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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色深红-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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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虫剂……夜深看着那只不带标签的喷雾罐子。乐正唯此前曾说过,杀虫剂是她通过研究灵泉而制造出来的,那就是说,灵泉本身就带着驱灵的效果?她是怎么做到的呢?稀释?还是提纯?或者……

嗯?

突然之间夜深面色一凝,一道灵光穿过他的脑海,这一次夜深没有像下午那样让它溜走,而是迅捷地将它抓到手心。

这是……难道说……

他眯起双眼。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等等,还不能下定论,还有很多事情说不清。

除非……

信息。他想着。我需要更多能够帮助确认这一猜想的信息。

蓝冰雨并没有立刻注意到夜深的异状。或许是因为了却了一桩心事,尽管原本的目的没有达成,她还是久违地感到一阵轻松。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这便打算和夜深告别,回去继续休息了。

但夜深却叫住了她——

“蓝冰雨,等一下……呃,我突然想到点事情要问,你要是方便的话……”

“什么事?”蓝冰雨回过头来。

“关于今天下午,永拙大师给神理洗咒的具体细节,可以再给我讲一遍吗?”

夜深有些忐忑地请求着。其实这些事他在晚餐时已经从神理口中了解过了,但夜深还是希望能够再听别人从其它角度说明一下,这样才更显全面直观。只不过之前他觉得拜托蓝冰雨是根本不可能达成的任务,故而直接放弃。而现在……

也可能是他的误解,但今晚的蓝冰雨,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

“倒是可以……”

蓝冰雨本来已经打算离开了,听他这么说,便又坐到他身边。永拙师傅洗咒的全过程不过就是几小时之前的事,她还记得很清楚。而且比起背对着永拙师傅的神理,蓝冰雨的视角更加能够看透全局,当下便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怎么了?”讲述完成之后,蓝冰雨有些口干,但她发现夜深的神色有些不对,“哪里有问题吗?”

夜深的双目盯着地面,却并没有焦点。他仿佛没有听到蓝冰雨问话一样,过了好几秒才回答:

“确实有些问题……之前我一直认为这事件中还有些尚未解决的部分,搞得我一直想不通,连觉都睡不好。而现在,我可能有点儿眉目了……尽管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我甚至有点儿希望我的想法并不是正解……蓝冰雨,我再确认几个问题,可以吗?”

蓝冰雨自然点头同意。

“第一个……”夜深竖起一根手指,“永拙大师在给神理洗咒的时候,仅仅是清洗了咒纹吗?还有没有做别的事情?”

“嗯……”蓝冰雨抬头望着月亮回忆着,“他……好像念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是咒语吗?”夜深追问道。

“我不知道,大概是经文吧,但我对佛家的经文并不了解。”蓝冰雨摇着头说道,“我想,或许是有助于解咒的佛经之类的……”

夜深点头,可他眉间的皱褶却愈加浓重。

“第二个……永拙大师在洗咒的时候,有没有褪下袖子?”

“没有。”这一次蓝冰雨回答得很迅速,“他的手一直笼在袖子里。大概是用衣服的布料擦洗咒纹比赤手更方便些?或者,他毕竟是佛家中人,觉得直接用手去触碰女施主的身体有些不雅?所以才……”

“嗯……”夜深没有让蓝冰雨说完,他的目光中带了些令人不安的东西,“第三个,永拙大师在告诉神理虫咒已经解除的时候,他的原话是什么?”

“好像是……‘结束了’。”蓝冰雨答道。

“结束了?”夜深的眉角抽动,“不是‘解除了’,而是‘结束了’是吗?那神理有没有对此进行确认?永拙大师又是怎么回应她的?”

“唔……神理问了他一次。永拙大师说,‘洗咒已经结束’。之后对神理的质疑,他让我帮忙确认神理身体上的咒纹已经消失,还有,当时的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六点,所以虫咒当然是已经解除了。”

听着蓝冰雨的回答,有那么一瞬间,夜深的表情变得很可怕。

“最后一个问题。”他轻声说道,嗓音颤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乐正唯之前给我们讲虫咒相关的知识时,没有提到过‘补咒’吧?”

