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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你?!”温怀时猛地捏住柏氿的下巴,狰狞起来,“你要我信你,我信了。结果呢?!陆平死了,木毅也死了,琼台一万精兵全数葬送在了那片墨松林里,你要我拿什么信你?!”
望着君王狰狞的神情,柏氿不由微怔,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她十二岁那年,蝉翼师姐恶狠狠掐着她的脖子的时候。
柏氿忽然微红了眼眶,狠狠咬牙,猛地挥开身前男子,喘息着道:“你不信我也没关系,我这就去取了殷瑢的首级来见你。”
她扶着墙,正欲朝殿外走去,却听身后的温怀时哑声道:“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去见他?”
话音刚落,便有一堆侍卫涌入殿中将她层层包围,出鞘利剑那冷白的光,有些晃眼。
这寒凉剑锋映在柏氿墨色眼底,登时激起她心底,属于夜百鬼的凛然傲气。
虾兵蟹将,也配拦我?!
柏氿赫然拂袖,迅猛的气劲顿时掀翻层层侍卫。
强行运功,体内功力自然散得更快,她不由咳出好大一口鲜血。蹙眉咬牙,柏氿硬撑着忍住体内剧痛,飞身掠出殿外。
才至殿外,却听见一声清脆童音:“夜师父?”
竟是许久不见的小世子,温子石。
柏氿一怔,“小柿子?”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一怔之后,又有层层侍卫将她包围。
温怀时朝着小柿子招手,“子石,到父君这儿来。”
小柿子迈着小短腿跑到温怀时身侧,不太明白父君为何忽然传他前来。
“父君,他们为什么要围着夜师父?”小柿子指着柏氿周围的侍卫问道。
温怀时摸了摸小柿子的头,“夜师父做了错事,自然要接受惩罚。”
这话语传入柏氿耳中,她深吸一口夜间凉气,任由这寒气浸透撕裂般疼痛的五脏六腑。
“温怀时,你为了拿下我,竟然连儿子都利用。”
他早就算好了,当着小柿子的面,她不可能动武伤人。
温怀时一叹,朝着柏氿缓缓走近。
围在柏氿身侧的侍卫朝她的膝盖用力踢去一脚,逼得她猛然跪倒在地。
地上细碎坚硬的小石子嵌入膝盖,生疼生疼。
温怀时行至柏氿身前,俯身掐着她的下巴,抬起,那朝她看来的眼神里,蕴着三分恨,七分痛。
“夜柏,你不应该招惹寡人,更不应该辜负寡人对你的爱。”
“爱?”柏氿冷笑,凛然抬眸,墨色瞳孔锐利森凉,“温怀时,你也配对我说爱?”
这清冷寒凉的语调惊得温怀时微微一慌,甩手丢开她的脸颊,拂袖冷声道:“带下去。”
三日前。
怀时五年,泽国与琼台交战,琼台常胜将军木毅与少将陆平战死,一万精兵尽数埋尸于深深松林。女将夜柏下落不明。
防守稀疏的琼台军营被殷十三率领的三百精兵挑了个底朝天。
留守军营的督军蔡宁被殷十三揪着衣领,塞了封信,“这是我家主子写给你家主君的信,劳烦这位小哥跑个腿,务必送到琼台君手里。若是送不到……”
殷十三咧嘴亮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吓得蔡宁当场湿了裤子。
吓坏了的蔡宁连滚带爬奔回都城,一见到琼台君就颤巍巍的奉上盖了朱红漆印的信。
向来温润的君王读了信,却是猛地起身,用力砸碎一盏赤黑茶碗。
那一纸信笺上如此写道。
“新君亲启:
鄙人殷瑢谨拜琼台新君。
今岁十月,吾妻夜柏与吾屡生口角,负气出走,误入琼台。幸得新君悉心照料,吾不胜受恩感激,每念及此,必涕零再拜。
时隔多日,机缘巧合,吾与琼台大战之后,复遇爱妻,破镜重圆,狂喜之余,仓促之间,唯借只纸片语,聊表谢意。
多谢多谢。
再见再见。”
琼台新君盛怒之际,那蔡宁又提醒道:“主君,那夜柏姑娘,似是跟着泽国的难民一起来到琼台的。莫非夜姑娘是泽国人士?”
“蔡大人的意思是,”一位大臣试探着问道,“这夜柏难道是泽国来的细作?”
所以当初她才极力挑唆主君惩治难民,目的就是要引泽国发兵琼台。
“可若这夜姑娘真是细作,那么当初泽丰二国联军伐我琼台时,她又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前去刺杀泽国主将费业?”有一朝臣奇怪道。
“你傻呀,”群臣齐齐呸了他一脸,“泽恒王想培养费业,让他与那杀神世子制衡。世子能不弄死他么?夜柏刺杀费业一事,想必也是世子有意安排,所以她一个女人才能毫发无伤的在万军中取下费业的首级。”
“再者,密林一战死伤惨重,连木将军和陆少将都战死沙场,她夜柏一介女流之辈,怎么就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恐怕她早就投奔世子去了吧。一定是她事先与那杀神世子串通一气,泄露了我军机密,琼台才会惨败!这夜柏就是奸细!”
