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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水谣-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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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修远就这般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厉承,语气不善:“白日里你同夫人说什么了?” 
厉承抬头望了眼宋修远,索性翘着腿又仰面躺了下去,避开宋修远的问题,道:“你那夫人貌美,大凡天下男子见了总会动些心思,我亦不能免俗。” 
若说阳陵外那一遭厉承乃见色起义,宋修远或许就信了;可此回厉承分明已知晓了他二人的身份,量他长了一百个胆子,若没有别的获益,怎可能就这般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劫人? 
厉承见宋修远满身戾气,好似随时便要劈了牢冲进来锁来砍他的模样,正色道:“果真瞒不过云麾将军,我此行乃受人所雇。如何?我若将我知晓的这些和盘告知于你,你可是能早早放了我?” 
“受何人所雇?” 宋修远冷冷问道。
“京东百宁坊悦世客栈,一褐衣白发的独眼老叟,唤作胡翁。” 
“受雇于何时?” 
“约莫一月半前。”厉承老老实实答道。 
宋修远闻言,将抽出的剑送回鞘里,冷哼:“听闻今日县丞愣是没从你口中撬出一句话,如何这时全数说给我听了?” 
“白日里那人瞧着就不如你的官职高,怎样?我已将这些供了出来,可是能早些放我回江湖?” 
宋修远不顾厉承的插科打诨,因着实厌恶眼前的这个厉承,道:“听闻游侠儿向来不与庙堂纷争为伍,我从前亦敬服江湖游侠傲骨重诺,没想你这般容易便吐了雇主的消息,倒叫我见了个中反骨。” 
“随你如何想。”厉承将双手枕至脑后,“我此行既未成,估摸着接下来还有旁人打夫人的主意,侯爷可要小心了。” 
“我同你说过,我夫人自有我护着;你倒不如想想三日后如何应对大理寺的审官。”宋修远转身离开,只丢给厉承这一句话。 
厉承仍仰面躺在草堆上,从腰带内取出穆清的挖耳簪,细细摩挲着其上的纹理。牢内烛光幽黯,眼前仿若浮现穆清给他递簪子时的情景,一袭青衣裹身,一颦一笑皆风情。
即便没有那笔交易,见了这样的女子,只怕他亦会生出非分之想。 
***************
已近戌时末,西厢的灯已歇,宋修远屏退了候在屋外的丫头婢子,轻轻推门进屋。 
朦胧之间,穆清觉得身侧的被褥似陷下一块,接着便有阵阵热气从那处传来。她本就觉得此处被褥轻薄,周身清冷,睡得迷蒙模糊之际,只以为是海棠往她被褥里塞进了个汤婆子,便往那温热事物靠去,一时舒坦,便沉沉睡去。 
宋修远尚无睡意,只仰面望着头顶的床帏,脑内反复琢磨着厉承给他的消息。正推算着个中真假之时,身侧的穆清却向他挪了过来,最后似是在他臂膀下寻了个安适的位置,窝着不动了。宋修远只觉耳里脑内“轰”一声,方才在想些何事悉数忘尽,思绪感官全被黏在身侧的这具香软身子夺了去。 
镇威侯府东苑正房内本就置有软榻,奈何此处西厢房内却唯有这一张床榻而已。他虽遵穆清之意不近她的身,但他同穆清分榻而卧这种尴尬的床笫秘辛,他亦不想让除却穆清之外的第二人知晓,便是连海棠都以为他二人早已圆房,是以此番不曾惊动任何人,只想如此将就一夜便好。 
未几,穆清睡累了这个姿势,扭了个身,又往宋修远处拱了拱。
鼻端似萦绕着一抹好闻的沁香,宋修远心下烦躁,又极想翻过身一把将穆清搂入怀中,但思虑及穆清对他的疏离,终是恐一时唐突吵醒了穆清,无端地惹她厌烦,便只得继续睁眼僵瞪着头顶的床帏。 
大抵终归是贪恋穆清周身散发着的娇美,宋修远硬是僵了一个黑夜。他只觉自己前二十四年的日子里,从未有过如此难熬的四个时辰。
天光乍亮,当一两声微弱的鸟鸣入耳时,他方如释重负。 
宋修远向来有晨起练武的习惯,平日里惯用的□□留在了府内,宋修远便提着配剑冲至院内,也不管自己仍只着了中衣,火急火燎地迎着冷风耍了不知多少路剑法,仿若只有这样,才能压去他体内烧了一晚上的火气。 
寒风虽刺骨了些,但宋修远内心思忖着,若是再让他在穆清身边僵一个晚上,大抵他还是愿意的。
。。。。。。 
被冬日的寒风吹冷静了些,宋修远平复了心火再进屋瞧着穆清那张睡颜时,忽嘲笑自己的迂腐——她本就是他的妻,难不成他们要如此隔阂地过一辈子? 
