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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色深红-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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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伯言”。

一瞬间,左宇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止了,心脏在空虚的胸腔中不断地下沉。

他看着那条信息,按理来说这个名字已经和他毫无关系了,可他为什么还是会有这种感觉呢?他把信息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然后再一遍,再一遍。他的思绪很乱,那个聊天空气泡中的文字,他足足看了五六遍才终于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统合起来。

发信息的人是他们高三的班长,下面有几个同学发了些“不会吧”、“默哀”和哭泣的表情。左宇的手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但他的头却抬了起来,对面床上坐着的薄玉凡不知在玩什么游戏,看他的样子显然正乐在其中。

“喂,玉仔。”左宇的声音有些空洞,“我昨晚说什么怪话了没?”

“我刚不跟你说了吗?”

“不是那些,我说那之前,咱吃烧烤的时候……”

“你脖子后边儿有片花,跟长虫似的。还有你耳朵该掏了,回头让你老婆掏去!哦……还有,你接了个电话,不知道是谁。你跟我说是你女同学,回头骗来给我泡!哎,别愣了,是不是真的漂亮?要真漂亮你给我介绍介绍!”

左宇没有回答。

他翻找着通话记录,最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但他记起了那个名字。

“神理……”他轻声念叨着。

是,他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他喝醉了之后,神理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具体说了些什么,左宇记不太清,可重点内容他还是有印象的。

神理说,有人给他们下了咒,把当年死掉的那个女人给当鬼召回来了。那个女鬼已经弄死了陆伯言,现在就还剩下他们三个。鬼杀人之前,会让你听见些怪动静,还有什么“预兆”,什么“咒纹”……左宇没有听懂,反正就是见鬼的意思吧?

然后呢?他把神理一通臭骂,挂了电话。

左宇想到这里,只觉得身上发凉。

他其实是有点儿迷信的那种人,会在朋友圈里转发各种好运图,家里也供着菩萨像。神理的那番言论,如果换作别人,多半没这么容易相信。但左宇不同,他就是会把事情往“那个方向”去想的人。

应该……应该不会吧?他对自己说。神理可能是先知道了陆伯言的死,所以拿这些话来骗他的。你看,左宇,你根本就没听到过什么怪声,也没看到过什么——

左宇的身体僵住了。

怪声……他听到了的,这几天的耳鸣声不都是么?“沙沙”、“沙沙”……这要是还算不上怪,那什么才算呢?

咒纹……他也有的,他脖子后边的那条长虫,那应该就是了吧?

还有“预兆”。

根本不需细想,左宇的头脑中,这几天所见的白影赫然在目。

一个两个三个……三个条件全都对得上号。而且仔细一想,脖子上那个淡淡的黑印和耳鸣好像就是前几天同时出现的!哪怕把这些全都忽略掉……左宇,你难道不清楚吗?要说你们这些人中谁对“这种事情”最排斥,最不相信,那不就是神理了吗?而现在,是她来告诉你这些事……这就说明……

左宇对神理一直很讨厌,过去就是这样。他知道神理看不起他,就像其他很多人都看不起他一样。不仅因为他的贫穷,更因为他的趋炎附势,没有骨气。如果不是因为神理那会儿是权英龙的女朋友,那么对于他这个“小弟”,她根本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这种由自卑而带来的屈辱和愤怒,直至如今仍在左宇的血管中燃烧着。所以昨晚他才会借着酒醉,把神理给臭骂了一通。

但现在他后悔了。

如果说他们确实被什么鬼魂缠身,而神理知道解决办法的话……

仅仅犹豫了片刻,左宇就拿定了主意。他对着那个号码按了下去。

这种时候还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要是没事儿还好说,无非就是给人笑话一通而已……这种事他过去经历过那么多次,有什么可丢人的?可要是……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情的话……

左宇把手机贴在耳边。薄玉凡往这边疑惑地望了一眼,似乎是对他紧张的样子感到有些奇怪。

保命要紧啊!


第二十三节 坠与亡(前篇)

“你别紧张,别紧张!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对,对,你确定是脖子上吗?嗯……放心,不会有事的。我这里马上就有人去你那儿,你用微信给我发个定位!快点儿!”

