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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少女尤其如此。
那之后是跟警察一起到走廊这边进行探索。按道理说这应该是那个警察一人的工作才对,他却主动来帮忙……嗯,说明也很有行动力,而且胆子大。对嘛,做医生的人胆子当然很大,不然还怎么做手术,开个刀不就吓死了?
就算被夜深知道自己成为被贬低的对象,他也多半不会抱怨,最多只是在心里默念一句“我不是警察啦”。毕竟对他而言,进行无意义的争辩也属于“浪费时间”行为的一种。
龙晓薇继续陶醉着……啊,还有给小佟语看病的时候回答她的问题,又有文才又机敏……还有跟警察一起守夜,有责任心……这样的男人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不过说起来,像他这样的,应该不会还是单身吧?这么说起来,在客厅提问的时候他也没有回答。不会是已经有恋人了吧?
慌乱的心绪仅仅出现了一瞬间,龙晓薇立刻镇定下来。
就算有又怎么样!爱情可是自私的!只要没结婚,没人规定我不能抢啊!对嘛!找到好男人就不能放手,总比老妈介绍的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她回想起之前回家被逼着相亲的经历,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好……也差不多了。他在外面不会等急了吧?
“赫医生?”她娇声呼唤,“你还在吗?”
“在。”赫贤一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仿佛就在她的耳边。
她愣了一下,接着露出娇羞的表情。哎呀呀,感觉简直就像是从心里听到他的声音一样……这一定也是爱情的魔力吧。
她提上裤子,冲水声响起的同时,她把手搭在门扣上。
忽然间一股寒流从她的脊背划过。
好怪……她的手微微抖动。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我……
是谁?医生?不可能,他人在门外呢!
她蹲下身体,从厕所门下宽大的缝隙中瞄出去,没错,赫贤一还站在那个地方,似乎自己上厕所的期间他一动未动。
可是……可是这种感觉……
龙晓薇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这种情况下,就算再害怕也无济于事,而且说不定只是她的心理因素。只要打开门出去跟医生汇合,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
但某种本能在抗拒着,阻止着她的动作。
等一等,再仔细想想。龙晓薇后退两步,手机的手电筒明亮地照射着门板,她再一次看到了地面上的那滩水迹……那水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她不受控制地俯下身去,接着她看清了。
那是一张脸。
一张倒映在水中的脸。
但那不是她自己的脸。
那是……她想起来了,在她刚刚进来的时候,就曾经一眼扫到过这张脸,当时她还以为是心理作用……但是……
赫贤一的脸倒映在那片水中。
但这是不可能的。医生还站在门外呢,他的脸怎么会映在厕所里?除非……
龙晓薇缓缓抬起头来。
一条肉色细长的东西从厕所门上方搭了进来,像是某个人的脖子,在它的末端,一颗长着瓷白色面皮的脑袋轻轻地晃悠着。
赫贤一凸出的双眼直视着她。
在失去意识之前,龙晓薇最后想起的,是她进入隔间时医生的话语——
“……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
第十五节 无人生还(前篇)
风雨仍在呼啸着。
夜深望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房间。在发觉那个“医生”不对劲后,他立刻便赶往这里。跟“医生”在一起的龙晓薇很可能已经遇险,但只要有了防备,龙晓涟或许还不至于遭难。
可惜他终究晚来一步,当他来到门口的时候,这扇原本被龙晓涟销上的房门已经开了一条缝。夜深心下一凉,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房间里只余下半截熄灭的蜡烛,还在冒着细如丝缕的青烟。
不知怎的,他的脑海中冒出了“十个小黑人”这首童谣。说来也巧,他们一开始进入这座房子也是十个人,可却如童谣中写的一般,一个个死去,一个个消失,现在只剩下……
夜深的身体再度行动起来。
秦瑶歌!他朝着妻子所在的房间飞奔而去。
……
