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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入寒渊显然不信,“既是这样,想必就算是我杀了那位妇人,取了她腹中胎儿的心脏,你也不会怪我咯?”
柏氿握着刀的指尖泛起青白之色,脸上却很镇定,“她与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怪你?你若是要取那胎儿之心,尽管去便是。”
入寒渊挑起掩在面具下的眉,摸了摸下嘴唇,嗜血般兴奋,“三月之期,如今已过一月,不知刀首,准备何时杀了那殷瑢?”
瑟瑟寒风晃动枝头枯叶,沙沙声响里,柏氿盯着入寒渊的眼眸微凉,“我的事,我自会处理。”
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她负手立于风中,月白衣袍翻飞如云,于丝柔中隐着几分凌厉威严的气场。
仿佛月下孤傲睥睨的狼。
入寒渊突然笑了笑,他从她的身边经过,语调微寒,“除夕之夜,我在那妇人的家里等你。”
看你,到底能不能下手杀了她。
看你,还是不是当年的夜百鬼。
柏氿缓缓侧身,盯着入寒渊远去的背影,沉沉眼眸如深雪苍凉。
路边枝头忽然跌落一片枯叶,被匆匆行人踩了个粉碎。
暴雨将至。
杀意,将起。
☆、第60章 除夕暴雨(1)
“夜公子?夜公子!”
柏氿从怔愣中回神,抬头正好对上辛兰清秀的脸。
“辛姑娘。”她应道。
辛兰笑笑,在她的身边坐下,“夜公子这几日总是发呆呢,是有什么心事吗?”
柏氿垂眸,避开这个问题,指着辛兰身边的托盘问道:“这是什么?”
辛兰端起托盘中的茶杯,递到她的面前,柔和的笑:“这是我新泡的梅花茶,夜公子可要尝尝?”
接过这杯热腾腾的茶,柏氿盯着杯中静静盛开的白梅,极淡的勾了勾唇角,“辛姑娘倒是贤惠,你未来的丈夫,真是有口福了。”
她说得随意,辛兰却莫名涨红了脸。
辛兰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很是羞涩:“哪……哪有的事,夜公子想得也太远了。”半晌,她又从臂弯中露出小半张脸,问得很轻,“夜公子,想做有口福的人吗?”
说完便又将脸埋进臂弯里,忐忑得等着答案。
……
身边的人沉默得太久,辛兰不由侧头偷偷朝旁边看去。
身旁冷淡的少年仍旧保持着方才的动作,执着茶盏,盯着杯中的白梅,一动不动。
“夜公子?夜公子?”辛兰小声唤道。
……
夜公子,又发呆了啊……
十日转瞬即逝,除夕这天,溪宁下了场暴雨。
天空仿佛破了一个口子,不断朝下倾倒密集的雨水。
冬日极寒,家家户户紧闭着门窗,连爆竹都懒得放。
忽有北风刮过,将辛家客栈门口挂着的风铃摇得叮当作响。
除夕团圆夜,辛家客栈却有些冷清。
辛兰带着弟弟到祠堂祭祖去了。
程昀抱着酒葫芦,不知道躲在那个角落饮醉。
殷十三抱着长剑,守在客栈门口,也不知在防谁。
柏氿拿了把雨伞,朝着守在门口的殷十三道:“十三,”将伞放在他身边,“今日,你去张大娘家里守着,务必护她周全。”
殷十三一怔,“可是……”
可是早上主子才吩咐他,叫他看着主子夫人,莫让她离开客栈。
“没有什么可是。”柏氿斜了他一眼,殷十三突然觉得,这凉凉一眼,像极了他家主子惯有的眼神,“快去。”她道。
“……是。”
眼见着殷十三消失在细密雨雾里,柏氿转身,鼻尖却撞上某人的胸口。
揉揉微痛的鼻子,她撇了撇嘴。
这人神出鬼没的功夫,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人朝她俯下身来,环住她的腰,又将下巴懒懒搭在她的肩头,闲闲笑着:“夫人这么急着支开十三,可是想给你我创造一个二人世界,顺便趁机对为夫行不轨之事?”
柏氿的额角暴起一根十字青筋,重重一拳捶在殷瑢的肚子上。
殷瑢吃痛弯腰,却又在她耳边低笑:“夫人,难得除夕,我们要不要做些特别的事情?”
柏氿眉梢一跳,以为这混账又要做什么没羞没臊的事,冷下脸色正要骂,却见他牵起了她的手腕,朝厨房走去。
“你要做饭?”柏氿跟在殷瑢的身后,只觉厨房与他杀神的身份实在太过违和,又不可置信的补充问道:“你会做饭?”
