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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他。
“这一层有一半用作内部医院。不过虽说是医院,但没有手术设备,比较棘手的病症也没法处理,况且地下的卫生条件也好不到哪里去,更多是用于伤员的休整调理。你夫人的病房号是A237……琳琳,你先去拿‘那个’。”
舒琳答应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走了。夜深打不定主意该先问什么好,最后说道:
“这一层是医院的话,那我刚才睡的地方是……?”
“宿舍。”乐正唯简短地说,“这边走。”
夜深老实地跟在乐正唯身后,有种进了敌人大本营的感觉。如果不是担心秦瑶歌的安危,现在他已经着手套取信息制订逃脱计划了。
显然乐正唯在这里不是无名之辈,几乎每一个过路者都会跟她打声招呼,她也会很有礼貌地微笑回礼。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哪怕仅考虑她的美貌,夜深也觉得这种现象实属正常。
在转过两次弯后,乐正唯推开了一扇门。越过她的肩头,夜深看到了那张苍白却熟悉的面孔。
“秦瑶歌!”
“夜深!”秦瑶歌惊讶地望着他,接着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你来了……”
“你没事吧?”夜深坐到床边端详起她的脸,几天不见——其实他也不知究竟有几天没见,她似乎憔悴了许多,眼神也没什么精神。这让他心中微微一痛。想起梦中那张光彩照人俏丽如花的容颜,与眼前的人儿相比,更让他难受得紧。
不知怎的,他有种想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但又害怕逾礼。毕竟他们虽有夫妻的名头,实际关系却只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
但乐正唯并没有给他纠结的时间。她似乎误解了什么,以为两人叙话到此已经结束。她轻轻摆手,房间里一名护士穿着的女人便走出房间,夜深之前太过专注于秦瑶歌,都没有注意到那人的存在。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乐正唯。初次见面,秦女士。”
乐正唯伸手与秦瑶歌相握。她的手白皙而富有光泽,秦瑶歌的手却略显枯黄。这样的一幕让夜深有些揪心,还让他产生了些许乐正唯在欺负秦瑶歌的错觉。
但秦瑶歌显然比他要温柔得多,她微微点头:“啊,你就是舒小姐说过的那位……是你救了我吧?真是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哪里。我也算半个医生,您不必客气。”
这么说秦瑶歌已经见过那个舒琳了?不知那小姑娘有没有在她面前说些长篇大论意味不明的话。
夜深正想着这种无礼的事,门却被人大力推开。舒琳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看上去像是录影带的东西。
“都认识了吗?”她狡黠地挥动着那玩意,“那么现在开始?”
“开始什么?”夜深警惕地问道。
“放点东西给你们看啰!不用那么紧张,又不是放**。想看那种东西以后你们夫妻俩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看,就不要把我跟乐正姐姐算进去啰。我说你啊,引本小姐说这种下流的话题是不是想找死啊你!”
……怪我咯?
安全起见,夜深决定一言不发。他和秦瑶歌对视一眼,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些许笑意,似乎是因夜深吃瘪而觉得有趣。
舒琳大大咧咧地走向墙角,那里放着一台宽屏电视。这么说那玩意儿真的是录影带?真够古老的……夜深记得小时候奶奶家还有那么一台,后来就被VCD和DVD取代了。话说难得的夫妻相见,就不能多给我们一点独处的时间么?总不会要在病房里面看《午夜凶铃》吧?