穆清醒时天已大亮,她侧过身去,见床帏已被挂好,宋修远仍是一身玄色劲装,正端坐在案侧,面上朝着床榻的方向,若有所思。穆清被他瞧得心下一惊,立即翻身坐起:“你……”话刚出口,却又不知该如何接下去。问他昨夜去了何处的?又宿在何处? 
宋修远闻言抬眸,将穆清从上至下扫了眼,本欲说些什么,却见穆清此时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眸子里似含有迷蒙的水光,方才想的话便去了大半;再瞧到穆清半敞中衣内的猩红心衣,方才压下去的火气轰然又冲了上来,脑中剩下的那小半也一并消去,神情顿了顿,别过脸去,道:“醒了便将衣裳换好。今日像是开了雪眼,趁着大雪未落,我们尽早回京。” 
穆清呆愣愣的,顺势应了声。
*************** 
卯时三刻,穆清与宋修远一道去了东苑陪着老太君用早膳。
提及昨日之事,老太君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穆清,缓缓道:“阿词受了惊,回京后好好养养身子,你这模样未免太瘦了些。” 
穆清嘴里正包着一口稀粥,含糊应了。
老太君年纪大了,对于吃食没有什么胃口,便又转头对着宋修远道:“阿远你也莫要再像从前那般拼命了,你父亲母亲虽不在了,但你还有阿词,遇事多想想侯府里头的家人。”
句句叮嘱飘入宋修远耳中,脑中无端又浮起前夜里的光景。只消一想,他便觉得那股子躁热又升了起来,心底的无名火无处可遁,唯恐被外祖发现了不对之处,只得梗着脖子稀里哗啦地扒饭,一张脸从脖颈到耳尖红了个遍。
穆清坐于宋修远身侧,觉得他向来都是稳重有礼的模样,极少露出窘相,眼下这个模样倒甚是稀奇,想不通个中缘由,便多瞧了几眼。
宋修远脸上的那道疤比起初时已淡了许多,依稀能瞧见原本端良清俊的容貌。
这些时日瞧得多了,穆清恍然觉得,即便那道疤依旧狰狞可怖,宋修远也比世间的多数男子好看。
“夫人瞧我作甚?”
“!”
穆清偷瞄被正主抓个正着,忙不迭舀了口稀粥往嘴里送。奈何太心急了些,直接送进了喉咙里,一下子烫到心里去。偏此时喉咙里被烫粥刺激,又呛得不行,穆清抬起闲着的右手拍了拍胸口,却触及了伤处,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宋修远瞧见穆清的模样,倒也忘了自己心底的无名火,放下碗筷便捉了穆清的右手查看。
穆清被宋修远瞧得不自在,愣愣地侧过头,正对上老太君一脸古怪的神情。
。。。。。。
一顿早膳的功夫,二人心里尽是鸡飞狗跳。
待宋修远带着穆清回西厢敷药后,老太君想起适才二人的失态,也不恼,只微微摇头,对容娘叹道:“这二人,瞧着虽是般配,只现下的模样,似仍有些不对盘,还得磨啊。。。。。。”

☆、妻妾

将老太君送回尚书府后,宋修远与穆清二人并未久留,便回了镇威侯府。 
海棠领着青衣青衿早已候在东苑内,宋修远吩咐了几句便径自去了书房,穆清领着海棠一行人入了屋,褪下身上的青衣襦裙细细叠好,交到海棠手上:“这是昨日老太太给我的,我知这是婆母从前的衣裳,有劳姑姑替我仔细收起来了。” 
海棠从前便是郑夫人的陪嫁丫头,对郑老太君自然敬重万分,此时听穆清所言,知晓老太君并未刻意刁难穆清,心底竟漫开一股释然,笑着应了。
接过衣裳时,瞥见穆清右手腕处有些肿,不禁问道:“夫人的手这是怎么了?” 
“无事,不过有些扭着了,修养些时日便好了。” 
“可要婢子去唤大夫?” 
穆清伸手拉住海棠,摇了摇头:“已敷了药,好多了。” 
穆清眸色真诚,海棠看她不过是三日未见,面色却白上许多,料想应是在那贼子手中受了难,不禁关怀道:“夫人受苦了。” 
面上尽是担忧关切之色。
穆清将海棠的神色收入眼底,宽慰笑道:“姑姑挂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海棠身形微顿,一旁理完床榻的青衿上前搭腔道:“听闻公主出了事,姑姑这两日做事都比往日慢上三两分呢。” 
“那你呢?”穆清见青衿笑得一脸没心没肺的模样,玩笑都闹到海棠身上去了,调侃道:“你同青衣是陪着我从蜀国过来的,可曾忧心于我?瞧你现下一副没脸没皮的模样,这两日没有主子使唤,想来很是舒心了?” 
