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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庭修脚步一顿:“现在不是时候……”
“是时候,”我的冷静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也许是物极必反,疼痛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反而没那么强烈了:“有些话一次性说清楚,省得以后相见两生厌。”
陆庭修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开了沈疏影。
沈疏影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冷冷的看着我,这个十九岁的少年眼里的恶意如此强烈,他开口说话的样子像一条毒蛇在朝我喷射毒液:“沈疏影,昨天给妈抽血的时候你也注意到了,你跟她的血型不一样,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她女儿。”
第56章真相
“你亲生母亲是个不要脸的婊子,当年我妈和爸结婚后被诊断出不能生育,还是个大学生的她趁着这个机会勾引爸爸生下你,最后把你扔给我妈带,你知道这些年我妈因为你受了多少委屈吗?有时候我真恨不得弄死你!”
我一眨不眨的看着沈疏影,突然理解了这么多年来他对我无端的恶意,以及母亲总是有意无意忽视疏远我的举动,刚开始我以为我是个女儿她才会这么不待见我,私底下我还偷偷埋怨过她太偏心,可如果沈疏影说的都是真的,那我很佩服她。
亲手带大小三的女儿,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是很多女人都做不到的。
我浑浑噩噩,沈疏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陆庭修把我带上车,送回了家。
过后的两天时间我好像在做梦一样,有时候醒着,有时候睡着,有时候半睡半醒,唯一没有区别的是,无论处于哪个状态我的情绪都很低沉。
过去二十五年发生的一切好像一下子被推翻,这就跟有人突然跑过来告诉我,其实我不是人,我是鬼,我过去的一切恋爱生活结婚工作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甚至于,我根本就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第三天,我被陆庭修拖出门参加母亲的葬礼。
麻木的看着亲戚们一波波上前吊唁,我从头到尾面无表情。
葬礼过后,一手操办这件事的陆庭修把母亲安葬在一处比活人住的房子还贵的墓地,又给沈疏影放了假,让他好好调整情绪再回部队,至于我,他把我带回家,请了假陪着我一起颓废。
我想陆庭修一定懂我现在的心情,两个多月前爷爷去世的时候他就跟我现在一样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不想吃饭不想动,甚至连说话呼吸都不想,只想把自己蜷缩成最安全的姿势,在不被打扰的情况下慢慢排遣那些情绪。
我很感激陆庭修,他没有像之前的我那么傻逼,强硬的拉着我出去走动,美其名曰散心,他做好一日三餐送到我面前,看着我一口一口吃下去,然后再陪着我一起发呆,偶尔自顾自的说话,用这些动静提醒我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我颓废了整整一个礼拜,闷在屋里感觉骨头都快生锈了,那种钝钝的疼痛在提醒我,再继续下去,我真的会死在这里。
当我提出想出去走走的时候,陆庭修脸上出现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丝笑意,他二话没说,开车带我去海边。
到了海边,天阴沉沉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席卷而来,我站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波一波卷上来又退下去,突然意识到,死掉一个人,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影响。
不管这个死的人是谁,是陆长渊,是母亲,是我或者是陆庭修,谁死了都一样,时间一长就会被遗忘,所有的悲伤都是有期限的。
陆庭修走到我旁边站定:“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我扭头看他,他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刘海被风吹得零零散散,我惊讶的发现,这一个礼拜时间我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丝毫没觉察到陆庭修瘦成这样,母亲的后事是他一手包办,后续的财产问题也全是他在处理,这件事我竟是一点都没插手。
“什么事?”
“我派人去调查了你母亲的事,”陆庭修强调道:“亲生母亲,你想听吗?”