殷瑢笑了笑,没有回头,“今日早晨,后院的母鸡正好下了几颗蛋,用来做赛螃蟹倒是极好的。”说着便一脚踏进了厨房。
“等等。”柏氿忽然反握住他的手腕,取下挂在一边的围裙,踮起脚尖朝他的脖子上套去。
这一踮脚,便将她自己送到了他的跟前。
一片黑暗里,殷瑢忽然闻到近处传来极淡的香,清幽如山间翠绿的竹。他正要低头将这香味细细捕捉,这香又消散在空中,再寻不到踪迹。
柏氿已然退开。
她绕到他的身后,系上围裙的腰带,又替他挽起袖口,“好了。”
殷瑢微微挑起眉梢,唇角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不可捉摸。
她方才为他做的这些,倒真像是在一起生活了许久的老夫老妻一般。
“夫人好生贤惠,为夫甚是感动。”殷瑢毫不吝啬又没脸没皮的赞道。
柏氿嘴角一抽,朝他手里塞了颗鸡蛋,当下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要做赛螃蟹么,愣着干什么?赶紧做吧。”
殷瑢捏着手里的鸡蛋,倒也没再与她纠缠。
窗外暴雨瓢泼,窗内有香四溢。
事实证明,这位杀神世子殿下,不但会做饭,而且手艺还极好。
柏氿盯着白底蓝花瓷盘上,那金灿灿香喷喷的赛螃蟹,咽咽口水,忽然有些饿。
殷瑢朝她手里塞了双筷子,笑道:“趁热尝尝。”
柏氿当即便夹了块放到嘴里嚼了嚼。
这赛螃蟹入口即化,鲜美得很。她眨了眨眼,忍不住又尝了一口。
一口之后,紧接着又不由的朝盘子里伸出筷子。
片刻功夫,满满一盘赛螃蟹,竟是被她吃了大半。
“如何?”殷瑢笑问。
“唔……”柏氿咬着筷子,含糊不清的嫌弃道:“好咸。”
说着,她突然轻轻打了个饱嗝。
殷瑢眉梢一挑,突然朝她靠近一步,手臂撑在她身边的桌案上,微微俯下身来。
“你做什么?”柏氿皱眉抬头,有些不满这人此刻竟是挡住了那盘赛螃蟹。
殷瑢低下头来,抵着她的额头,又揽住她的腰,几分撒娇,几分无赖:“你吃饱了,可我还饿着……”
柏氿闻言,夹了一筷子赛螃蟹就要朝他的嘴里塞。这人却偏头避开,硬是不肯吃。
“那你要吃什么?”柏氿皱眉。
那人一笑,平白生出几分彼岸花般的艳丽。
他凑在她的耳边,低笑:
“吃你。”
☆、第61章 除夕暴雨(2)
柏氿猛地红了脸,未及反应,又有一阵天旋地转。
这人竟是将她抱了起来。
“你?!”柏氿一挣,却被殷瑢以更加强硬的力道,禁锢回他的胸前。
殷瑢抱着她,直朝二楼的上房走去。
眼见着离上房越来越近,柏氿惊道:“殷瑢,你放开我!”
“不放,”殷瑢一脚踹开房门,沉沉语调里莫名隐着几分执拗,“这辈子都不放。”
他将她朝床上一扔,柏氿登时被扔得一阵晕眩。正晕着,这人便已压了上来。
柏氿急急抬眼,对上殷瑢暗藏火光的眸。
“你……”一语方起,他却已然迫了下来。
柏氿慌忙侧头,他便咬上了她的脖子。
这细密的咬掠起微微的痒,柏氿烧红了脸,不由推了推身上这人的肩膀,“殷瑢,你别……”
话语未落,他却是将食指的前一个关节,塞进了她的口中。
柏氿的眼睛瞪大了一倍,脑子里轰的一声,心头怒火猛地一涌,当即狠狠咬牙,险些咬断殷瑢的手指。
“哎……疼……”殷瑢吃痛,收回手掌,“夫人好狠的心……”
柏氿咬着下唇,拿起枕头就朝他砸去,“滚!”
“哎呦,”殷瑢接了枕头,嘻嘻笑着,又朝她靠了过来。
他揽住柏氿的腰,将她勾到自己怀里,低头嗅着她头顶的发香,半晌,问:“还有多久天亮?”
“四个时辰。”柏氿道。
耳边传来一声极低的叹息,他揉了揉她的后脑,“再与我说些话罢。”
四个时辰之后,他怕是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柏氿微微垂眸,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低低道:“你想听我说什么?”
“嗯……”头顶上,那人沉吟着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笑道:“算起来你我成亲已有多时,可我却从未听你喊我‘夫君’。不如你就唤我一声‘夫君’如何?也算是圆了我一桩心愿。”
柏氿皱眉抬头,一脸不愿,“我从未承认过,你是我的夫……”
言至于此,她猛地顿住。
殷瑢轻挑眉梢,勾起她的下巴,低下头来与她凑近了些。
这近在咫尺的妖孽容颜,仿佛朵朵艳丽妖娆的彼岸之花,远看只觉得妖,凑近便成了蛊,诱着这世间众人沉沉醉去。
柏氿的眸光微微一晃,又听上方的这人含着笑,沉沉问道:“我是你的什么?”
