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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不离家-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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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车找了最近的一家医院,排队挂号、找诊室、等医生,整个过程我忙前忙后,没有跟丫丫说一句话。
论起来这不是什么大伤,但丫丫伤的不仅是莫思薇的手,还有我这个当父亲的心。我以为这姑娘占点嘴巴上的便宜也就算了,莫思薇不至于跟她一般见识,但万万没想到她的报复心居然这么重。
我跟莫思薇进了诊室,故意把丫丫晾在外面跟李想等在走廊的长椅上。我心想,要是李想因为自己母亲而向丫丫发难,我可不会帮她。
医生把白纱布一圈一圈地拆开,那道笔直的口子再次映入眼帘,皮肤底下白花花的肉都清晰可辨,我既惭愧又心疼。连医生看了都很惊讶,笑着问:“你这是练空手接白刃了?”莫思薇也苍白地笑笑,不为跟医生解释,只为说给我听:“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医生鉴定说不必缝针,但建议打个破伤风。护士领着莫思薇去打针,我跟着出来,瞅了一眼长椅上的两个孩子,惊讶地发现他们居然肩并肩坐着,既没有争吵到面红耳赤,也没有赌气赌到嘴唇发白。他俩就好像一双姐弟,跟着受伤的父母来到医院接受治疗,安安静静地不添半点麻烦。
这一幕倒是让我不知所措。我本想在他俩打起来的时候支援一下弟弟,这样一来可以拉进一下跟李想的心理距离,二来好好气一气自家闺女。
后面走过来一个护士,正是领莫思薇去打针的那一位。护士告诉我说有个单子要签字,但莫思薇右手伤了不能写,让她过来找家属代签一下。自进医院起的每一份单据和表格都是我来签字,这回我自然当仁不让。可是没等我从护士的手中接过笔,一个瘦小的身影已经蹿到我眼前,劈手把纸笔都给夺了过去。
“我来签,我是家属!”
护士吃惊地看了看李想,又看了看我,表情古怪。
我们把莫思薇和李想送到家便撤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多呆,都忘了让丫丫再次道歉就一溜烟地将车开走。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回家后我要好好查查黄历。
当然在回家之前有些事情得跟丫丫说清楚。小姑娘显然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在小区楼下的停车位上,我停车熄火,放下车窗,但没有开门锁,而是自己点上一支烟,沉默不语地吞云吐雾。丫丫讨厌烟味,所以每次接她都要抱怨上一两句,今天她倒老实了。
我们父女俩就这么相对无言地坐了得有十分钟,两支烟的工夫过去,她不开口,我也不收手。终于,在我准备把第三支点着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她实在呛得难受,还是心里憋得难受,终于缴械投降:
“爸,我知错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递刀的时候手里面就感觉忽然一沉,然后就……”
打火机的火苗在香烟前一公分处停住,我好歹气顺了一些。我把烟盒和打火机一并收了,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
“那您还想知道什么?”
看着女儿老老实实的样子,我一下子又有些不忍。毕竟看到自己的爸爸偷摸出现在别人的家庭,她没点情绪那才叫不正常。我其实想先问问她是怎么知道我去了莫思薇家的,但又不想显得过于小心眼。于是我先问了“豆芽菜”的事情。
“你不是说跟那男生没关系的么,怎么还被人造了那么多谣?”
我一问,丫丫的眼圈都红了。刚才她在莫思薇家里撑得可好。“我跟他的确不是男女朋友。”她说。
“那李想说的谣言怎么回事?”
“那女生要跟他分手,让我帮忙。”
我几乎立即就选择了相信女儿。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我这才明白,丫丫在自己的中学生活里到底承受了多少。
那豆芽菜的确不是丫丫的男友,只是好朋友。豆芽菜自己原有对象,只不过暂时闹掰了,就想让丫丫帮忙。丫丫跟那女孩本来不生也不熟,却因为这件事结下了梁子。
“他让我帮忙,可是我们能有什么招,就只好唱一出双簧,想让那女生紧张一下,回头是岸。”
校庆的表演是合计好的,老师眼中的破绽是故意卖的,她和豆芽菜的情侣关系,就这么有意无意被一点一点传到了那女生的耳朵里。
丫丫显然低估了人心的险恶,要我是她的话,我也低估。谣言四起,非议纷至,丫丫不争辩不澄清,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帮豆芽菜了,也有赌口气的意味。
“豆芽菜就没跟那人解释?”
