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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千金贼-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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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君夫人在殿中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温怀时闻言不由朝后方看去,下意识松开了握着柏氿肩头的手。
再回头时,只见树下人影空空,那一身月白长袍的冷艳女子早已消失不见。
向来脾气很好的仁德君王难得在心头升起几分愠怒。
温怀时拂袖道:“不见!”


☆、第9章 一触即发

今日是柏氿离开琼台王宫的第三天。
她枕着手臂躺在高高枝头,望着天边凄寒的圆月,独自思考着将来应该何去何从。
风倾楼肯定是回不去了。
风倾楼中的刺客,一旦刺杀失败,都要到黑狱领罪。
与其回楼里,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倒不如借此机会脱离楼主的掌控。
再者,方戬死的那日,她看见有人剥下了他的脸皮制作人皮面具。想必殷瑢是要派人伪装成方戬的模样,潜入风倾楼中,顺便带给楼主她已经死亡的消息。
如此一来,她夜百鬼才可以为他殷瑢所用,而没有后顾之忧。
柏氿眉心微蹙。
她并不关心那世子殿下要如何对付风倾楼。
只是那殷瑢把她扔到琼台之后,就再没了消息。
这彻底放任不管的诡异态度,实在是让人难以参透。
柏氿撇了撇嘴,想:
要不干脆回一趟诰京,找那世子殿下问个清楚?正好借机嘲笑一下他那荒谬的行事安排。
顽劣的心思乍然掠过,忽有一阵雄厚掌风直直朝柏氿逼来。
眼眸一凛,柏氿对接一掌,顷刻将来者的实力探了个通透。
很强。
至少不比她弱。
难得棋逢对手的惊险与痛快,刺激得嗜好杀伐的柏刺客咧嘴一笑,森然如凄厉的月。
她抽出藏在袖口的薄翼短刀,将一身武学发挥到极致。
来者接下几招,突然转身朝密林深处奔去。
正打到兴头上的柏姑娘当即飞身追上,一刀劈下。
“想走,先赢了我再说!”
那人身形一闪,诡异躲过她赫然猛烈的一刀,脚下轻功却是又往上提了个速。
柏氿见状不由皱了皱眉。
若论武艺,这人未必赢不了她,但却一直只躲避不出招,反倒像是要将她引到某个地方一般。
果不其然,那人奔到密林深处,忽然身影一晃,失了踪迹。
柏氿骤然停下追逐的脚步,脊梁笔挺,满身戒备,眼眸幽光闪亮一如正在捕猎的饿狼。
这里周围有什么在等着她?
机关?阵法?伏杀?围剿?
柏氿屏息,身影不动,将自身调整到最为警戒的状态。
……
一刻钟过去了。
……
两刻钟过去了。
……
一个时辰过去了。
……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机关,没有阵法,没有伏杀,更没有围剿。
只有枝头乌鸦略带鄙夷的“哇哇”乱叫,以及远处传来男人模糊的笑声。其间还参杂着些许女人细碎的哭泣。
光听声音就能知道那里到底在发生什么龌龊的事情。
眉梢轻挑,柏氿握着手中短刀,朝着声源缓步走去。
纯黑布靴碾过地上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寒风渐起,光秃灰暗的枝头微微摇动。
月色下,彼此缠绕勾结的树枝在柏氿月白长袍上投下道道黑影,仿佛厉鬼尖锐的爪牙。
她没有刻意掩去自己行走时的动静,但是很显然,那群正在兴头上的男人们根本没空理会这细小的声响。
抬手摸摸下巴,柏氿不太明白那神秘来者引她来看这出鲜活春宫的用意。
但她现在也不打算明白。
因为那些男人们放浪的笑声,实在是有些刺耳。
不喜吵闹的柏姑娘立刻抬脚离开。
刚走出没几步,那被一众男人压在地上的妇女却是眼尖的发现了她。那妇人当即扯着嗓子大喊:“壮士,救命!救命!”
细长眉梢跳了跳,脚步微顿,柏“壮士”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材。该细的地方细,该凸的地方凸,不说有多少曼妙柔韧,但至少跟“壮士”这个词还是有点距离的。
难道是这件袍子显胖?
关注错重点的柏氿抱着手臂,开始思考应该换件什么款式的衣服。
那妇人见她停下脚步,当下呼救得更加勤快。
“壮士,壮士,救救我!求你!”
一个男子猛地朝那妇人的太阳穴砸了几拳,大声骂道:“闭嘴,贱人!”
柏氿闻言忽然一僵。
“贱人!”
光影模糊中,有名锦衣男子一巴掌将清秀的师姐打得嘴角晕出血迹。
深吸一口寒凉空气,将那些陈旧惨烈的记忆强压回心底。柏氿握紧了手中薄翼,凛然转身,冷艳倾国的容貌惊得一众男人皆是一愣,随即又猥琐地笑了起来。