“对!她就是个叛徒!”
都说墙倒众人推,曾经威名赫赫的夜柏姑娘倒了台,奋起的群臣顿时左一句“奸细”,又一句“叛徒”,言语间恨不得将那夜柏生吞活剥。
温怀时听着朝臣叽叽喳喳的谩骂,揉皱了手中信纸,脸色沉沉。
久久静默不语的房林军上前一步,拱手叹道:“主君,民心不可失啊。”
短短一句话,瞬间在群臣中激起一阵巨浪。
“主君,琼台此番战败,少不了要向泽国割城赔款。主君即位不满六年,建树未成,就先割去一块地,只怕百姓之间要生怨言呐!”
“主君,千错万错都是那夜柏的错,只要主君将她的恶行昭告天下,那么琼台子民一定能体谅主君的苦楚,百姓的心,就还在您这儿啊!主君,琼台不能乱啊!”
所以,夜柏到底是不是细作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惨败的琼台贵族现在需要一个替罪羊背锅。
而她,正好合适。
至于那一封信笺中的内容是真是假,也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短短一封信,恰好为动摇的琼台君,提供了一个为自己开脱的完美借口。
温怀时揉皱了信笺,手握成拳。
夜柏,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年轻的君王刚刚定下狠毒的心思,房林军又道:“主君,若夜姑娘当真是泽国的奸细,只怕那泽国世子还会再派她回到琼台王宫。届时,不如先假意欢迎,再趁其不备,将她关押看守。”
士大夫的这个提议倒是颇为仁慈,不伤不杀,只是看押而已。
但任谁也没有料到,向来温和好脾气的君王此番似是真的动了怒,伤了心,竟是对那夜柏下了狠手,直接散了她一身武功,丢到地牢里自生自灭去。
次日早朝,温怀时忽然提起那夜柏说的泽**队扮作商队混入都城一事,一众群臣纷纷表示不屑。
呵呵,这想必是泽国世子为了挑起琼台与其他各国商队之间的矛盾,落下个“歧视外商,封建自大”的罪名,而使的反间计吧。
不用管它。
☆、第21章 救与杀(二)
阴暗地牢,灰皮鼠从潮湿的洞穴里探出脑袋,睁着一双晶亮乌黑的眸子,动了动鼻尖。有浓浓熏香袅袅飘来,惊得灰鼠“吱”的一声逃回洞中。
这艳丽的香气飘到闭目调息的女子鼻中,女子双目微启,隐现眸中一点幽光。
环佩叮当之声在狭长封闭的走道里环绕不绝,这清脆声中隐隐又藏了几丝险恶杀机。
娇俏的妇人拖着条蟒皮长鞭,步摇缓缓,款款的踏入灰暗牢房。
君夫人蔡瑾提着鞭子,垂眸看向坐在地上,四肢被锁的冷艳女子。
女子单腿曲起,坐在枯草堆上,手腕与脚踝上环扣着寒凉铁链,层层禁锢中,那一身雪白内衫竟是将这女子衬出几分离尘的清雅,仿佛无意间跌落俗世的谪仙。
看着眼前这颇有几分凄美的景象,蔡瑾扬起唇角,勾勒出一抹狠毒的笑意。
“威风凛凛的世子武师,琼台女将,夜柏姑娘,你也有今天!”
一鞭抽下,有血四溅。
四溢的鲜红血迹迅速侵染雪白内衫,硬是受了蔡瑾好重一鞭的柏氿垂眸不语,冷艳容颜之上丝毫不显任何痛苦之色。
蔡瑾见状,抬手又是狠辣一鞭。看着飞溅到自己绣鞋上的斑斑血迹,她残忍笑道:“主君以前那般宠你,不过就是因为你会点武功。如今你功体被废,跟个废物有什么区别?即便本宫今日杀你了,主君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疯狂的笑声里,蔡瑾把鞭子挥得霍霍作响。
柏氿一身雪白内衫逐渐被血水浸透,鞭影重重里,她忽然抬手!
蔡瑾挥鞭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蟒纹长鞭竟是被柏氿牢牢抓在手心。
唇角一扬,柏氿满意一笑。
很好,虽然功体废了,但这十几年训练出来的眼力和招式技巧,都还在。
抓一条鞭子,绰绰有余。
君夫人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勃然大怒。
这废物怎么还敢抢她的鞭子!
她怎么敢!
怎么敢!