“都已经传开了还解释有啥用,他俩现在还没回头呢!”
“可是,”我又问,“那那张字条怎么回事——中午我买了两串糖堆,一串给你吃,但你很生气我不敢开口,结果给捂化了,粘了我一书包。”那张字条我还记得,甜得很。
“他糖堆也不是买我吃的,是给他对象的。他问我这么说女生会不会心软,结果传纸条的时候被老师发现了。”
我心头一颤:“那你会心软吗?”
她没回答我,脑袋低了下去。
“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低低的,几乎要掉下眼泪来:“又不是喜欢就行,世界上有多少事情是喜欢的得不到、不喜欢却还得将就的?”
她这话倒好像是对我说的。

第 41 章

过了一些日子,我才敢跟莫思薇问伤情好得如何。她说快好了,伤口结过痂,痂也要落了。可能会留下一道疤痕,但好在是手心,没什么,“就当是多了一道手纹。”
她越说没事,我心里面越是抱歉。丫丫犯的过错,我当然要当仁不让地承担下来。更何况,要不是我的一点疏忽,她也不至于出现在莫思薇的门口。
没错,是因为我。那次事件一周后的某个傍晚,我接完丫丫放学而韩晓还没回家,就跟女儿单独又聊了一次。丫丫很坦诚,似乎知道我上回有话留着没说。她当即跟我交代了,上个周六她是有意把手机落在副驾驶的下面——就是我买给她的那个有定位功能的手机。小姑娘早把手机的那一套软件弄熟,反过来用在了我的身上。那天她偷偷翘了补习,用同学的手机连接了定位,发现我绕来绕去最终绕到一个陌生的小区,她便追着信号找到了那里。
“那你怎么就能确定是哪一个单元、哪一户?”我问。
“莫阿姨下来买酱油,我认出了她。”
“你认出她?”我很诧异,“你从前跟她见过?”
丫丫点点头:“有一回,在附中西门,我看见你跟她说话。”
多奇妙,果然是那次,我看见了豆芽菜和丫丫,丫丫也看见了我和莫思薇。
在生活里常常如此,我们既是猎手,同时也可能是猎物。
“爸去见你莫阿姨,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些紧张地对女儿解释,事实如此——我跟莫思薇清白得跟张纸一样。
她不追究,但问了一句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就大略告诉了她一点前缘。女儿的感觉很敏锐,立即问我说我和莫思薇以前是否就是情侣,我沉默了一会儿,告诉她说是。
丫丫点点头,接下去就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过头若无其事地忙自己的作业。她越是如此,我就越是不安。丫丫不表现出态度,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其实这是我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我怕丫丫以为我是那唯一的一个背叛者,是毁掉她可爱家庭的罪魁祸首。当然我也不能立即把韩晓跟祝衡的事情告诉她来给自己开脱,一者那样太卑劣,二来无异于给女儿的再度伤害。
不过,我还是有意无意地试探了一下。毕竟韩晓跟祝衡走那么近,平时还不时把丫丫托给祝衡照管,也许女儿看出了些端倪也说不一定。
“诶,前阵子我在家曾经见过一条男士围脖,鼠灰色的,包装得很好。”我尽量用一种开玩笑的语调问,“是不是你准备悄悄送给爸爸的?豆芽菜穿那条可显得有些老。”
丫丫顿时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眼睛直直地望向窗外,脸色阴了半晌,回答:“那条是祝伯伯的。”
她果然也知道。这让我多少有些释然。
就是在这释然的心态里,我回头重新去找莫思薇,给她说了诸多道歉的话。除了那条伤疤的玩笑外,莫思薇没说别的,只是很耐心地在我每一次道歉的时候她就说一句“没关系”或者“没事”,就好像是在做什么无聊的游戏。末了,她告诉我说,上回邀请我去她家吃饭,其实还有一事之求。但那天实在乱哄哄的,她就没好张口。我问她是什么事,她略一沉吟,然后说是有关李想:“他很快就要中考了,他那个成绩,我是不做什么指望的,但是中考有加分、附中高中部有特招,我想问问你。”
当时,我愣了得有一分钟那么久。