秦瑶歌同样是一脸茫然。
趁此机会夜深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的确比自己之前所在的那个更有“病房”的样子。秦瑶歌身上穿着的也是病号服。
而且……
夜深看向病床正对着的那面墙。
“BR”,鲜红色的字母在灯照下反射着慑人的光。
“好了!”舒琳从电视机前退回来,一屁股坐到秦瑶歌的床上。
夜深和秦瑶歌的目光都被吸引到电视屏幕上,短暂的雪花之后,屏幕中出现了一片流动着的黑色液体,似乎下着小雨,水面因雨滴而泛起一片片涟漪。这个景象夜深似乎在哪里看到过,但在他回忆起来之前,两个血红的字母便在屏幕上浮现。
果然又是那个标志……夜深眉毛一挑。这玩意儿都快造成精神污染了。
“接下来这段视频全长十五分钟左右,我希望两位都能够认真把它看完,尽管内容也许非常枯燥。”
乐正唯话音刚落,屏幕中终于出现了人影。夜深赶紧集中精神。
屏幕中的房间看上去是上世纪西式风格的布置,餐桌摆在屋子中央,此时看上去像是父亲的人和两个孩子正坐在桌旁,而女人将一盘盘食物摆上桌子。期间他们不断对话,却连字幕都没有。夜深对语言学并没什么研究,仅能听出那不是英语,应该属于印欧语系,至于是法语还是德语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反正哪个他都听不懂。
但乐正唯和舒琳似乎也没有打算让他听明白。舒琳无所事事地玩弄着耳边的头发,乐正唯则是带着谜一般的温和微笑,当和夜深对上视线时,她示意他继续认真观看视频。夜深别无他法,只得收起满肚子的疑惑,把注意力投放到那一家四口之中。
以远东人的眼光来看,那一桌饭菜绝对算不上是美味丰盛。但一家四口都很开心,他们带着虔诚的表情进行餐前祈祷,然后进餐。他们亲密地进行交谈,但每一个人都坐得笔直——夜深猜想他们多半是德国人。
这一段视频从头到尾就是一家人吃饭,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最后饮食完毕,女人收拾碗盘。正如乐正唯所说,枯燥得让人打盹。亏得夜深还做好了准备,免得最后出现什么转折呢。
整段视频在女主人将碗筷送入厨房的背影中结束,屏幕上又变成一片雪花。舒琳打了个哈欠,走过去将录影带取出。夜深和秦瑶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茫然。
“那么接下来……”乐正唯亲切地说道,“秦女士,就先从你开始吧。能复述一下你所看到的视频中的内容吗?能记得多少就说多少。夜先生,在此过程中请你不要提醒。”
夜深瞪着乐正唯,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而乐正唯只是回以抱歉的微笑。秦瑶歌有些胆怯地看了夜深一眼,说道:
“唔……是一个房间,看上去应该是西式风格,家具都比较老旧……嗯……有一张餐桌,还有……后面有一扇门,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
西式风格的房间,餐桌,那扇门应该是通往厨房——这是夜深从女人端盘子从那里进出来判断的。
“……就这些。”秦瑶歌老实地说。
夜深眨了眨眼睛。
就这些?等会儿……人呢?那开开心心祈祷就餐的一家四口呢?
有那么一刹那的工夫,他以为秦瑶歌是在开玩笑。但他了解秦瑶歌的性格,她可不会在这种无聊的地方逗人玩,更何况现下的她恐怕根本没这个心情。
那么……是……
“就这些吗?”乐正唯代替夜深问道,“其它的,比如说……人影,之类的?”
“人影?”秦瑶歌有些害怕地回应,“我应该看见人影吗?可我真的没看到……那个,抱歉,难道说这是什么灵异影片吗?”
“请别在意。”乐正唯轻轻摇头,“你看到的完全没问题,就应该是这样。那么我们先走吧,琳琳,还有夜先生……虽然很想让你们夫妻再多相处一会儿,但秦女士目前还处于申请探视状态,即便是我也只能拿到最多二十分钟的时间,不然护士长可要大发雷霆了,哪怕是我在她面前也讨不了好。不过以后时间还有的是,我们就先让秦女士休息吧?”
秦瑶歌可怜巴巴地望着夜深,夜深当然也想留下来陪她。但乐正唯最后使用的却并非征询的口吻,而是命令。
“我很快会再来的,你先好好休养。”他只能留下这么一句毫无意义的安慰。
离开病房,乐正唯领头在前面走着,舒琳则又哼起歌儿来,手里把玩着那厚实的录影带。他们一路无话,约摸走了三分钟左右,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夜深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道:
“我说……差不多也能给我解释一下了吧?”
乐正唯回过头来:“你指的是哪一件事呢?录影带里的,还是……在那辆公交车上发生的事呢?”
“两边都是。”夜深迟疑了一下,“……这两件,是同一种类型的事吧?”
“哦,意识到了啊,不赖嘛!”舒琳嘻嘻一笑,“不过要是都到这份儿上了还糊里糊涂的,那就约等于智障了吧?”