这一个房间和其它许多房间一样,宽敞而空荡,每一个角落都被黑暗填满。仅有的家具是一张床铺,孤零零地摆在角落。无论怎么看这都不能算是合理的布置,但和房子中其它的“不合理”相比,这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个房间处在走廊的侧门之后,也就是说,是由两个连在一起的屋子组成。床头和床尾各对着一扇门,床尾朝向的是通往走廊的门,而床头朝向的那扇门则通往里屋……至于里屋中有什么,目前还无人知晓。
女人此刻就睡在那张床铺上。
之前夜深等人在房子里寻找佟语时发出的声音不可谓不大,而这房子本身的隔音效果又难说很好,如此一来,女人能够不受干扰地沉入梦乡就很奇怪了。但就算把这个问题抛给她自己,只怕她也给不出什么令人满意的解释。
秦瑶歌只是觉得很疲惫,是那种超出身体承受能力的疲惫。
从在公交车上苏醒的那时起,这种疲劳感就涌遍了她的全身。明明才刚从昏睡中醒转,却没有半分精神,仿佛所有的气力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疲惫不减反增。就连和夜深说几句话,都必须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才行。
若非如此,她本可以帮上众人的忙。她在大学的心理咨询室工作,仅算学历比夜深还高,在夜深眼中她可算是位刚强干练的女性。虽然不像赫贤一那样备受众人信赖,但出出主意这点小事还是做得到的。
可她实在太累了,换到这个房间之后,都没有去考虑过儿子小清,而是一言不发地倒在床铺上,一闭眼就直接睡着了。幸运的是,这一次,她没有被噩梦所骚扰;不幸的是,在这座房子里,除了噩梦,还有些其它的东西……
“……秦瑶歌……”
朦胧中夜深的声音响起,秦瑶歌在睡梦里皱皱眉头。
“……秦瑶歌……”
那声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如果用视觉来表示,就像是隔了一层稀薄的雾气。但同时它又拥有着强大的震慑力,有如相互摩擦的铁片,折磨着让她无法不去在意。
不过,既然是夜深……
秦瑶歌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毕竟作为“夫妻”相处一年,最基本的默契他们还是有的。她知道如非必要,夜深不会打扰她的休息。而现在他既然来了,那就一定有什么非她不可的理由。
沉重如山般的疲惫感压在她的身上,她知道只要稍有松懈,自己一定会立刻再度睡着。但她还是努力睁开了眼睛。
夜深……在哪?
她转过头去,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那里是……
……
夜深几步便跑到了秦瑶歌休息的房间前,伸手一把将门推开。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住了——和龙氏姐妹的房间一样,这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秦瑶歌……”夜深喃喃着。
他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却看不见妻子曾在这里待过的痕迹。有那么几秒钟,身体麻木得像是不再属于自己。他不受控制地向房间里面走去,稍显凌乱的床铺和一扇门打开的衣柜暴露在烛光之下。
等会儿……
夜深扶住额头,连着进行了两次深呼吸。
秦瑶歌不在这里,她也不应该在这里……对,我怎么弄混了,她不是换了一次房间么?
想明白这一点后,温度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夜深立刻转身朝外走去,但没走两步,他再一次停下,望向墙边的衣柜。
怎么……门是开着的?
确实记得上一回来的时候,小清躲在衣柜右面空着的隔间里,而左边的隔间里堆得满满的则都是些衣物。不过在离开之前,自己似乎把衣柜门好好关上了来着……
夜深注视着衣柜的内部,开着的是堆着衣服的隔间门。而且总觉得……衣服堆的高度,是不是比上一回看的时候提升了不少?
他迟疑了一下,朝着那堆衣物伸出手去。只轻轻这么一扯,小山般高的衣服堆便崩塌散落到衣柜外面,而那被掩盖在最下面的“某物”,也在夜深面前露出了全貌。
夜深沉默着俯下身去。
那是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躯体,一老一少,李奶奶紧紧地将自己的小孙女搂在怀里。即便不去试探她们的鼻息,夜深也知道结果如何,再没有比这更清楚的状况了。
可他没有默哀的时间。十个小黑人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三个,而这三个人,无论哪一个,都绝不该死在这个鬼地方!
