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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听时良和苏佳明说起过,兆麟公园是他们童年时期经常玩耍的地方,他们最喜爱的娱乐项目就是坐在公园矮矮的摩天轮上面比赛谁先找到自己的家。
那时他们还小,时良最喜欢的就是公园里贩卖零食的小推车上泛着诱人香气的马迭尔小面包和带着橘子果粒的小雨点儿,苏佳明的最爱则是雪碧味儿的大白梨。如今时过境迁,无论是小雨点儿还是大白梨都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马迭尔的小面包倒是还能在中央大街上见到,我上大学的时候曾经慕名买过一个来尝,味道当然是不敢恭维,它的模样更活脱就是中央大街上铺路的地砖的翻版,这样的造型委实让我对它爱不起来。当我和时良吐槽时,时良只尝了一口便苦笑摇头,直言现在一切的东西都走商业化模式,眼前的这个东西早已失去了他记忆里那绵软香甜的味道。
我信步走过一架木质的小桥,凭着大学时的记忆来到了公园里的“鸳鸯湖”旁。所谓“鸳鸯湖”,顾名思义就是这片人工湖里散养了鸳鸯。可是我却从来都没有见过鸳鸯的踪迹。倒是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见过一黑一白两只大鹅。时良和苏佳明当时一口咬定那是天鹅——
兆麟公园里的回忆太过拥挤;我下意识的甩了甩已经变得有些迟钝的脑袋,试图让自己的神智更加清醒一些。说到鸳鸯,时良曾给我看过一张燕婉朋友圈的截图,那上面的照片正是雪后的鸳鸯湖,看角度应该是站在我刚才经过的木桥上面凭栏拍摄的,还配着一首说诗不诗说词不词的小令,但是那句子却是十分的优美——一地相思,二地相望,下笔三四字,泪已五六行,但求七夕鹊桥会,八方神明负鸳鸯,九泉底下十徘徊,奈何桥上恨正长,肠百折,愁千缕,万般无奈把心伤。
后来我在加了燕婉的微信之后曾经特意查找过她发的这条朋友圈,只见在这条动态的下方评论的位置俨然还有一行字,却是南唐后主李煜的词‘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紧接着下面还有一条时良的评论,内容很是简洁,算上标点也只有十二个字:美人莫凭栏,凭栏山水寒。看燕婉发朋友圈的时间正是去年的冬天。想来定是她独自一人来哈尔滨的时候。
其实在我眼中,燕婉是一个颇赋才情的女孩子,可不知为什么,时良却是打心底里看不上她。我想时良也许是真心爱着COCO的。在我看来,这两个女人,如果说COCO是酒,那么燕婉则是泉,作为时良相识多年的朋友,我当然深知比起甘凛寡味的清泉,浓烈又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美酒自然更得时良喜爱,也更适合此时年月的时良。可是现在的事实却是时良娶的人必须是燕婉。这是时良的不幸,更是燕婉的悲哀。未来岁月悠长,或者有一天,当时良年华渐长的某一日,他会忽然醒悟,其实最终适合与他相守一生的正是他此刻满心厌烦却又不得不娶的燕婉,而并非如烟花般艳烈璀璨的COCO。但这只是一个飘渺的可能。可是我希望时良幸福。无论时良成为什么样子,面目全非也好,千夫所指也罢,可他始终都是时良,是我记忆中那个芝兰玉树,意气风发的温暖少年。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着;眼见月已中天。不知不觉,我竟来到了李兆麟将军的墓冢之前。兆麟公园其实就是为了纪念这位英年早逝的抗日英雄而修建并且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兆麟将军牺牲的时候很年轻,只有三十五岁。看着面前高大的纪念碑,我的心中一片肃然。有风吹过;我忽然觉得有些冷。哈尔滨五月初的天气其实还是很冷的,不像北京,这样的季节已经暖和的可以穿裙子。心里没有来由的有些难受,不知为什么,我竟有些想苏佳明了,还有时良。
手机再一次尖锐的响起,打断了我突如其来多愁善感的思绪。竟然是时良。
“喂,良良?”电话接通,旧时的昵称宣之于口,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嗯,是我。”时良的柔和的音色隔着将近两千公里的距离传入我的耳中,格外温柔。“COCO告诉我,你回哈尔滨了。”
我脑中一个闷雷轰然炸开,我来哈尔滨参加小瑞婚礼,COCO是知道的,千算万算竟忘了提醒COCO,让她别跟时良说。现在她一定已经嘴快告诉了时良。
“我——”我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向时良解释。
