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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黑衣一个个消失于冰焰之中,南诏王怒极反静,哐当一声扔了手中托天叉,自怀中掏出一物,缓缓举出。
那是一颗并不起眼的白珠,可在赤灵冰焰的照耀下,渐渐晶莹起来。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这珠子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的冰焰,不管是游离在空中的,还是跃动在欢斯夜掌心的,统统都吸/了过去。
最后不由欢斯夜控制地,珠子自她掌心源源不断地吸取着冰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珠子本体也因凝聚了冰焰之故,愈发剔透起来。
“欢儿。”岩秀冲过去握住她的双手,想阻止它继续,可并不起作用,不是掌心,冰焰也可以从后背、胳膊,其他任何地方出现。
“欢儿!”岩秀的眼里写满了清清楚楚的害怕,尤其是欢斯夜的脸色急剧地苍白下来,她张了张嘴,却未能说出只言片语。
岩秀转而抓向那颗珠子,岂料南诏王轻轻一抛,它便悬在了空中,不待他再次去抓,南诏王早已如猛虎一般扑过来。
“今日,就成全你们夫妻二人,同日死!”他道:“赤灵珠已祭出,你的妻或女,总要死一个!”
“放开我!放开我!”无心在凌戈手中挣扎着。
南诏王见了她,笑的越发阴毒:“一家三口一同上轮回路,也算圆满了。”
“你休想!”岩秀抛出昆吾刃,劈向空中那颗珠子。
不知从哪射过来一支箭,闪着淬了毒一般的寒光,钉在岩秀胸口,将他推着往后滑了三尺有余,可见其力道之大。
若非有玄岩铠,此剑定当贯心而出,且不带半滴血珠。
饶是如此,他仍是被这后劲震的收了内伤,吐出一大口鲜血。
无心忽然大喊一声,小小的身子爆发出漫天的焰火,其浓烈更甚欢斯夜的。
南诏王大惊之后喜色难掩,盯着那饕餮一般的珠子眼也不眨,激动的身子微微颤抖,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日,可以同时拥有两份赤灵冰焰!
一柱香后,他的笑容凝在了嘴角。
无心的冰焰依旧浓烈而厚重,似乎永无枯竭之时,反观那颗珠子,已有了盈满之象,愈趋透明。
南诏王眉头皱了又松,最后像是下了釜底抽薪的决心一般,伸出手掌对着那珠子,双眸微张。
珠中冰焰自底部缓缓而出,涌入南诏王掌心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额头马上浮出薄汗,神情压抑而痛苦。
半昏迷的欢斯夜与岩秀二人互搀着,费力地睁开看向周围:““无……心。”
“呀——”无心身上的火焰骤然再次炸开,腾的三尺多高,那颗珠子如同装了太多米的米缸,也随之爆裂开来,炸出一片月白色的炽浪,将在外圈靠近不了的人灼的齐齐后退,而这圈中之人,除了他们三个,其余无一幸免。
“无心,”火焰散去,无心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欢斯夜冲她跑过去,一把揽在怀里:“我的无心!”
“勒死了,”无心抗拒地挥着双手:“快松开我!”
她忙松开了她,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又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哽咽道:“我的小无心。”
无心挣脱出来,盯着她的眼睛,很是严肃道:“你是谁。”
“我是你的娘亲啊。”她一时有些呆愣,不明白她何出此问,老实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她小脸板的紧紧的。
“韦长欢。”
“你夫君是谁。”
韦长欢佯怒地捏了一下她的脸,刚想说她一句没大没小,忽然拉了她,道:“快去看看你爹爹。”
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一声长长的鸟鸣,响彻云霄。,接着便是由远及近的呼呼声。
韦长欢一转头,无心身后跟着一支近在咫尺的银箭:“无心!”
她蹲下身子,往无心身后一挡。
“韦长欢!”无心转过身子,瞪大了眼。
那支箭,贯穿了韦长欢右肩,刺入无心的心口。
“无……心,”韦长欢不可置信地看着连在二人身上的箭:“无心?”
她原先水灵灵的双瞳,犹如碎裂的琉璃灯,迅速的暗淡下去。
“无——心!”她紧紧地抱着她。
“信繁!”另一边,岩秀眼睁睁看着信繁为自己挡了一箭,而最后那箭贯穿而出,叮一声装在他的玄岩铠上,虽比不上方才那一次,却仍带来不小的震荡,他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初祈乘着鲲鹏盘旋而下,手上拿的,正是那日岩秀送给他的,不咸银铁之弓。
“初——祈。”韦长欢咬着牙道,抱着无心缓缓站起,抽出袖中的短刃,一步步走向他。
“我要你偿命!”