……
秦瑶歌摇摇晃晃地前行,视线正对着的,是通往里屋的那扇门。
“……秦瑶歌……”
尽管模糊不清,但对方位的判断却不会有错。毫无疑问,声音是从那扇门后发出的。
高跟皮靴倒在窗前,此刻她脚上只着一双薄丝袜。如果是在平常,注重仪态的她绝不会有这样的举动。但此时,那声音却像是急切的催促与召唤,不容她耽搁一丁点时间。
可这样不对。她的脑海中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叫着:快停下!夜深不可能在那里面!你明明知道的!
是啊我知道。她想着。明明知道,明明比任何人都明白的……但为什么……这双腿却不听使唤……
夜深就在那扇门后。即便他不在,我也想知道那后面有什么。
她着了魔一般伸出手去压在门把手上,稍一使劲,那扇门便在悠长的“吱呀”声中向里转去。她如同铁块被磁铁吸引一般踏出脚步,然后——
一双手忽然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一股大力传来,秦瑶歌“呀”了一声,被那人从里屋拽了出来!
与此同时,那带有魔力的声音消散了。秦瑶歌眨了眨秀丽的眼睛,无力地贴在那人身上,温暖的感觉在他们相触的肌肤上传递。
“别过去!”男人在急促喘息的间隙说道。他把秦瑶歌抱在怀里,他的力道那么大,简直像是要与她融为一体。
他没有向那黑暗的里屋瞄上一眼,伸手迅速将门拉上了。
“夜深……”秦瑶歌嘴唇微动,吐出了他的名字,“你怎么……我……我刚刚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在那里面……”
“我知道。”夜深面容严肃,“我也听到了。听我说,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这座房子有问题,现在除了我们之外,恐怕所有人都已经……总而言之……我们……喂……秦瑶歌……你……瑶歌……”
夜深又说了些什么,她却渐渐地听不清了。他那紧张的面孔在她的眼中逐渐扭曲,声音也像是从无限遥远的地方传来,空洞而无法理解……这是怎么了?秦瑶歌的眼皮变得沉重,深邃如渊般的黑暗在她的视线中延展开来。
“秦瑶歌!秦瑶歌!啧……”夜深摇晃着妻子的身体,但她却没有反应,唯有温度与鼻息让他安心了些。她只是昏迷过去了,原因不明,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这地方不能再待了!他转过身把秦瑶歌负在背上。
“小清你跟在我身边,跟紧了,一步都不许落下!”他对儿子命令道,同时一把抓起已经烧得极短的蜡烛。
从侧门到客厅的距离并不远,但在此时的他看来却是一场漫长的跋涉。在经过那个有衣柜的房间时,他刻意偏向走廊的另一边。脑袋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夜深禁不住思考:如果早在小佟语失踪时,或者在发现那堆肉块时,他就果断下决定组织众人离开,结果是否会有所不同?但现在似乎不是责怪自己的时候。如果他能带着妻子和孩子逃出生天,那么之后忏悔的时间要多少有多少,而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还不如把思考的力气放在脚后跟上呢。
越是临近客厅,风雨声便愈加清晰,彷如魔鬼的哭号。夜深一眼瞥见了司机放在窗台的录音机,但他并不打算把它带走,这种事之后交给警察去处理吧。他朝着房子的正门伸出手去,堪堪就要触及门把的一瞬,某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砰砰砰”。
夜深的动作僵住了。
他一手拿着蜡烛,另一手扶着背上秦瑶歌的半边柔软的躯体,现在他腾不出手来确认时间。但即便不去看,那个时间也是张口即来。
“三点五十五分。”他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咬紧了牙关。怎么办?前几次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就算把门打开,外面除了大雨和荒草也没有其它的东西。但这一次呢?开门?还是不开?细微的酥麻感从他的脚掌一路延伸到头顶,一滴冷汗流落下来。
但手上突然出现的火辣辣的痛感将他的犹豫打断——被敲门声吸引了注意的他没有察觉到,蜡烛的火焰已经烧到他手持的部位了!
“唔——”夜深呻吟一声,只有半截拇指长的蜡烛从手中滑落,一头砸在地上熄掉了。
可恶。夜深忍着痛把被烫到的地方在衣服上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