我迟疑了一下:“你说。”
“沈疏影说的并不完全是真的。”陆庭修拉着我在沙滩上坐下:“你母亲怀上你的时候确实还是在校学生,当时是1991年,她穷困潦倒,学业无法继续,为了钱不得不给人代孕,而她代孕的对象是你父亲。”
我吃惊的看着他。
“当时沈疏影的母亲和你父亲结婚后一直无所出,到医院检查发现是沈疏影的母亲有问题,没办法怀孕,两人感情很好,不想离婚,但你父亲的母亲,也就是你奶奶逼得紧,你父亲为了保全这段婚姻,不得不找人代孕。”
这段解释让我心里稍感安慰,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但如果事实真的像沈疏影说的那么不堪,我母亲是出来卖的,生下我后又狠心把我扔给别人带,那我还是会很难过。
“后来呢?”我问。
“生下孩子你母亲就走了,至于她现在的信息,我找不到,当年代孕是保密的,她用的是假身份证,至于沈疏影,时隔六年她不知怎么的又能生了,怀了沈疏影,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谢谢。”
陆庭修习惯性的揉我的头发:“别难过了,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是和你血脉相连的,即使擦肩而过你们也不相识,可是这么想一想,你不会觉得很安慰吗?”
我微微一笑:“也许吧。”
陆庭修凑过来,用鼻尖蹭我的脸:“看在你心情不太好的份上,我今天允许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
“探望白朝辞,他孤苦伶仃的在医院住了十多天了,一直盼着你去看他呢。”
我一惊,这才想起来白朝辞还在医院,我连忙站起来:“快走吧,我都把他忘了。”
到了医院,一进门就看到白朝辞坐在床上,右手打着石膏,费劲的用左手拿着汤匙吃饭,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小沈?”
我快步走过去,一迭声的道歉:“白总,真的很抱歉,这段时间家里出了事,我没能过来看你……”
“我知道。”白朝辞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医生说了,再观察两天我就能出院了。”
听了他的话,我松了口气,凑过去问:“你吃的什么?”
“医生给配的营养餐……”
“咳咳。”陆庭修适时插进来刷存在感,示意我们不要当他不存在。
我和白朝辞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和白朝辞说了一会儿话,陆庭修时不时凑过来插话,他要插嘴就算了,偏偏说话总是带着火药味,一来二去我和白朝辞都有些不痛快,本着不给病人添堵的原则,我把他拉走了。
一走出医院陆庭修就酸溜溜的说:“我这个喘气的还在边上看着呢你跟他就这么肆无忌惮,我要是不在边上看着,你们得亲密成什么样子?”
我无暇理会他的挖苦:“要不要去看看奶奶?”
他一怔:“怎么突然想要去看她老人家?”
我叹了口气:“经过我妈这件事,我算是看清了,人死百事消,趁着老人家还在,多陪陪她吧,她要是不在了,爷爷在这世上存在的最后一丝痕迹也没了。”
第57章一笑泯恩仇
休息了两天时间,我打起精神上班。
白朝辞也带着石膏上班了,只是他右手不方便,很多事都无法亲力亲为,只能在办公室指点江山。
公司对于我和白朝辞齐齐消失了十多天,又一同回来上班,白朝辞带了伤,我消瘦得不成样子这件事,同事们脑洞大开的做了很多猜想,其中最夸张的一个版本是我在洗手间隔间里听到的。
她们说我怀了白朝辞的孩子,想借着这个孩子逼白朝辞结婚,可白朝辞不同意,硬是让我打掉,这段时间我是人流后调养身体去了,至于白朝辞的伤,“听说”是被逼宫不成怀恨在心的我从楼梯上推下去导致的……
我坐在马桶上,把外面一边洗手一边聊得兴致勃勃的两个同事的话当知音故事听,思忖着这话要是被陆庭修听见,他的脸色该是何等的精彩纷呈……
晚上,陆庭修来接我下班,上车后他并没有直接带我回家,而是调转车头去了另一个地方。
车在部队停下时,我惊讶的看着他:“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陆庭修笑得神秘兮兮的:“带你看看我上班的地方。”
我:“……”
陆庭修拉着我走过拉练场,一群衣着整齐的士兵正一边大声唱着“团结就是力量”一边跑步,步伐整齐到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第一次亲眼看到拉练场的我差点挪不开脚。
陆庭修把我带到障碍物训练场,此时天已经快黑了,训练场上人很少,灰蒙蒙的天幕下,一个急速翻过各种障碍物,速度快到几乎可以说是在飞檐走壁的士兵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看着他矫健如飞的身手和眼花缭乱的动作,我惊叹难怪部队出去的人一个能撂倒三五个,就这样的训练强度,想不出人才都不行。
等他翻到距离我最近的一个障碍物时,我才发现那个人居然是沈疏影。
他穿了一身迷彩服,脸上脏兮兮的,全是被汗水冲刷下来的一道道印子,以前还在外面混日子的时候他的个子就有一米七八左右,但是因为太瘦,整个人跟白切鸡一样,进部队训练了几个月,个子长高了不说,迷彩服下的肌肉感几乎要透出来。
见沈疏影翻完一圈障碍物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低声问陆庭修:“他是犯了错在受惩罚吗?”