“补咒”是灵咒学中的一个概念,指的是施用准备过于复杂的灵咒时,万一灵咒被人破解,可以使用补咒法,利用相对较少的材料和工序重新施咒。

“没有。”蓝冰雨干脆地答道,“我记得很清楚,她没有说过。而且虫咒的施用并不复杂,材料也不多,本就没必要进行补咒,应该是不存在补咒法的。”

夜深眸光闪动,他忽地站起身来,把蓝冰雨吓了一跳。

“走。”他说,“神理是和你住一个房间吧?带我去见她。”

“现在?”

“就现在。”

夜深的声音明明坚定,却又分明有一丝痛苦埋藏其中。

“我怕……晚了会来不及……”


第四十七节 蛇语蜥吟(前篇)

神理的床铺上空无一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然而夜深还是走过去掀开被子确认了一遍。床铺冰冰凉凉的,不留半点温度,好像从不曾有一个女人在这里安心地熟睡过。

夜深试图拨打神理的号码,信号居然是通畅的,这让他大感讶异。然而在“嘟”声响了两次后,里面传出的女声却和神理的声音大相径庭: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该死的。”夜深咬着牙说道,“她把我号码拉黑了。你的手机号给过她吗?要是没有的话……”

蓝冰雨举起手机:“没电了。”

理所当然。三人之中只有他带了充电宝,还落在了山间的那个包裹里。即便酷爱阅读的蓝冰雨没有玩手机的习惯,以现在智能机的电池待机状况,也少有能够连续撑整整两天的。

看到夜深那颓丧的样子,蓝冰雨有些不解,她试探着说道:

“也许她只是又出去上厕所了呢?可能她闹了肚子……毕竟下午在冰水里冻了那么长时间……”

“那样的话她可没必要把我的手机加进黑名单。”夜深苦笑道,“我也这么希望,但很遗憾,就现在的状况看来,可能性不大。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可能性是……她逃跑了。”

蓝冰雨眨眨眼睛。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但这种俏皮的动作使她显得分外可爱。

“逃跑?为什么?虫咒不是已经解除了吗?”

“我对此持保留态度。而且……恐怕神理正是认为虫咒已经解除了,所以才会逃走的。”夜深站起身来,“走吧,边走边说。去山门。我们耽搁了太长时间,估计已经追不上她了,但还是要试一试。否则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蓝冰雨还是从他的言语中听出了神理可能会有危险。她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这便跟着夜深走出门去。看来他们是没办法和永拙师傅告个别了。

两人在长廊上一路穿行而过。夜深走得很快,声音被遗留在他背后的空气里: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今天凌晨的时候,我们强迫神理讲出了十三年前那件事的‘真相’,她的描述合情合理,我想她应该没有撒谎。但问题是,她是否在真话中隐瞒了某些东西?是否有些重要的信息她没有说出来?”

蓝冰雨迟疑着点了点头。她也有这种感觉,神理那时的坦白一定有所保留。

“神理比娄大娘演戏的本事要强一些,但她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她的表演中存在着漏洞,从很多地方我们都可以察觉到。”夜深继续说道,“但我没有当场揭穿她。她大限将至,我们没有时间去玩侦探游戏。我想等我们成功保下她的性命,到时再让她说出真话或许会比较容易些。所以我佯装不知。我本打算明天一早就跟她摊牌的,可我失算了,我没想到她会走得这么干脆。”

夜深苦笑一声。

“恐怕……正如我看穿了她,她也同样看穿了我。所以她利用我们来帮她保命,等到我们松懈下来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打了我们一巴掌。我不得不说她时间把握得刚刚好,我已经累了一星期,正想要休息一下,真没想到她会选择在这种时候逃跑。”

“你的意思是……她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两人走过一个转角,月光被阴云遮蔽,光线暗了下来。

“是的,她早就有此计划。还记得吗?我凌晨时分都那样提醒过她了,我告诉她,我保护她的前提是她要对我诚实以待。可她仍然决定隐瞒,你想想看,究竟是什么让她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也要守护住呢?”

