么时候,这份感情居然如此之深刻,她无从知道。莫非是分别使她看清了自己,或者是长年累月的温柔入侵终于病入膏肓,她更无从分辨。她只知道此刻,她很想抛弃所有的成见和痛苦茫无边际的追寻调查,就这样停止,然后任由他摆布。
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行。这种拉扯在内心渐渐形成了畸形的博弈,三岔路口如果注定有选择,那这般的选择一定不是好的归宿。
……
秦抒眸子里的迷雾,沈渊在上首,看得一清二楚。她在纠结,在伤痛,他都明白,也在心疼。世事兜兜转转,他身边的一直是她,没有第二个人。他会用时间来证明,她的偏见和恐惧,都是荒谬的。
就算她不给他时间……他的眸子一黯,那么,只好逼她来亲自承认。
在市,沈氏是天,他的耳目遍布城市的角落。不自量力的人想与他一决雌雄,无数次挑战他的底线,他没有回应,照单全收,这不是懦弱,而是蔑视。
可惜那人毫无所觉,竟然认为他软弱可欺。殊不知那人全部的伪装,自他出现在沈氏面前开始,就已经原形毕露,毫无隐蔽可言。
最让他愤怒的是,那人胆敢动了他的她。
她去了哪里见过谁,做过什么,甚至说过的话,他了然于胸。她如若想要摧毁他,他会静静地站着,等待她靠近试探出手,而他不会有任何反抗。他的命是秦抒给的,还给她,他毫无怨言,甚至甘之如饴。
但是,那人如果想要靠近她一步,后果只有一个,就是在她面前永远消失!他发现,在这几十天的分别里,他已经变得更加偏执贪婪,现在,不允许她再去靠近任何人。
沈渊又收紧怀抱,唇移过去,贴在秦抒的脸颊上,极轻柔极宠爱地一吻。秦抒没有动,只是感受着神经传递来的战栗和期待,她已经快要崩溃。
她猛然一省,这是在干什么?两年多之前,那个害得她痛不欲生深埋在阴影里不得自拔的男人就是眼前人,她现在却在和他卿卿我我……理智再一次占了上风,她轻轻地用力,想要不引发摩擦地慢慢脱离他的控制。谁知道,只是稍稍的一点退却的苗头和意愿,就让沈渊精神紧绷,双眸骤冷,双臂像是铁壁铜墙,桎梏得她动弹不得。
“原来你心里,就是这么想要躲开我的吗?”沈渊的嗓音幽幽的,语气中的伤感和怨恨让秦抒怔然失语。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你还没有想明白,我要的是什么吗?”
“……”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狠心到这种地步,直到我体会到了,我懂得了。可是,我告诉你,秦抒……”他的声线蓦然压低,“这辈子,你都逃不掉了。”
秦抒一抖,抬眸去看他,眼神里有质问和控诉。沈渊轻笑,“秦抒,我从到尾要的,都只有你这个人而已。”
第九十九章 从头到尾
秦抒恍恍惚惚的,坐上了沈渊的车。熟悉的宾利性能极好,倏然滑出,噪声极小。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干什么。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孟颐川的要求,茫然无措地出门,就这样毫无预兆再碰见他。她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尤其是在沈渊低低的说完那一段话之后,似乎浑身肌肉都松弛了,连神经都酥软下来。
她真的是太累了,她每天要想很多很多事情,顾虑很多很多细节。而现在,她多么想就这样抛弃所有的包袱,甚至抛弃那人板上钉钉的罪状,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斤斤计较不去衡量了。
如果身侧这个人值得她托付地老天荒,她或许会就此孤注一掷,背离原有的路线,选择新的方向。
可惜,事实往往事与愿违。
她找回一点骨气,也收敛回来一点抵触,她头靠在后座上,脸却移开,面向窗外。黄昏,这是一个充满了旖旎气氛的时节,然而它更是适合凄冷和哀伤的时节。窗外的树影飞一样的后退,她感觉这辆车似乎永远不会停下来,直到她想清楚想明白,自己到底需要些什么为止。
秦抒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细腻的人,有的时候她甚至会精神分裂。她不喜欢当圣母,但是更讨厌做撒旦。面对身边这个男人,她的心思却永远处于圣母和撒旦之间拉扯徘徊不定。她想干脆地一刀两断,可事到如今,她发现自己原来更加贪恋这人怀抱中的温暖。
这真的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隋雨溪说她看起来很理智实际上最看不明白的就是本身的情感。她深深的感觉这话再准确不过了。那人在她身边来来回回出现了多少次送了多少回温暖,解了多少次燃眉之急,她熟视无睹。甚至连差一点的确定关系,都是她自己把自己逼到死角了,在玩笑当中“盖章”的。后来那人为了确保她的安全而变相软禁她,可是并没有限制她的一点点自由。她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他这样做的原委有一个无形的敌人在和他较量,而她就是那个悲催的鱼饵,或者说就是牺牲品。可是到最后,她依然无动于衷。
但是为什么阔别几十天之后,她一直在隐姓埋名拼命躲藏,甚至还和与他对立阵营的人站在了一起,如今蓦然再见到他,那股抑制不住的心悸反而愈加严重愈加深刻……
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
……
秦抒的心思千回百转,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她感觉到手脚发凉。春意已经盎然,可是在她的周围,春寒依旧,不曾消弭。
有一双大手,却在这时握住了她的。动作不大,但是足够让她惊得一震。那双手很温暖,比她的大了一圈,柔和地攥住她,把她的小手包在里面。她的视线随之垂下,虽然这情景让她心脏的一角开始不听中枢神经的控制试图沉醉于这般奢侈的温暖,可是眼眶里的酸涩依旧在提醒她,这或许不是你应得的。
“沈渊,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沈渊的大手牢牢握住她的,不肯放开,直到那冰凉不复存在,他依旧没有松开。
前面开车的徐宴,一如既往的沉默,也一如既往的懂事。他眼观鼻鼻观心,只操心前路,自动自发的把耳朵封死。
“你对我……”她吞掉了后面的几个字,似乎是觉得羞涩亦或是耻辱,“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如果我没有记错,一年前的小巷子里,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沈渊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那是你的第一次,不是我的。”
“什……”秦抒怔愣了。
“我早就说过,秦抒,我从头到尾要的只是你这个人而已。不用管这份执念从哪里来,我只要你属于我,而别人没有任何插足的余地。以后的每一个日出每一个黄昏,陪伴你的只有我一个人,这就够了。”
秦抒觉得很荒谬。她笑了。
“从头到尾?执念?我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