不去理会这个烦人的家伙,夜深直视着乐正唯。他看得出在这两人中她才是主导者。
“那么……我就先解释一下这卷录影带。”乐正唯说,“你所看到的,应该和你夫人看到的不同吧?”
“是。”夜深点头,“我看到了人,一家四口,围着那张餐桌吃饭。他们说的语言我听不懂,不过我猜他们是德国人。女人上菜,一家人祈祷,然后吃饭,最后收拾。整整十五分钟,我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内容。”
“视频中的地址位于德国巴伐利亚州。”乐正唯说,她仍然保持着那副天成的微笑,现在夜深对这种笑容有些厌烦了,“你看到的也没错,这就是视频应有的内容。”
“可你刚才对秦瑶歌说——”
“喂喂喂你着什么急啊!”舒琳眯起眼睛,双目中放出威胁的光,“不要急不要躁,对乐正姐姐口气好一点,也不想想到底是谁救了你跟你老婆。要是没有乐正姐姐,你现在指不定在哪儿躺尸呢!”
“琳琳!不许乱说!”乐正唯斥责过舒琳后,接着对夜深解释道,“是,我对秦女士也是这么说的。有人,没人,这两种说法都对,我也相信你们两人都没有说谎。就算我说了不算……秦女士总不会对你说谎吧?”
夜深沉默着。他的心里已有某种答案正在逐渐成形,可这不应该……这实在太荒谬了,比那天那个幻觉的推理更加荒谬……但是……
“你所看到的东西,和秦女士看到的并不一样。”乐正唯的语气渐渐严肃,“你们俩看到的都没错,因为从你们的眼中所看到的,就应该是那样的景象。你能看到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而秦女士所看到的,则只有那张铺着白布的木桌,自始至终都是如此。而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分别,归根究底,是由于你们的‘眼睛’不同。”
“……眼睛?”
“拿这个照照吧,看仔细点儿哦!”舒琳从身上摸出一面小圆镜递给夜深。
夜深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双眼,平淡无奇的眼睛,白色的眼球中黑色的瞳仁,别说在远东,就是放在整个亚洲都是最普通的一双眼。这有什么特别的?
不,慢着,等等……他看到了。他将镜子拿近。他看到从自己的瞳孔正中心,如同一池清水被微尘触动,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几不可见,却又真实存在,规律地循环着,似乎永不停止。他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但左眼,右眼,眨眨眼睛,只要注意到了,那东西就再也没有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这就是‘通灵眼’。”乐正唯的声音仿佛回荡在九重天外。
第三节 灵(后篇)
夜深的头脑混乱不堪。他想一定有某个合理的解释。自己和秦瑶歌看到的东西不一样,那也许是视角不同……小的时候不都玩过那种镭射卡么?只要从不同的方向看,就有不同的图案。至于眼睛里面的东西,可能是……某种美瞳?该死的,什么美瞳能弄出波纹的效果来?再说镭射卡好歹还是静止的,他从没听说过动态的视频也能做到这种地步。
没办法否认,尽管非要那样做的话,他能给自己找出一百条借口。但此时最理智最冷静的一个声音却在他的大脑中说:“够了,接受吧,你明知道这就是最好且唯一的答案。”
夜深把那面小镜子递还给舒琳。内心的波动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他仍旧维持着那种冷漠的样子。
如果让问题再积累下去的话,就会没完没了了。夜深在内心中整理一下,问道:
“什么是‘通灵眼’?”
“顾名思义啊,就是能看到灵的眼睛嘛。”舒琳一副“你连这都不懂还真是个废物”的表情说道,“灵视能力中最低等的一个,不过好歹也算是个灵媒啦。顺带一提本小姐也是灵视能力者,不过是高你一等的断灵眼哦!尽管膜拜吧!呐呐呐,大发慈悲给你看一眼也没问题哦!给我痛哭流涕着下跪道谢吧!”
她扒拉着眼皮凑近夜深。他能看到,这女孩的双眼中,宛如刀刃般锋利的纹路纵横交错,那显然也不会是什么美瞳的效果。
他抛出第二个问题:“‘灵’是什么?”
“狭义的灵,指的就是人们常说的‘鬼’、‘幽灵’一类的东西。”乐正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夜深早有所觉却最不想知道的那个答案,“而广义的灵,则包含整个灵界,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