丢下地上奄奄一息的妇人,那些男子一个个朝着她逼近,每走近一步,脸上的笑容就恶劣一分。
为首的男子贱笑着说道:“小妞儿,来陪哥儿几个一起玩玩儿呗。”
看清那男子相貌的瞬间,柏氿慢慢皱起了细直的眉。
这男子虽是一身泽国难民的装扮,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难民。
他是穷凶极恶的江湖恶人,血四指。
只是这曾经叱咤江湖的血四指,如今怎么会沦落到要与泽国难民混在一起的地步了?
难道是他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心头疑虑刚起,这血四指却已走到柏氿身前,缓缓向她伸出一只少了大拇指的手掌。
晚风未起,却有单薄枯叶飘摇下落。
柏氿笑得诡异。
“小四,这才几年不见,你竟不认得我了。”
血四指登时一惊。
柏氿忽然抬头,冷白月色下,她脸侧的血红泪痣越发妖艳。
这泪痣映在血四指眼底,引得他脸色“唰”的一白。
“小四,”柏氿笑得近乎怜悯,“八年前你见我年幼,想将我卖给人贩子。那时我武艺不精,才切了你一根拇指,就让你跑了。跑便跑了,本姑娘也不是什么记仇之人。但你今日怎么偏偏又惹上我了呢?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背呢?”
血四指微微颤抖起来,哆哆嗦嗦的指着她道:“夜百鬼,你,你不是已经……”
你不是已经死在那杀神世子的手里了吗?
“是啊,我应该已经死了。”柏氿说得很慢,“既然你这么不走运,碰上了我,那我也只好……”杀人灭口了。
薄翼短刀渐渐出鞘,冷白刀芒映在血四指的眼部,他当即瘫坐在地,边哭边朝后挪,“我,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你还活着。求你,求你放过我!”
血四指每后退一点,柏氿便逼近一步。
她抬头瞧了眼那满身狼藉的妇女,唇角勾起冷艳的笑。
“放过你,倒也不是不可以,”柏氿咧嘴,“但你说,这一次,我切你哪里好呢?”
血四指一怔。
刹那间只见冷白刀光一闪而过,随即便有剧痛从某处传来。
血四指顷刻成了血太监。
他捂着伤口,蜷缩成团,浑身颤抖得竟连痛呼也发不出声。
其余男子见着血四指这惨烈的模样,纷纷一怔,忘了逃跑。
柏氿缓缓举起手中滴血的刀,直指前方难民。
寂寂月光下,她歪头一笑,“哥儿几个,来陪姑娘我玩玩儿呗。”
这笑容太艳,仿佛血色蔷薇精致华美。
众人却仿佛看见了这世上最可怕最凶恶最残暴的……
鬼!
难民们顿时呼喊着转身而逃。
夜色中,只见冷白刀光划出一条圆润的弧线,齐齐斩下众人的小腿。
接二连三的扑通声响,被斩断小腿的难民们纷纷摔倒在地,吃了一嘴的枯草黄泥,却仍旧不死心的向前爬行。
腿骨间流出的血水,将地上黄土染得鲜红。
柏氿一路踏着这鲜红的血,迎风朝地上不断扭动的身躯缓缓走去。肩头青丝飞扬如魅,墨色眼眸沉沉寒凉。
她缓缓开口,微哑的嗓音里传达出人世间最恐怖的讯息。
“我都没有玩够,你们,怎么敢跑?”
许是柏氿这模样太过狠辣阴森,地上扭曲的难民们开始疯狂哭喊:“鬼,鬼啊!”
这叫声太过尖锐,柏氿皱眉,登时劈下夺命一刀。
地上众人瞬间没了声音。
柏氿满意了。
她抓了把枯叶,擦擦手中短刀,正要离开。
突然有一只爪子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柏氿全身一僵,顿时汗毛直立。
诈尸了?!
有微弱的声音自脚底幽幽传来。
“求求你,救救我的家人……”
原来是先前呼救的那名妇女。
柏氿微不可见的轻轻舒了一口气。
丝毫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就把那威名赫赫的夜百鬼吓了一跳的妇人还在低声卑微乞求:“求你……求你……”
柏氿蹲下身子,抬起那妇人的下巴问道:“方才那些难民为何要抓你?”
“我好心……收留……他们却……村子……”
那妇人甚是虚弱,临死之际所说的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
柏氿见状抓紧时间问道:“村子在哪?”
妇人指尖摇摇一指密林之外,随后脑袋一歪,死了。
盯着眼前逐渐失去温度的身躯,柏氿向来平淡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今日她所遇之事明显不是巧合。
方才袭击她的神秘人,想必定是泽国那位杀神世子的手下。
只是世子殿下引她来看这一幕,究竟是想让她知道什么?又想让她做什么?
血染月色,叶落枝折。
柏氿忽然有一种预感。
她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某人早早布好的天罗地网,那人在远处执子布棋,眉眼含笑,悠然等待某日云涌风起,一触即发。
缓缓起身,柏氿又恢复了淡漠的神情。
飞身朝密林之外的村子掠去,冷冽眼眸幽光闪烁。
她倒要看看,那位号称杀神的世子殿下究竟能玩出什么新鲜花样。