“没有关系的。”时良的声音很平静,语气丝毫没有起伏“即使COCO不说,我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时良,你——”我深深的吸了口气。
“我知道现在有一些人看不惯我,但是没有关系,只要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好。”时良很匆忙的打断我,像是对我,更像是对自己说“只要我能得到我想要的就好。其它的我都不在乎!”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只要你开心就好。”我说这句话时是真心的。
“溪,还好你在,你一直都在。”时良的声音有种异样的温柔,我忽然好想在这样的声音里睡去。
“我在。我一直都在。”也许只有在这样深沉的夜色里,我才不必那样深的掩藏着自己在白日里见不得光亮的那颗真心。
“你会一直陪着我。”时良的语气是一种我并不熟悉的软弱。
“我会一直陪着你。”我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笃定。
电话那边的人忽然沉默了。这样安静的气氛里,我只听到了他呼息的气流声。
“你在哪里?”过了一会儿,我决定打破这有些过分的安静。“COCO告诉我,你今天晚上和燕婉的父母吃饭,已经吃完了吗?”
“吃完了。”时良的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虚弱“她父母对我不满意。”他叹息“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使她的父母满意。”
“良良——”我轻声唤他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燕婉怎么说?”
“她还以为她爸妈挺喜欢我呢。”时良冷笑了一声“她的那份情商,低的也是够了!”
“情商不低怎么能被你这么忽悠都没有察觉?”我轻笑。
“不满意正好。”时良的声音有些赌气“我正好有理由跟那个女人分手。”
“你要想好了,不要赌气。”我的语速很慢。
很安静。
“你现在在哪里?”我又问了一遍。
“你家。”时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不在,COCO今晚一个人,我想陪陪她。”
“好。”我的声音好像在笑,心里却不自觉的有些难受。
“本来想带COCO直接去我那,可是燕婉明天要过去,她很敏感——”时良试图向我解释着什么。
“良良,只要你开心就好。”我柔声打断他“只要你好,你做什么都好。”
“溪。”时良的声音真好听。他这样温柔的叫我的名字。“你在哪里?”
“兆麟公园。”我叹息“下午去卡其鱼见了小平。
“很晚了,回酒店吧。”时良沉默了几秒钟,叮嘱我“哈尔滨这个时候应该还是有些冷的,你又是最不爱穿厚外套的,别在外面逛了,小心着凉。”
“好。”我随口应着。我确实有些累了。
挂上电话,发现燕婉更新了一条朋友圈的状态:四个人的晚餐,简单的小确幸。下面配了一张今天晚餐时的照片。我深深的叹了口气。也许,能够这样无知无觉的幸福着人才是最幸运的。
夜色四合。
☆、第十章
这一年的五一假期结束在了我的一片浑浑噩噩里。时良的婚礼定在九月中,算算日子,满打满算也只有四个月的时间让我攒份子了。设计师这个行业其实很多时候只是听起来光鲜靓丽;实际收入其实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尽如人意。对于钱,我从来就没有过什么计划性,多有就多花,少有就少花,没有就不花——这是我一贯的态度。可是时良大婚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总不能像对待其他人结婚那样敷衍个一千八百的了事儿,于是生平第一次,我开始为钱发愁。于是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潦草度日,得加把劲儿把手里的几个珠宝设计的私活赶出来。可灵感这个东西是很奇怪的,我越是着急就越是什么都做不出来。眼瞅着干耗了大半天,绘图软件里依然是上午打开时空白的状态。我沮丧的关上电脑,索性让自己继续放空。忽然记起之前时良让我给他找的□□到现在我都没有给他,我想着,横竖今天是画不成图了,索性给他把□□送过去好了。
很早之前时良就在我这里留了他家的备用钥匙,他养鱼,在他出差的日子里总是会托我去他家给他的鱼喂食换水,前两年他出差的频率颇高,经常是临时性决定说走就走,他为图省事就留了把家里钥匙在我这,近一年多他虽然很少出差了,但是也没有把放在我这里的钥匙拿走,我这人忘性一向大,确实也忘了还他,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来到时良家小区的时候时间还早,路过超市我顺便买了些蔬菜肉蛋等食材,准备当一回‘田螺姑娘’,给时良一个小小的惊喜。脑中不由想象着当时良晚上下班回到家看到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可能会流露出的惊讶又感动的表情,很开心的笑了。