“。。。。。。”
青衿吃了个哑巴噎,神色蔫蔫。海棠无奈吩咐道:“还不去烧厨房瞧一瞧今夜的晚膳?” 
见青衿领命去了,穆清道:“那丫头跟在我身边三五年了,性子浮,姑姑莫见怪。”
海棠将衣裳并着一堆零碎杂物递给青衣,见青衣出了屋子,回道:“这两位姑娘都好,只是这些时日婢子瞧青衣丫头气性颇高,做活似也不甚走心。婢子知晓她跟着夫人一起长大,情谊深厚,但婢子还是想斗胆劝夫人一劝,这丫头日后怕是会觊觎侯爷身边的位置。” 
穆清闻言一愣。她盯直直盯着海棠的眼睛,海棠并未同往日那般低头,而是迎着穆清的目光,眸内认真而执着。 
“姑姑何言至此?”穆清轻声问道。 
“婢子从郑夫人及笄之年便跟着伺候了,亦是瞧着侯爷长大的。侯爷幼时家教极严,这些年身边亦无丫鬟婆子。青衣丫头模样虽不及夫人,但比之常人,亦可算得出众。。。侯爷又血气方刚,如今身边亦无管束之人。。。。。。”
这数月里,即便是夜里只有他们二人,宋修远对着穆清一直都谦和有礼,只因当初她一句“分榻而卧”,便无任何逾距之举。穆清自知她的样貌与风流媚骨的莫词一模一样,可见宋修远绝非耽于声色之人。
遂轻言笑道:“多谢姑姑提点。” 
海棠见穆清已领会自己的意思,便静静退了出去。 
***************
青衣青衿那两个丫头,都是穆清从蜀宫一路带过来的,只是与青衿不同,青衣与莫词一同长大,穆清顶替莫词一事,琅王虽有意隐瞒,但穆清料想青衣亦是知晓一二的;作为莫词从前的贴身丫头,说不准莫词出逃王府一事与青衣亦脱不了干系。 
穆清虽不是自小便长于王公贵族之中,但好歹在蜀宫中浸润了三年,世家大族的一般作风亦通晓一二。放眼宗亲士族男子,妻妾成群再寻常不过。是以大多的母亲都会为女儿选一两名陪嫁丫头,待女儿出嫁后寻个恰当的时机抬为姨娘,帮着主子打理整治内宅。琅王府内那位侧王妃,从前便是跟在她母妃身边的陪嫁丫头。
至于青衣,极有可能便是琅王府从小养在莫词身边的陪嫁丫头。
穆清觉得略头疼,肩胛处亦疼,便坐至镜前,解了腰封微微拉开衣裳查看。
厉承的那一记手刀甚是用力,酸痛之感过了三五日都未散去。穆清见颈下果真起了一道淡淡的淤青,微微皱眉,抬手取来宋修远给她的膏药,轻轻敷在淤青之上。 
宋修远如今的确够君子,但难保青衣便没有非分之想。
穆清正想得入神,身后的门“吱呀——”被人从屋外推开。
穆清回过身,见是宋修远一手提着食盒,站于门前,长身玉立,眸色深沉,直直盯着她□□在外的雪白脖颈与一小片肩胛。 
二人俱是无言。
穆清敛了衣襟,正欲开口,宋修远抢白道:“那一日一夜,厉承对你做了什么?” 
穆清抬首,直视着宋修远一双深沉的眸子。仿若读懂了其中情绪,脑内仍是方才海棠的话,又不时闪过青衣,闪过琅王侧妃,还夹杂她无意从郑府老宅内听来的闲言碎语,穆清只觉一阵胸闷气短。
缓缓起身,穆清沉声道:“那日厉承将我打昏,我醒时不知身在何处,亦不知是何时辰,只知我随他一道在马背上颠簸,再后来便是跌马。” 
宋修远不搭话,穆清似是猜到他内心所想,徐徐问道:“将军可是疑我那夜失贞?”
见宋修远漆黑的双眸中闪过霎时的失神,穆清心下了然:“如此,穆清方才皆无虚言。那夜他对我做了什么,我亦不知。若将军认定穆清失贞,我亦无从解释。”
“穆清记得将军凯旋次日,在父亲母亲面前曾对我道断不会惹旁的幺蛾子,如今历了这样的事,且你我结缡本非出自真心,将军若觉得穆清不值当日之诺,大可同我明说。明马美人,桂酒椒浆,穆清既许给将军了,亦不反悔。”
语罢,穆清敛眸垂首,静静等着宋修远的回应。
其实这样的结局最恰当了不是?他们二人的婚姻本就是为了涪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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