“如今岩秀死了,无心也死了,世间再无人可让你心动牵挂,”初祈也不躲,任由短刃扎进他的心口:“你该随我走了,小夜。”
入肉声将她的神智渐渐唤回,她嚯地拔出匕首:“我忘了,你是不老不死的神官。”
“小夜,只要你愿意,便可以随我一道,不老不死。”
“我不愿意,”她道,将匕首慢慢地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有一件事你说对了,我在这世间,再没有牵挂了。
她闭了眼,用力将短刃刺向咽喉。
“小夜!”
初祈晚了一步,刃已入肉一半,他不敢贸然拔出,只用手捂住,汩汩暖流,自她颈间伤口缓缓流入体内。
他小心地抱起韦长欢,连带着无心,跃上鲲鹏之背,鲲鹏仰天长啸一声,扇动着巨翅朝海飞去。
“这是怎么了!”随后赶到的铁舟大师道:“对付南诏那群精兵倒还真有些费工夫。”
“岩秀!”悬明大师一眼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岩秀,马上走过去给他把了脉,之后稍稍松了口气,面色却仍是凝重。
韦谨风与倪丰化看了地上的几摊灰烬,四下寻找韦长欢的身影。
“哎——我那徒儿呢?”正当二人四处寻不得时,铁舟大师适时开口。
“铁舟,”悬明大师捡起岩秀身旁的箭,扔给铁舟大师:“你看看这是什么!”
“这不是……”铁舟大师仔细端详道:“这是银铁所制!银铁乃不咸山独有,可肃慎氏,造不出这般精巧的东西。”
“大师如此小瞧我们肃慎?”刚到此地的肃慎铮恰好将铁舟大师这句话听的清清楚楚。
“自然不是,自然,不是,”铁舟大师道:“天下皆知肃慎楛矢石弩旷古绝今……”
“此弓箭确实非我肃慎所制,”肃慎铮是个直性子,道:“这银铁乃是岩秀第一回去莺歌岭时,我送的。”
“原来如此。”铁舟大师道:“不过……”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倪丰化看着昏迷的岩秀道:“只得等他醒了之后,才能弄清楚。”
☆、愿汝安乐
也许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急,鲲鹏极快地飞回了大留,径直落在三昧殿,双翅的巨大力道,毁了后院的假山瀑布。
“小夜,你忍一忍。”初祈要拔去韦长欢背上的箭。
“初祈,将无心救回来,”她闪身躲开,紧紧地抱着怀里的无心,哀求道:“我求你。”
“小夜,”初祈看着她,眼里有了雾气:“我先给你疗伤。”
“如果你不救她,”韦长欢决绝道:“也无须救我。”
微风吹进来几根鲲鹏的羽毛,在半空中飘飘摇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落到地上。
“好,我救她。”初祈终于开口。
韦长欢喜极而泣:“快……”
“你先在这等我,”初祈握住他的肩膀,郑重道:“等我回来,我们去一个地方。”
韦长欢看着他走出去,原本就紧绷的心,更加沉重。
初祈刚到他先前与韦长欢一块祭天的地方,意料之外地遇到了欢斯纵。
他一身一国之主的正装,站在祭台之上,说不尽地意气风发。
“神官,”他睥睨道:“到这儿来做什么。”
“让开。”初祈脚下不停,看也未看他一眼。
“你放肆!”欢斯纵随手抓过一个碗,砸在他面前:“跪下!”
初祈顿了脚,慢慢朝他看去。
欢斯纵瞳孔微微一缩,几乎是喊道:“朕是大留的皇帝,朕让你跪下!”
“让开。”初祈踩着碎片,继续走。
“那对母女,”欢斯纵道:“在朕手里。”
他窦的收回刚要踏上台阶的脚,眼风带着杀意,冷冷朝他扫去。
欢斯纵轻蔑一笑,拍了拍手,两派御前武卫,持刀肃然而立。
“神官当初为了不着痕迹地压制她的记忆,已是大伤元气,如今她全部记起,神官你,被反噬的不轻吧?噢,就这样,你还耗尽最后几分力气,给她护着伤口,”他在祭台上来回走着:“说起来,我还真的好好谢谢那个女人,哈哈哈哈……”
“她在哪。”
“你放心,”他嬉笑道:“我还没将她怎么样,不过接下来嘛……要看你了,我要你昭告天下,从今往后,绝不染指我大留皇权,见了皇帝,行跪拜之礼。”
欢斯纵盯着初祈,一字一句道:“跪——下!”