此时是下午三点钟,虽然知道时良不可能在家,但我还是以尽量轻的动作打开了门。他家一进门的位置是一个大大的水族箱,里面是几条地图和蓝鲨,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可它们却是时良的宝贝。我一直都觉得能把这两种鱼放在一起养,时良也委实是个人才。
时良家是一个上下两层的复式住宅,一层是客厅,厨房带一个卫生间,二层是两个卧室和一个带衣帽间和独立卫生间的起居室。我顺手把□□用一个被随意放在一边被打开的仿卡地亚手镯压在了他客厅的餐边柜上。隐约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等等,手镯?时良家怎么会有女人的饰物?因着忌讳燕婉,我知道时良已经很久没有带其她女孩儿来过家里了。既然不可能是别的女孩儿,那这个——我下意识的把手镯拿了起来。卡地亚特有的金属光泽连同手镯上镶嵌的钻石的璀璨光芒在正午阳光的折射下竟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这分明是货真价实的正品啊!我的手指轻抚过手镯内壁上刻着的‘W’字样,心里一动,果然是燕婉的。可是这个手镯在这个时间为什么会出现在时良家里?要知道卡地亚手镯的摘戴颇为麻烦,必须要用和手镯配套的螺丝刀才行。燕婉为什么会这么费事的把它取下来?肯定是因为觉得它碍事,可是手镯戴在手腕上会碍着什么事?正在我惊疑不定的时候,楼上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声音虽然不大,但却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屋子里竟然有人。
莫非时良竟然在家?还是——我放下手镯循着声音的源头轻手轻脚的来到了二楼,那声音竟然是从时良的卧室传出来的。“婉儿,你帮帮我!”时良忍耐的,绝望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撞击着我的耳膜。透过虚掩着的卧室门,我俨然看到躺在床上只穿了条睡裤的时良正伏在坐靠在床头但衣饰还算严整的燕婉的大腿上——哭。这一幕简直太诡异了!要不是右手还拎着食材,我真想抽自己个嘴巴验证下是不是在做梦。可是我一定不是做梦,因为梦里都不会有如此离谱的场景。时良——竟然在哭!这怎么可能呢?我一定是疯了。相交十年,我见多了时良在球场上运筹帷幄的样子,竞选学生会主席时挥斥方遒的样子,来到北京之后每一次面对难题都胸有成竹的样子。可唯独不曾见到过他此刻的样子——他是那样的伤心,他哭得像是一个在迷途中跟丢了妈妈,找不到回家的路的绝望的孩子。
“嗯,好。”燕婉轻声的答应着。她漆黑的长发散乱的披散在一侧遮住了她的脸。此时此刻,我并不能看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一只手摩挲着时良的背脊,另一只手则穿过时良浓密的短发,一下一下的在他的头部轻柔地按揉着。
空气中弥散着好闻的栀子花的味道。
感觉过了好久,燕婉轻声说了一句:“我腿麻了。”语气中似无奈,似嗔怪。
时良抬起身子的瞬间,我看到他的两只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良良感觉好些了吗?”燕婉凝视他,语意温柔。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我只觉得心脏不由自主的一阵翻搅,连同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时良不答话,只是直起身子把自己的头贴在燕婉胸口的位置上,双手紧紧环扣住燕婉。他抱她抱得是那样紧,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你要弄得我不能呼吸了。”燕婉试着想挣开时良,从声音判断,她应该是高兴的。
“别动。”简短的两个字,似命令,又似请求。
燕婉果真不再挣扎了,她的两只手慢慢的环上了时良的腰间。
“婉儿!”时良低低的喊了一句。
“嗯。”
“婉儿!”只是一瞬间,时良的声音里已充斥了炽烈的欲望。他霸道的把燕婉压制在身下,一只手轻抚着燕婉白皙的脸颊,另一只手却已经熟练的伸进燕婉的衣服里去解她内衣的肩带。
“时良,别——”燕婉想要抗拒,却怎么也推不开时良。
“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