左宇的电话在三分钟之前打到夜深的手机上,当时夜深才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他下楼去买了些早点,三人简单用了一餐。没有书看的蓝冰雨似乎因无所事事而显得有些忧愁,这让夜深起了点儿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在大学嗜书症最严重的那段时期也是这样,一会儿不读书就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因此被人称为“不读书会死星人”。当然了,想起蓝冰雨那恶劣的个性,夜深就绝了跟她在这方面探讨一下的心思。

昨晚神理睡在卧室中,因为知道了左宇还没事,暂且“轮不到”她,她的心情也好似放松了许多。蓝冰雨则睡在长沙发上。夜深本打算在单人沙发上将就一晚,但在神理盛情之下还是借用了她的毯子打了个地铺。

他们就这样等来了左宇的联络。如果他没有打过来,就要由这边主动进行联系了。

神理在用夜深的手机和左宇通话,她似乎极力想要让电话那边的男人平静下来,但她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

“这个地方……”夜深拿着神理的手机调出地图,“不算特别远,打车的话,一个小时之内就到了……我这就出发,你让他等着,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权英龙的联系方式。”

神理遵照吩咐问了左宇,很快就有一个号码被发到她的手机上。

又说了数分钟后,神理挂掉电话:“我让他哪里都不要去,安心在工地上等着,说有人会去接他。”

“这样就好。”夜深说着,这便站起身来,“脖子的话……那么他就是下一个,但愿不会就在这一小时内出事。权英龙的号码你要试着打打,尽快把所有人都联系到。我先过去了,你们不要随便出门,如果有突发状况,请和——请听从我同事的指示。”

他本想说“请和我同事商量”,想了想还是改了口。他可不觉得蓝冰雨是会和别人商量的类型。

神理点了点头。这几日的相处似乎已经让她对夜深等人消去了大半的戒心。如果夜深真的是骗子的话,这时候就可以试探着让她打钱了。

……

左宇挂断电话,他的嘴唇还在颤抖着,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直到现在他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不管是神理的联系,还是这几天遇到的怪事,如果不放到一起,他绝不会产生多余的想法。可刚刚从神理的语气中听来,她似乎也怕得要命,能够让那个女人怕成这副样子的事情可不多……左宇对她说的事已经信了八成。

要知道,那个女人当年可是敢一个人——

想到多年前的那件事情,左宇不由得干咽了一下。

她好像已经找了能处理这件事情的人。是什么人呢?和尚?还是道士?还是现代小说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那种“除灵师”?但愿神理慧眼如炬,不是被什么江湖骗子给蒙了……左宇如此祈祷着。

他跟薄玉凡撒了个小谎,说自己有个亲戚要来,一会儿要出去吃饭。薄玉凡心中不疑有他。反正今天不用上工,这假还是好请的,跟老窦说一声就行了。

左宇穿戴整齐,以便一会儿直接开溜,这时老窦一脸晦气地闯进屋里:

“我干他娘的……一会儿安监局有人来检查。玉仔别玩儿了!你那塔吊顶上没丢什么烟头之类的吧?别瞅我了!我知道你个犊子平时没少搁上头抽烟!一会儿给我上去把你烟头都给我捡了!”

“啥玩意儿?”薄玉凡叫了起来,“你看看外边儿刮多大的风!马上就下雨了!这时候上塔吊?你脑子里边儿海啸了吧?再说安监局来一趟检查就检查呗!不每个月都来吗?他们来一趟就是走个过场,咱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你搞得跟国家领导来视察似的,至于吗?”

“你特么才懂个屁!”

老窦眉头皱成了一团,这是明显的发怒征兆。平时的老窦虽然粗话多,但总不至于被薄玉凡这几句话就惹火。左宇心想他大概是刚才在安监局的人那里吃了瘪。

“这回不一样!”老窦压低了声音,“安监局新来的那个领导,咱还没去打过招呼,人家就是逮着这天过来视察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咱都知道。就是要这样的天气来视察安全防范工作才更能显出他态度来。我估计得有拍照录像的人跟着,要么是电视台,要么是他们自己宣传部的,拍了照往网上一发,大风天,下着雨,领导认真负责,视察了什么批评了什么强调了什么,不都是这么个套路吗?”