初祈慢慢跨上台阶:“你真的以为这大留,是你的大留吗?”
“唔——”
欢斯纵猛地捂住脖子,脸色涨的通红,如同窒息了一般。
“皇——”
御前武卫刚要冲上前,却也如欢斯纵一般,捂了脖子进不了气,也咳不出声。
“她在哪里。”初祈手轻轻一举,欢斯纵猛地被摔到半空,只觉咽喉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他费尽力气,往他原先辽纵殿的方向指去。
初祈袖子一挥,欢斯纵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一段距离,重重地落在地上。
一众殿前武卫也是一样。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中,初祈从祭台的三足鼎中摸出一颗避水珠,便飞快往辽纵殿而去。
“小夜!”初祈破门而入,看了几眼韦长欢,见她身上未添新伤,松了一口气,将她打横抱起,唤来鲲鹏:“我们走吧。”
“去哪里?”韦长欢心底有些防备。
“我出生的地方,”他答道:“归墟之渊。”
鲲鹏再次飞到了上回初祈带她来过的海域,只是这一次,它是真的扎进了水里。
初祈拿出准备好的避水珠,入海之后,一个泛着柔光的巨大泡沫将他们包裹起来,隔着一道晶莹的屏障,鲛人好奇的跟在一边。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到最后是完完全全的漆黑一片。
“别怕,”初祈拉住她:“马上就到了。”
眼前渐渐亮起柔和的白光,最后,鲲鹏尾巴一晃,靠了一处岸边。
走进去,五彩斑斓,还有一棵巨树,枝叶繁盛。
“跟我来。”初祈将她抱起,足尖一点,轻身跃上那棵树。
树中心处有一个摇篮状的床,初祈将她轻轻放了上去。
“我先帮你把箭拔了。”他道。
“先救无心。”她道。
“好。”
他开始着手将她背上的箭拔出,这箭恰好射在她右肩的旧伤处,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疼。
可除了一开始的剧痛之后,她忽然眩晕,渐渐失去了意识。
“初祈,初祈,”她用最后的力气挥着手,抓住他的衣袖:“不要……不要再让我忘了……”
初祈看着没有了意识的她,站着不动许久。
韦长欢只觉得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在梦里,她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一个小男孩,如何成为人人既敬且畏的神官。
一开始,他生活在一片漆黑之中,唯一的光亮是偶尔闪过的不明物体,她想,那也许是最初的归墟之渊。
后来,小男孩发现了海,触到了水,可是一开始他不敢去碰,或者是碰了就缩回来,他不知道,这凉凉的、湿湿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过了很久,小男孩终于下了决心,纵身跃入海中,不会水的他狼狈挣扎,不知道呛了多少口水,才爬上岸。
他很久不敢去水边,知道漫长的黑夜和寂寞再次将他逼地去探索新的未知,他再次来到了水边。
这一次,他总算学会了,怎样在水中活动自如,他沿着光亮游了很久很久,爬上了一片全新的土地,这里有飞禽走兽,花草树木,却独独没有人。
他一个人时而开心,时而孤独地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一个阳光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的午后,这岛上,踏上了除了他以外第二个人,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他很雀跃,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同伴,人越来越多,他与大家也确实一起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日子。
直到关于他的风言风语日渐盛传,人们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指点与探究,与他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原来他们觉得他是妖怪,因为三十多年过去,他的容貌,并没有多大改变。
他受不了那种目光,躲到山上去,过起了离群索居的生活。
他那时不明白,他与他们,明明是同类,为什么他们好像既怕他,又厌恶他?
接着,他觉得自己得了怪病,手碰到树,树便马上枯萎,碰到鹿,鹿便马上死去。他吓坏了,下山找人求救,却意外的发现,被他碰到的人,也死了。
他再次被当作了妖怪,这一次,人们看着他的眼中,除了害怕,还有杀意。
他被他们设的陷阱抓住,被绑上高台,他们要烧死他,烧死他这个人人口中的妖怪。
可惜他们没有如愿,两人多高的柴火烧了一夜,烧成灰烬,他依旧完好无损,晨鸡报晓的时候,睡眼惺忪的人们看见他,或是尖叫,或是逃窜,吓的神魂俱不附体。
那个昏暗又混乱的清晨,很长一段时间都出现在他的梦里,他仍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