“夫……”
“嗯?”那人又凑近了些,与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夫什么?”
“夫……”极近的诱惑里,柏氿一咬牙,一狠心,突然伸出爪子,一巴掌拍在殷瑢的脸上,将他推远,“服侍姑娘我就寝的暖床奴!”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静了静,唯有她稍显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殷瑢大笑着握住拍在脸上的爪子,将它贴在心头隐隐作痛的伤疤处,“我替你暖床,你为我暖心,如何?”
柏氿冷哼一声,甚是不屑:“谁稀罕你这颗满是阴谋算计的心。”
殷瑢笑了笑,半晌,他低低道:“昨日我做了个梦。梦里你我二人不问世事,隐居在一处深山老林里。我们有一间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养着些鸡鸭鹅狗猫……”
顿了顿,又道:“你为我生了一个儿子,又生了一个女儿。他们总是腻着你,我想与你亲近,你都不许。后来他们各自成了家,这院子终于又只住着你我二人。这时我们都老了。我再为你做赛螃蟹时,手抖得厉害,控制不好盐的分量,所以你总嫌我做得太咸。我早已失去了味觉,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后来你受不了我做的菜,便跑了……”
柏氿垂下眼眸,轻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追了出去,却寻不到你。那天也下着如今日般的暴雨,我不慎跌了一跤,便醒了。”殷瑢轻笑,将她抱紧,“醒来发现你仍旧睡在我怀里,便觉得好欢喜,好欢喜。”
柏氿的眼眶突然一涩,又听他道:“我一直舍不得离开这家客栈。与你一起生活在这里的日子,实在是……太好了。”
没有诡谲阴谋,也不用潜心谋划。
只有油盐米柴,和一个她。
“柏氿……”他在她耳边低低的唤,“今夜你可愿做我真正的妻,从此黄泉同路,再不分离?”
屋外,暴雨打窗,渗透雕花的窗檐。猛烈晚风透过缝隙钻入屋内,险些熄灭桌上烛火。
乌云蔽月,窗外哗哗的雨声,又响了些。
喧闹的静默里,柏氿开口,轻声应道:“好。”
这惊喜来得太过突然,殷瑢竟是极短的怔了怔。
微怔间,柏氿已然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凑了上去。
唇齿相接,殷瑢眸色一暗,当即回抱住她的腰身。
他正准备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却有一颗药丸从她的嘴里渡了过来,圆滚滚的滑进他的腹部。
殷瑢当即退开,心头一怒,“柏氿,你敢……!”
一语未毕,他已陷入沉沉昏睡。
程昀所制的瞌睡丸,又称一粒倒,果真是一粒就倒。
柏氿起身下床,行至门口。开门,程昀早已站在屋外。
“小兄弟,你真的准备这样做?”程昀问。
柏氿转头看了眼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殷瑢,墨色眸光如深雪寒凉。
睡吧,睡醒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前辈,”她回头,沉沉眼底凝着古井般寂静的光,“赶紧开始吧。”
因为,天,快亮了。
☆、第62章 新年快乐
瓢泼般的暴雨溅透行人衣袍。无叶枯树下,一位戴着银蛇面具的黑衣男子,静静站在一户人家的院外。
院中某个树上,正蹲着一只娃娃脸的侍卫。
他们隔着篱笆,一上一下对峙了一夜。
天色渐明,黑夜散去,却没有出太阳。
入寒渊突然勾起唇角,阴阴笑了笑。
正月初一,这户人家的孩子,今日七月半零一天大了。
而她,一直没有出现。
这便是她的选择。
暴雨滂沱,入寒渊掩在面具下,银灰色的眼眸中,寒芒渐盛。
“小哥哥,这么大的雨,你为何不打伞?”
身边突然传来脆脆的童音,入寒渊微微侧身,隔着篱笆,看见院内正站着一个六岁女童。
女童撑着一柄粉红纸伞,眨巴着晶亮晶亮的眼睛,抬头看着他。
入寒渊蹲下身来,朝着这女童笑道:“哥哥出门时走得太急,忘了带伞。”
女童歪了歪头,突然笑开,“那我把我的伞给你好啦。”
说着便收了伞,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想要将这伞递到篱笆外面。
没了纸伞的遮挡,密集暴雨瞬间湿透她的衣角发梢。
入寒渊一怔,起身正要接过这伞,他的指间触到伞柄的瞬间,忽觉周遭威压猛地一重。
藏身在树上的某只侍卫动了动,他握紧了腰边长剑,一旦树下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