“你都知道是套路了还——”

“就因为是套路咱才不能给他圈里边儿去!”老窦两眼发红,“人家领导又不把咱们这些小虾米放眼里边儿。到时候他什么都没发现,算咱们走运;要是真看出了什么问题,人家正缺一个典型放那儿点上第一把火呢!你还指望你递根烟领导就乐呵呵回头走了?”

“怎么这样啊这帮犊子!”薄玉凡骂了起来,“咱平时可没少往他们办公室里送东西!”

“就因为咱老实上门道,人才专门过来给我说一声,要不然谁理你!”老窦说道,“还记得上回那个‘馨德嘉园’的工程不?”

“啊?那工程不是废了吗?”

左宇也记得那个工程。那是前年底去年初的一个项目,结果模子刚出来,工程不知怎么就停滞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上头一分钱都没下来,这边工人也觉出不对劲了。老窦跑了十好几趟,嘴唇子都磨破了,最后一打听——得!开发商卷钱跑路了!这一查下来可好,虚假宣传、一房多卖……显然是一开始就打定了骗钱的主意。

房屋预售当然是需要拿到许可证明的,那些部门里相关的人也都倒了霉,一下子端了好几个。听说那个跑路的最后也抓到了,可钱却没怎么追回来。左宇记得那几天,得知自己上当的预售房业主们堵在工程进出口打着横幅要“讨公道”,跟工人们发生了几次冲突,险些酿成流血事件。

其实那帮闹事者中大部分人心里也都清楚得跟明镜似的,知道开发商的锅不能丢到施工队头上,可那又怎么样?在他们的心里,自己是吃了亏的啊!人一旦吃了大亏,有火无处发泄,总得找个地方出掉这口恶气才行。所以他们明知道施工队也跟他们一样是无辜者,但还是得佯装不知,硬要把对方打成“骗子”,期待着能够从这帮“恶人”身上寻回自己的血汗钱来。

这种期待怎么可能实现得了呢?

“就那个事儿让咱们上了一回黑名单,还是最黑的那种。”老窦长叹一声,“其实谁都知道这事儿不能怨咱们,但能怨谁呢?涉及的金额太大了,那些小猫小狗抓的抓,罚的罚,可还是压不住这个事儿,总得有几个人出来把锅分分吧?让谁来?领导来?逗谁玩儿呢?要担责只能找咱们这样的——我这样的!又有点儿钱,又没什么势!把我丢进去一榨,油水给那些吃亏的分点儿,他们就不叫唤了!那帮人不就是这样吗?又要有钱就行,他们才不管钱是从谁手里拿的呢!到时候指不定还要给人送一面锦旗,跪地上磕几个响头——‘哎哟青天大老爷还我们公道啦’!我跟你说,哪怕今天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最多几个月,他们总得寻点儿由头给我弄进去。他们这帮人想给人定个罪还不容易?谁这么多年还没拿过钱送过烟什么的?你看好了,到时候肯定是要给我多弄几个罪名,数罪并罚,这样罚得再狠也有正当理由了!最迟今年夏天,估计你们就能到法院旁听去了。”

老窦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尽管左宇觉得他有点杞人忧天了,事情应该不会糟糕到那种程度。但看他这副样子,只怕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还是让他自己待一会儿清醒清醒吧。

“那你的意思……这领导今天来就是专门整治我们来的?”薄玉凡倒是被这一番言论吓到了,他的语气带了点儿惶恐。

“不一定是‘专门’,但要是能查到点儿什么,他肯定高兴!”老窦说道,“所以玉仔你赶紧去塔吊顶上把烟头捡捡——别瞪我,我知道那领导再不靠谱也不可能上塔吊,可你想人家走到塔吊底下,风一吹,一个烟头掉下来砸人嘴里了,那你觉得我这条老命还能活过今年不?”

“得得得,唉……”薄玉凡把裤子穿起,“我这手机还要没电了……还好老子有充电宝。”

“呃……我等下有亲戚要来。”左宇说道,“我就不陪你们了吧?”

“你有什么亲戚?”老窦皱眉斜瞥着他,“我把所有人都发动起来了,建筑里边儿,场地里边儿,都有人忙活。就你一人不干像话吗?我还打算让你上楼顶看看去的……”

“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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