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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晴天只看到他忽然笑了,像早春开的花,酷暑下的雨。她情不自禁地跟着傻乐。然后,看着他伸出一只手在他自己的脸上指了指,又指了指她。蒋晴天莫名地往脸上一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拿反了钢笔,左边脸蛋早已被她画得一片狼藉!她连忙窘迫地躲进屋子里擦脸,不知是不是因为摩擦得太过,脸皮竟一阵阵发烫。
林予那个笑容扎了根一样在她脑子里萦绕不散。轻易就驱散了她身后的黑暗和一室的阴霾。没错,他很明亮,是年幼的蒋晴天眼里,闪闪发光的存在。
该说是物是人非吗?蒋晴天站在客厅呆立半晌,叹了口气,悄悄离开了。
第5章
蒋晴天回到出租屋里睡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才在饥饿中醒了过来,拿起手机,上面有十二个未接来电,其中八个是林予打的,还有三个,来电显示是舅妈。看着手机,蒋晴天眉头拧得死紧,最终还是回拨了一个。
电话刚通就被接了起来,女人的声音透着股强作亲切的生疏:“天天啊,给你打了好几遍电话你都没接,在忙吗?”
“没有,舅妈您有什么事?”蒋晴天礼貌得近乎疏离,其实她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果然,只听女人松了口气似的,喜气洋洋道:“嗨,这不是你哥要结婚了吗,明天正好星期天,你看是我们去接你还是你自己过来?酒店就在……”
“舅妈。”蒋晴天打断女人的滔滔不绝,她握着电话的手有些用力,指节泛白:“那个,我就不去了,替我……替我祝他新婚快乐。”
“天天。”女人显而易见的失望,继而有些埋怨道:“你就这一个哥哥,他结婚你都不去?又不指着你随份子,怎么说你也是他的家人啊。哪有不去的道理。”
“舅妈,我……”蒋晴天想随口扯个谎,可是话到嘴边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她觉得喉咙哽得难受,最后却只是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说,女人的声音忽然低落下去:“天天,你这样就太让舅妈寒心了。”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蒋晴天对着忙音愣了会儿神,继而有些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她看了看天色,随便套了件外套便出门去了。入夜的酒吧街非常热闹,夜晚褪去了白天的燥热,如同被封印的妖怪结界破了个洞,人们在这片灯红酒绿里醉生梦死、释放心魔。蒋晴天慢悠悠地走着,喧闹的音乐和人群让她感觉心情好了一点。
路过一个名叫红的酒吧,她熟门熟路地拐了进去。
舞曲音量大到夸张,蒋晴天绕过群魔乱舞的人群,绕到吧台后面,捂着耳朵冲正在调酒的人喊话:“南哥,有吃的没有啊?”
“小蒋来了。”被叫做南哥的人笑呵呵地打了招呼,抬抬下巴指着身后的桶装泡面:“有,自己弄。”
蒋晴天也不嫌弃,三下两下泡好了,开始西里呼噜地吃起来。过了一会儿,酒吧里换了轻柔的音乐,南哥擦擦手也坐到她旁边,开始喝酸奶。
蒋晴天嘴里叼着泡面,一大口吞了,揶揄道:“南哥,您老人家如此注重养生,对得起您那唇钉纹身和大耳坠子吗?”
闻言,傅南妖娆的眼睛朝这边一瞥,抬手抚了抚自己叮当作响的耳环:“你懂什么,你年轻抗折腾,南哥可是要奔四喽。”
两人笑着互怼几句,蒋晴天望着舞池中零零星星的人出神,她冷不丁来一句:“南哥,夜总会那边已经给查封了吧?”
“嗯。”傅南心不在焉应了一句,把吸管吸出巨大的响声。他喝完酸奶随手捏扁扔掉,回头,看到蒋晴天还在愣神,一双眼睛空空的不知道在瞎想些什么。他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头上呼噜一把:“别总胡思乱想,你呀,还是太小了,脑袋里装得东西太多。你要知道,任何人在你的生命里都只是一个过客,卿爷是,我也是。等你到了我这把岁数就会明白,啥乱七八糟都不如自己活得开心重要,苟且偷生,苟得开心就好。”
“我知道了。”蒋晴天叹了口气。她小时候……大概初一的时候,加入了黑道。那时候也不算什么黑道,只不过是个在酒吧街打架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她跟着南哥一群人在整条街里耀武扬威,然后南哥会分她一点钱,那时候她觉得人生终于有了些乐趣。
当时,整条街都是卿爷的势力范围,有一次,她们在街上围堵闹事的人,偶然碰到了卿爷。蒋晴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入了他老人家的眼,反正就那样,她就被卿爷叫到手底下去做事了。
也不是电影里那些吓人的黑道交易什么的,就是在夜总会里看场子。她一个小姑娘就是去混着玩的,打架有一群精壮的Alpha 上。她每天去晃一圈,卿爷给她的钱比当小混混的时候多得多。卿爷欣赏她,有空时会教她下围棋,还带她去酒会上见世面。蒋晴天一直觉得他就像自己的爷爷或者爸爸。
她一直不明白,难道黑道就是十恶不赦吗?虽然叫这个名字,可是卿爷也只不过是开了个夜总会而已,不就是一个有点霸道的商人。这样一个慈祥的人,为什么非得要死呢?