“没有,现在是休息时间,这段日子他一直都是这样,别人训练他在训练,别人休息他也在训练,估计他心里也苦闷,想用这种方式发泄情绪。”
我心里顿时有点堵。
其实母亲去世这件事,最难过的就是沈疏影,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的亲生母亲。
难过了一阵子,我突然想起来:“你让我来这里干嘛?”
陆庭修低声说:“你母亲的事我跟他说了。”
我一惊。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你母亲做小三破坏了他的家庭,所以才会这么仇视你,现在知道你的出生是他父亲主动要求,甚至是经过他母亲同意,为了保全这个家才有的,我想他应该会对你改观。”
我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陆庭修这是要为我和沈疏影牵线和好吗?
虽然对这个名义上的弟弟我不能做到不管不顾,但鉴于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我恶意满满,我对要和他握手言和这件事并没有多欣喜,甚至觉得可有可无。
陆庭修看出我的不以为然,推了我一把:“疏影其实本性不坏,他只是缺少正确的引导,要是能和他缓和关系,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也是个在社会上行走的人,难道就不希望以后有个牛逼的弟弟做你的后盾?”
“我有你做后盾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弟弟?”我脱口而出。
陆庭修的神色一下子古怪起来。
我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错话,连忙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那什么,你让他休息一下吧,老这么跑,看着就累得慌。”
陆庭修这才喊住沈疏影,让他过来。
沈疏影一路小跑到我们跟前,对陆庭修敬了个礼:“首长好。”
陆庭修拍拍他的肩膀:“挺勤快的啊,我跟你姐过来看看你。”
沈疏影看了我一眼,目光飞快的移开了,看得出来他有些局促。
陆庭修见沈疏影不说话,抬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瞧你这一脸汗,去洗干净,我跟你姐在食堂等你。”
“是。”
沈疏影跑去洗脸了,陆庭修拉着我去了食堂。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饭点,食堂的人很少,陆庭修让厨房弄了几个小菜,还在小卖部买了一瓶旺仔牛奶,等着沈疏影过来。
沈疏影很快就过来了,洗干净后露出那张消瘦的脸,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也很不好过。
和沈疏影相对而坐,我和他的脸色都有点诡异。
我都想不起来上一次和他这么平静的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这些年我们只要凑到一起就是一场你来我往的互怼,即使不打架也要在嘴皮上斗个你死我活,如今突然安静下来,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陆庭修在桌子底下把那瓶旺仔牛奶塞给我,用眼神示意我递给沈疏影。
我把牛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那个……你喝点牛奶。”
沈疏影一愣,抓过牛奶打开,一鼓作气全喝了。
“谢谢。”
然后气氛再度尴尬起来。
陆庭修见状起身说:“我出去抽根烟,你们慢慢聊。”
陆庭修一走,沈疏影立刻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你很怕他?”
沈疏影露出一个不太服气的表情:“刚进部队的时候他整天亲自训练我,不配合就不给饭吃……我都被整怕了。”
我失笑:“其实他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我跟别人打架的时候他都是护着我。”话题一打开,沈疏影的表情放松了一点:“不过我感觉他情商有点低,跟他在一起,你没感觉出来吗?”
我想起陆庭修很多让人哭笑不得的举动,点点头:“有,跟个心智不成熟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