气红了眼的君夫人赫然抬脚,猛地朝柏氿的腹部踢去。
柏氿竟是不躲也不闪,生生受了那用力一脚,顿时被踢得吐出体内一口淤血。
淤血吐出,寒气郁结的体内顿时一阵轻松,体内一轻松,似乎有什么又红又暖的液体,从双腿之间缓缓流了出来。
柏氿低头一看,眨了眨眼,眉梢微跳,向来冷淡的神情突然有些古怪。
君夫人这一脚当真生猛,不但踢出了她体内的淤血,还踢出了她那因为寒疾而迟了许久的葵水……
腹部又传来一阵阴寒的绞痛,柏氿微微皱了皱眉。
非常好,她痛经了。
当真是屋漏偏逢夜雨,有祸就是不单行。
柏氿的脸色有点精彩。
蔡瑾的脸色十分阴沉。
涂着丹红豆蔻的柔荑狠狠掐住柏氿的下巴,蔡瑾咬牙切齿的问道:“你,怀了谁的孩子?”
……
啥?!
柏姑娘表示,她不想搭理这个分不清楚葵水和流产的愚蠢女人。
丹红指甲深深陷入她的脸颊,刺破肌肤,逐渐溢出颗颗血珠。蔡瑾神色又阴沉几分,“说话!”
斜斜飘了那君夫人一眼,被死死掐着下巴的柏氿咧嘴一笑,眼眸锐利暗藏顽劣,“你猜。”
这眼神太过睥睨,刺激得蔡瑾心头大怒,当即亮出藏在袖口的匕首。
柏氿见了这匕首,眼眸微微一亮。
太好了,这君夫人果然带了刀。
锐利匕首猛地贴在柏氿的脸上,蔡瑾阴狠笑道:“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一次不告诉本宫,本宫便挖你一双眼睛,两次不告诉本宫,本宫就割你一双耳朵,第三次你若还是不肯说,那本宫就要切掉你这双嘴唇……如此下来,总有你自愿开口的时候。”
“现在,告诉我,”蔡瑾将刀尖对准柏氿的眼睛,“你,怀了谁的孩子?”
冷白的刀尖有些晃眼,盯着蔡瑾狰狞的面容,柏氿在沉默中顽劣的想:若是她告诉这女人,这只是葵水,这女人会不会当场就疯掉?
见柏氿沉默着,并不答话,蔡瑾柔柔笑起,很是娇俏,“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怪不得我。”
尖锐刀锋对着她的眼睛猛地刺下,柏氿突然侧头,刀尖从她的眼角一直划到耳际,撕裂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转头叼住蔡瑾手中的匕首,柏氿抬脚,一阵脆响,锁在她脚踝的漆黑铁链蓦地被拉得笔直,复又突然断裂。
随即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
剧痛之下,柏氿脸色不变。她以脚踝脱臼作为代价,生生拉断铁链中的某一铁环,挣脱束缚,高高抬腿,用膝盖猛地顶向蔡瑾腹部,直接将她踢飞了出去。
被踢出去的君夫人趴在地上,捂着腹部微微发抖,再抬头时满脸泪痕晕花了那精致妆容。
脸上挂着两道深黑印痕的蔡瑾疯狂大喊:“夜柏,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柏氿正在疑惑怎么突然之间这女人就疯了,眼眸一转,忽然惊见蔡瑾腿间汩汩流出的血迹,与她的极像。
柏氿微怔。
流,产,了!
眉梢一挑,柏氿没有再去理会那流产的蔡瑾。
她拿着匕首,三两下削断铁链,拖着一条脱了臼的腿,朝牢房外略显跌撞的走去。
风倾楼第一刀夜百鬼,杀伐一生,她宁可战死,也不要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阴暗的牢房里。
脱臼的脚踝突然被一只又细又长,甲色血红的手掌猛地抓住。
柏氿低头,只见趴在潮湿地上的君夫人凄厉哭喊道:“夜柏,你不得好死!你还我的孩子!”
柏氿眉心微蹙,眸色一寒。
真吵。
她俯身捏着蔡瑾的下巴,冷然道:“我不得好死,我早就知道。”对准君夫人的脖子缓缓举刀,墨色瞳中一点幽光如月寒凉,“还你的孩子,对不起我做不到。”
凛冽一刀骤然劈下,蔡瑾当即没了声音。
柏氿刚要起身,腰背处却传来一阵剧痛。
竟是腰背中箭!
柏氿赫然回身,却见小柿子正举着一柄精巧的弩弓,手臂上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
这弓弩设计巧妙,比一般的十字弩轻便,又比普通的弓箭更有杀伤力。
这是当初,她亲手送给小柿子的礼物。
小柿子喜欢得紧,到哪儿都要随身背着。
柏氿盯着门口小柿子握弩搭箭的姿势,墨色眼眸微微泛起了潮意。
一直苦苦支撑着身体重量的双腿忽然失了力道,柏氿脱力跪倒在地,腰后箭伤疼得厉害。
缓缓抬头,她问得很轻。
“小柿子,连你也要杀我吗?”
门口的小柿子动了动。
搭箭,拉弩。
耳畔似乎又响起了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