上个月,卿爷因为拒捕被刑警队当场击毙,就死在这条街上。
蒋晴天用叉子拨弄着泡面,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她爸妈死得早,从记事起自己就寄养在舅舅家。舅舅舅妈待她算是仁至义尽,至少没让她饿着。可是,她一直知道,自己是他们的累赘,是外人。再加上她哥那个人渣……
蒋晴天几乎每一天都在努力赚钱,想要早点独立出去。后来她认识了卿爷,似乎得到了一点亲情。再后来她认识了林予,不可置信地拥有了爱情。蒋晴天简直不能更满足了。可是……可能是上帝在惩罚她的贪婪吧,最后,她的爱情竟然亲手杀了她的亲情……
“有心事?”傅南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对健身球,伸长了腿靠在椅子上,如同一个退休老干部。
“你太夸张了吧?”蒋晴天忍无可忍吐槽道。她本来想说没事,可是舅妈挂掉电话前的那句话无端地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她张了张嘴,把那句没事咽了回去。
“南哥。”蒋晴天舌头好像打了结,措了半天的词,终于叹了口气。她好像放弃了挣扎:“你朋友多,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明天哪家酒店要办婚礼,新郎姓李,叫李成俊。”
……
另一边,一天过去,林予终于恢复了点清醒。他撑着床坐起来,余光扫到手机,屏幕上黑漆漆的,没有一条消息。他苦笑一声,只觉得自己混乱时拨出的八个电话都变成了笑话。
他有时候也会质问自己,究竟为什么鬼迷心窍地喜欢上了一个小自己将近十岁的女孩子。付出的感情轻易就被当做儿戏,他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可是,要是真的就这样分手……林予轻轻按住空落落的胸口,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感几乎掩盖住了此时身体上的难受。
屋子里没开灯,林予从抽屉里摸出烟和打火机。一个月前他还是烟酒不沾的大好青年来着。他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直到眼睛睁得酸涩才叼着烟凑过去,深深地吸了一口。呛人的烟雾涌入每一颗肺泡,轻微的烧灼感能让林予获得短暂的解脱。
他拖着发情期疲惫的身体,歪坐在床上吞云吐雾。黑暗中一点火星忽明忽灭,像极了濒死之人苟延残喘的呼吸。
第6章
李成俊的婚礼办在中午,蒋晴天磨磨蹭蹭,直到典礼快开始了才赶到。她远远地看到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在门口迎接客人。风把她精心做的发型吹得有些凌乱,女人脸上布满了操劳的痕迹,却掩不住她此时蓬勃的精气神。儿子结婚,她应该很高兴吧。
客人来得差不多了,蒋晴天落在最后一个,到了门口,她低声道:“舅妈。”女人眼前一亮,忙走来拉过她的手就往屋里带:“哎呀,我就说嘛,我们天天最懂事,大哥结婚怎么会不来呢。来,我先领你去看看哥哥嫂子。”
舅妈看起来由衷地高兴,蒋晴天便闷不吭声地跟着她走。她今天看起来确实很懂事,头发一丝不苟地梳了起来,摘掉了耳钉,还穿了长袖遮挡纹身。她这幅乖乖女的样子不想给任何一个熟人看到。
绕过寒暄的人群,蒋晴天先是看见了穿着婚纱的嫂子。那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女人,听说是个Bate。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镜子前,有人正在给她佩戴首饰。新娘子抿着唇微微笑着,说不出的期待与甜蜜。蒋晴天看着她,只觉得悲哀。
嫂子透过镜子看见了蒋晴天,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地瞥了过来:“这位是妹妹吧?总是听成俊提起你呢。”
“嗯,嫂子好。”蒋晴天话不多,她有些庆幸那个所谓的大哥没在这里,于是,刚刚打了个招呼她就想走了。可是,人有的时候就是走背运,越是怕什么,就越要来什么。她刚一转身,正好迎面撞见了李成俊。
蒋晴天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都僵硬起来。她痛恨自己这近乎本能的生理反应,仅仅是面对面站着,她已经手心出汗,心率飙高。李成俊看起来春风满面,他颇为熟稔地抬手,拍了拍蒋晴天的肩:“又长个了,还像小时候一样好看!”