“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有很多。”

“是的。”夜深笑道,“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有很多,这是标准答案。但是,根据我对神理的观察,我认为她想要保住的东西可以概括为一个——‘未来’。”

“未来?”

这个词听起来有些空洞,蓝冰雨姣好的细眉微微一皱。

“很抽象,是不是?但我觉得它最合适。在我们手头资料齐备的情况下,神理却依然决定对我们隐瞒一些事。这就说明,当年发生过的事情真相可能远比我们掌握的信息更加可怕,更加对她不利。也许这真相足以将案件性质从交通事故往严重数百倍的方向推移。所以她必须隐瞒,她不仅要保命,同时也不希望那个案子再度出现在世人面前。她并不信任我们,恐怕她早就考虑过我们在救了她之后会把她交给警察这样的可能性。对,我确实是打算这么做的……但即便我不做,她也一定会逃走,关键不在于我们怎么做,而是她认为我们会怎么做。只要她认为我们有这么做的可能,那她就不会冒险留在我们身边。她家里很有钱,她也许会考虑出国,只要离开雨色深红的监视范围,我们就再也没法制约她了。”

“为了保守当年的秘密吗?”

“是的。”夜深叹息一声,“但我觉得她这么做有些犯傻,或者……也可能是我太过自大。其实从我们现在到手的信息之中,我大概已经能推测出当年发生过什么了。”

“你……什么?”

蓝冰雨像是追着大人脚步的孩子一样紧紧跟在他背后。夜深的说法让她吃了一惊。她虽然看出神理没说实话,但也就止步于此了。至于推测出十三年前的事情,她连想都没想过。

“听我说吧。”夜深的语速很快,“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程度上由主观猜测构成的推理,但我对它有八成信心。这起任务从一开始到现在,好像和其它任务没什么不同。灵咒、杀人、各种死亡事件……但在这个过程中,有几件事情我着实很在意。”

“哪几件?”

“第一,是陆伯言的死亡。周二那天凌晨,神理向我们转述了他死前的留言,其中有一句我特别在意,还就它向神理确认了一遍。陆伯言当时说,‘她又来了’……我对这个‘又’字存有疑问。”

蓝冰雨点了点头,她确实记得夜深当时专门问过一句。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她不明所以,“也许陆伯言想表达的是‘董娜娜的灵魂从地狱归来了’这个意思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应该说‘回来’。”夜深在关键字上加重了语气,“‘回来’和‘又来’是不同的,如果董娜娜一度属于过某个地方,他才会用‘回来’这个词。而‘又来’指的则是,她第二次到达了某个地方,某个她本不属于的地方。那么这个地方会是哪里?娄大娘说董娜娜曾经进城打过工,可能她就是去了程都,陆伯言死在宛龙村山道上,那里也属于程都。说她又来了程都,看似合情合理……但我觉得不太可能。董娜娜进城打工这件小事对于陆伯言来说应该只是十三年前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他或许根本都不知道。那么,他还可能指的是什么地方呢?”

夜深的手指在空中一划,然后说出了答案——

“他的车子。”

“车子……”蓝冰雨喃喃念叨着,“你是说……十三年前,董娜娜可能一度上过陆伯言的车?”

“是的。”夜深说道,“陆伯言那辆旧昌河十三年都没有换过牌,虽然更换了许多零件,但仍然可以看作是和当年同样的车。那么董娜娜是以什么方式上了他的车呢?有两种可能,作为活人,或者是……作为尸体。”

蓝冰雨瞳孔微缩。

“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后者。”他继续说道,“如果陆伯言曾用昌河运载过董娜娜的尸体,对于那么个老实巴交的人来说,他一定对此印象非常深刻。所以当他十三年后再度看到董娜娜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车上,他才会说出‘又’这个字眼。”

“唔……所以周二那天你才会问神理,他们当年有没有搬动过尸体?”蓝冰雨有些明白了,“可是……夜深,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想法会不会太牵强了?也许陆伯言只是一时口误,他本想说‘回来’或者是别的什么词。这会不会只是一种巧合呢?”

“有可能,而且这种可能性很大。”夜深嘴角上勾,他赞同了蓝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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