在胖室友婚礼见的那次,我跟莫思薇提过,丫丫进入师范初中部是因为走了路子。没想到她一直记到了现在。莫思薇现如今跟我提起来,我完全可以推托有诸多难处。毕竟政策常变,当年的路子今天未必走得通。或者我也可以直接撒个谎,就说我曾经的那个关系如今退了二线不管用了。但最终我什么也没跟莫思薇讲,我把这事儿应承下来,并不完全是因为我个人对她的情感,其实很大一部分,得归结为丫丫在她手上添了那个伤疤。
我告诉她,我会尽力而为。
但问题是,当年我找过的关系——祝衡,现在成了一种极为敏感的存在。业务上,我因为依赖祝衡而不好跟他翻脸。不过他那个办公室我是的确再没怎么去过,一切联络都交给助理。现在让我突然腆着脸皮去求他办这么件大事,的确有些为难。
更要紧的是,韩晓夹在里面。如果她知道我去求祝衡了,会不会猛然又有了心理上的优势,我居然要去求破坏我家庭的第三者,非但无能而且耻辱。可如果我不主动告诉她,回头祝衡跟她说起,她对我的嘲笑又可能更强烈。
那天晚上我等着韩晓,平日里舞蹈班的课都要上到9点半才下,韩晓到家的时候已经10点。平心而论,她整天都很忙碌,几乎赶上当年刚创业的我。而不工作的时间里,她又大部分时候都在家,因为想要多陪一陪女儿。如果再把平常她跟其他密友的交流时间算上,我真是有些弄不太清,她哪有工夫去找祝衡?
她回来了,正站在玄关那里换鞋。我刚好从卫生间洗手出来,正准备跟她开口,却没想到,她主动跟我说了话:“黄纯纯知道吗?”她的口气有些古怪,慌乱中有些急躁的样子。
我觉得十分奇怪:“这是什么话?当然,黄纯纯嘛,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我今天路上碰到一个同学,才听说她离婚了已经,三个月了都。”
我睁大了眼睛:“她老公不是很有钱么?”
“……有钱跟离不离婚有什么关系?”
“哦,我是说,看钱面上有些事情可以忍嘛——男人在外面找小三小四大大方方,女人也看钱面不予计较。”
有钱人可不止黄纯纯的老公一个,还有祝衡。我当时有些迷糊,说话时没走这个心,也不知道韩晓听出来没听出来,总之她没跟我揪这茬,而是瞪着我继续说:
“你瞎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那男的把黄纯纯给蹬了,原因是她不能生。”
我听完了想了片刻,再说:“哦。”
对我而言,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这个世界上每一分钟都有人在结婚或者离婚。韩晓主动说起这个事情,也许是因为替朋友可惜,也可能是物伤其类。我倒是意外,我把韩晓跟祝衡的关系默认为金钱的催化,可听她的口气,跟这个一点关系也没有。
黄纯纯前几年还很风光,跟我们这些同学颇多接触,近几年没什么联络了,我以为她跟韩晓还熟悉,竟没想到她离婚的消息连韩晓也要周折地获知。这么说来她的婚变一定经历了长久的酝酿。黄纯纯不是个笨人,就算她老公在外面真有二奶三奶四奶应该也会隐忍。但可惜她肚子不争气,手里面一张牌也没有,反倒是她老公忍不了了。
这事情当时听起来没什么,后来越想越给我很大触动。离婚是天底下最不缺借口的事情,而维系婚姻却有世界上最大的一个理由:孩子。那天晚上韩晓到丫丫的房间里盯着孩子写作业盯了很久,我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因为我自己也想去抱一抱女儿。
那天被黄纯纯的事情一打岔,我就没跟韩晓说要去找祝衡。我也觉得自己考虑过多,事情已经很丑了,我用不着再介意局面会变得更加难堪。于是我直接去了祝衡的办公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长久没来,还是祝衡有意表明态度,从前我都是横冲直闯的,可现在他的助理却让我在小会客室等着。我坐在会客室里有些尘土的沙发上,等了半天甚至连热水都没等来一杯。半小时后,他助理进来对我说:“祝总有时间了。”
我气鼓鼓地走进办公室,径直走到祝衡的面前。他的态度与从前一样,低头办公,口里只答应一句:“来了?”放从前这是因为熟稔,可这天我越看越觉得这是有意怠慢。但我毕竟是来求人的,就很耐心地等他浏览完那堆文件,然后唰唰地签上名字。他的助理将文件拿出去,将门带上。祝衡这才摘下鼻梁上的眼睛,他靠在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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