蒋晴天几乎用尽了平生所有的意志力才没打掉他的手。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却再也不想开口说一句话,浑身的血液好像快要凝固,她赶在那之前匆匆忙忙地掉头出去了。李成俊嘴边的笑意还没消散,他望着她近乎狼狈的背影,眼里现出一点玩味的光来。
蒋晴天觉得这场婚礼实在太过漫长,她尽可能地不去看台上,不去看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可是,她还是躲不过去。李成俊如同跗骨之蛆一般,酒宴只进行到一半便端着酒杯朝蒋晴天走来,蒋晴天紧绷地抓紧了背包,似乎是一个随时要逃跑的姿势。她嘴角都抿成一线,全身说不出的紧张,随着李俊成的靠近,她后背上竟然滑下了冷汗!
李俊成飘飘悠悠的每一步都似乎踩在蒋晴天的神经上,她呼吸渐渐急促,眼前开始不受控制地泛出模糊的光点。周围嘈杂的人声渐次褪去,天旋地转间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狭窄逼仄的走廊。
“我要逃。”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蒋晴天脑海里回响,她好像突然给人触动了开关,惊弓之鸟一样地弹起来!身后的凳子成了逮捕猎物的绳索,她冷不防撞上去,一脚踏空!失重感与三年前重合,蒋晴天手脚发冷,眼前只有李成俊不断放大的笑容。她想尖叫,但嗓子里仿佛堵着一团棉絮!完了,他要过来了!蒋晴天绝望地想着,不受控制地朝后栽倒下去……可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像三年前那样摔倒在地。
有人在身后稳稳地接住了她,然后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前,挡住了那道令她厌恶的目光。蒋晴天有些愣怔地站定,后知后觉地看清了挡在前面的人。那道挺拔清瘦的背影与三年前并无不同,蒋晴天一瞬间激动得有些想哭。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难道,自己的一生都要靠他来救赎吗?
林予一只手护着蒋晴天,望向李成俊的目光几乎有些森寒。李成俊冷不防看到他,竟然吓得后退一步。
“你还想被我揍一次吗?”林予才不管今天是谁的婚礼,一点情面都不打算留给他。他冷冷地瞪了一眼讪笑的男人,拉起蒋晴天离开了典礼现场。
蒋晴天懵懵懂懂地跟着他走,她自己的手心一阵一阵泛出湿冷的汗,可林予的手却干燥而温暖。跟那时一样。
三年前,正在念初三的蒋晴天已经认识到,自己的哥哥是个人渣。那年暑假,久未见面的哥哥从大学回来,第一眼就令生性敏感的蒋晴天浑身不舒服。他打量她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被狮子盯上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小绵羊。
果不其然,一个令所有人都昏昏欲睡的午后,李成俊终于按捺不住,撕开了那副假正经的皮囊。蒋晴天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却被他一把拽了回去,李俊成一只手搂过她的肩膀,然后猥琐地伸进了她的衬衫里,那触感令蒋晴天一阵痉挛。她拼命地挣扎着,李俊成却三下两下脱了裤子。他贴在蒋晴天耳边说话,热气令她避无可避:“妹妹,跟哥哥玩一次,保证让你舒服。你长得这么好看,等成年了一定会分化成Omega,哥哥先教给你一点经验。”
他说完嘿嘿地笑起来,听在蒋晴天耳朵里如同魔鬼的声音。她浑身剧烈地颤抖,拼尽全力推了他一把。这一下太过用力,蒋晴天一个没站稳,被反作用力狠狠撞开,不受控制地摔出了房门!她胳膊肘摔出了血,浑身都疼。可是这些都敌不过恐惧,那个人渣见她仰面倒在地上,愈发笑得猥琐猖狂。他嬉笑着一步步靠近,只把蒋晴天当做自己的囊中之物。蒋晴天仿佛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如同退无可退的幼兽,瑟瑟地发着抖,眼中满是绝望和悲哀。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被推开了,林予眯着眼睛不耐烦道:“大中午吵什么吵?”
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蒋晴天看不太清林予的表情,她只觉得那一刻似乎有万丈光芒从他身后的门缝里绽放出来,把他映得犹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