☆、第10章 诡局

诰京,世子府。
曲折往复机关重重的府苑花园里,尊贵孤傲的世子殿下正坐在圆圆石凳上。
他把玩着手中晶莹的琉璃棋子,朝对面娃娃脸的侍卫殷十三问道:“十三,你说,她会回到琼台王宫吗?”
殷十三“啪”的将手中棋子丢回棋盒里,捂着耳朵哀嚎道:“主子,这都是您今日第三十九次问起主子夫人了。”
苦着一张娃娃脸,殷十三学着殷瑢的模样,阴阳怪气的道:“十三,她到哪儿了?她吃了什么?昨天晚上在哪里过夜的?可有什么不适?……主子,您就饶了我吧,我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殷瑢把玩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我当真问了这么多次?”
殷十三当即如捣蒜般点头,认真说道:“主子,既然您这么喜欢主子夫人,那还等什么?赶紧去追啊,何苦在这里跟我们这群单身狗浪费生命。”
说着殷十三抬头朝着空气问道:“你们说是吧?”
隐藏在世子府各个角落的暗卫们闻言,不约而同,颇有气势的齐齐答道:“汪!”
眉梢微挑,殷瑢落下一子,声色淡淡,仿佛毫不在意方才的调侃。
“本世子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那个女人了?”
殷十三极为不屑的“切”了一声,托着下巴朝棋盘看去。
待他看清盘上棋局后,却是傻愣得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主,主子,您方,方才下错棋了。”
“落子无悔,”冷漠无情的世子殿下淡定依旧,“你继续。”
“呃……”殷十三犹豫道,“我是说……方才您放在棋盘上的,不是琉璃棋子,而是我吃剩下的,车厘子的核……”

等柏氿赶到那妇人的村子时,那村子早已沦为了难民的根据地。
村子里的人被难民打死了一半,又烧死了一半,或许还有几名妇女是被生生拖走的,挣扎时,她们的指尖扒在泥土里,划出一道一道长长的痕迹。
黄土地上遍布碎尸,粘稠深红的血浸透了柏氿一双薄底黑靴。
打,砸,抢,烧,杀,似乎是所有犯罪团伙亘古不变的标配定律。
柏氿森冷的目光漠然扫过这满目疮痍,直至看到地上某个尸体时,猛地一凝。
泽国的难民们突发奇想,忽然想要验证,受了腰斩的人,是否真的不会立刻死亡。
于是便有一个与小柿子一般大的孩子,被人用刀拦腰斩成两截。
被腰斩的小孩淹没在自己的肠液血浆里,少了两根手指的手掌死死抓着下半截身体,仿佛在妄想将这断裂的身体再拼接回去。瞪大了的灰黑眼珠里还残留着透明泪水,昭示死前所经受的巨大恐惧。
昏黄天空下,长着黑羽的鸟儿拍着翅膀落到小孩的碎尸上,张开尖锐的嘴巴就要将他的眼珠啄食。
忽有刀芒闪过,鲜血喷洒如泉,瞬间将那黑羽鸟儿拦腰斩为两半。
握紧了手中染血短刀,柏氿蹲下身体,丝毫不在意一身月白长袍被满地血污狼藉浸透。
伸手覆上小孩惊恐撕裂的眼,尸体那如霜雪冰凉的触感不由令她心中微微一寒。
柏氿皱了皱眉,伸手抚上左侧胸口,不太明白此刻心头的怒意究竟因何而起。
但她并不打算深究。
既怒,唯杀!
她要这些难民……
血债血偿!
寒风渐起,将浓重的腥臭扩散到远处。正忙于将屋中钱财转运到外边的难民们忽然看见村口直直站立着一位女子。
女子一身白衣染血,巴掌大的面容掩在随风飘舞的长发之下,辨不清神情。
难民们看着前方这身段玲珑曼妙的女子,咽了咽口水,浑浊的眼珠里散发出险恶的光。
眼见难民们越走越近,柏氿手中的薄翼短刀轻轻颤抖起来,是嗜血的讯号。
“谁给你们这好大的胆子,”她凛然抬头,“竟敢欺我琼台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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