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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神女-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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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也面带凝重道:“你查了这么些年,一直没有消息,怕就是高延暗中庇护。”
“父皇还是与各位大人商议一番,早做决定。”
倪丰家坐拥大豫江山三百余年,期间四处征战讨伐,使大豫从一弹丸之国跃居强国之列,三十七年前天峭关一战更是大败东边大永,将中原最后一块沃土纳入大豫版图,此后几年陆续将高延,不咸,白水,南诏四大蛮夷列为属国,真正问鼎中原。
高延,是大豫北境以北的马背之国,虽疆域辽阔,却多为荒山大漠,穷山恶水。
高延人以畜牧养马为生,逐水草而居,野蛮好斗,常到大豫境内打家劫舍,民不堪其扰,后朝廷加强边防,这才得以改善,是以大豫百姓以北荒蛮夷呼之。
二十二年前,先皇病危,众皇子夺嫡,朝廷动荡,高延趁机作乱。
大豫三战三败,高延连夺甘、凉二州,鄯州也岌岌可危,延军势如破竹,大有锐不可当之势,直逼京畿,大豫江山风雨飘摇,八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并不似其余皇子那般抱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之心,反而自发请命,领兵抗延,先皇龙心甚慰,任命八皇子为元帅,韦谨风为统军,北行抗延。
不想,这一战,竟是一场长达两年的苦战。最后在乌山一战中,大败高延,高延军队节节败退至高延宫城,负隅顽抗三月后,上表投降,愿永世臣服于大豫,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可惜先皇终究没等到大豫江山又复完璧的那一日。
八皇子携众将士班师回朝,刚到京城还未下马,一道所谓新皇圣旨就已降下:“八皇子倪丰律,平乱有功,宣德明恩,守节乘谊,其加封为北庭王,永守大豫北境。”
倪丰律平静地接了旨,可当晚庆功宴便发了难,拿出一道先皇遗诏,曰:若八皇子得胜而归便封为储君,不日继承大统,且有先皇的心腹太监为人证,直指大皇子弑君弑父,天理不容,不配为大豫一国之君,当场斩杀,其余众皇子以帮凶之罪论处。
倪丰律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若就此永驻北庭,如何对得起两年来一同浴血奋战的将士!
他就此般踏着兄弟的尸骨与鲜血,登上了帝位。
史书上只“皇长子弑君篡位,皇八子除之,以正大义,后继位。”寥寥一笔,便盖过了那个腥风血雨不下沙场的夜晚。
今日晌午,代州传来八百里加急,高延王次子皋铎宰,率七万兵马屠了朔州,距朔州八十里的代州危在旦夕,请朝廷火速派兵支援。
消息传来,朝野上下一片震愤,纷纷进谏:“高延北荒蛮夷,蝼蚁之国,狼子野心,跳梁小丑,当诛之以慰我朔州枉死百姓之魂,当诛之以扬我大豫大国之威!请陛下出兵,灭了高延!”
“请陛下下旨出兵,灭高延!”除了当朝御史杨道宽一党,其余众臣纷纷跪伏在地请旨出兵。
待群臣都求完了,杨道宽才缓缓出列,不紧不慢道:“皇上,我朝得陛下励精图治,休养生息十余载,才换来这今日一片国泰民安的锦绣江山图。”果然是官场老油条,开腔就不着痕迹地拍了个马屁。
果然皇帝很受用,点头捋须,问道:“杨爱卿有何高见?”
杨道宽侃侃道:“高延本就是靠天吃饭的荒芜之地,前些日子北方边陲也传来过消息,今夕天公不作美,高延全境大旱,牲畜马匹成群死去,且祸不单行,又遇天火,烧了大漠枯草的同时,也烧了高延百姓一冬的粮食和来年的希望。臣以为,高延不过是想要些裹腹之物,并非真要与我大豫为敌。陛下不防赐些粮食布匹,再许一公主下嫁,一来可彰显我大豫泱泱大国,气度非小国可比,二来可免去一场劳民伤财之战,免我大豫百姓受那战争之苦,实乃一举两得!”
皇上还未开口,尚书令大人便冷冷道:“杨御史可是老而昏聩,我看不出你此举有何利处,倒觉得满口荒唐,尽显窝囊之气!高延若真只想要粮食不想与我朝为敌,为何还会屠了朔州?我大豫泱泱大国,被一北方蛮夷屠城,竟还要奉上粮食和公主,反了不成,或是御史以为我大豫才是那属国?不知御史如此是非不分,帮着那高延,是何居心?”
此话一出,百官噤声,这可是直指杨御史有通敌卖国之嫌!也就尚书令大人敢说!
尚书令大人高炯是当今皇上登基初年名动天下的状元郎,也是官场罕见的愣头青,谁都敢驳,十几年如一日,可谓官场中的一股清流。他素来为官清廉,为人耿直,且才高八斗,很得皇上与廉官钦佩,而立之年就已官拜尚书令,至今已有十余载。
杨道宽并未动怒,镇定自若道:“高尚书,政见不合乃官场常事,无须血口喷人。这往好了说是尚书关心国事,一时失言,可往坏了说,便是尚书你心术不正,妄害忠臣!”
高炯的脾气就像炮仗,一点就着,气愤地指着杨道宽:“你!”
皇上看着这形势,有些犯难,两位都是肱骨之臣,帮谁都不好,且二人各自有理。环视一圈,便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韦谨风:“韦将军以为如何?”
韦谨风出列道:“皇上,臣以为,高延屠我朔州,不战难平民愤,示好会让高延更加肆无忌惮,是以我朝与高延,必有一战。高延饥荒,死者无数,活着的想必也是些戾气深重的亡命之徒,而我朝士兵大多许久未尝血腥,生于安乐,不知战场杀戮。但有一点,我军远胜于延军,那就是军纪,我军操练多年,规矩严明,而那延军多为乌合之众,为私欲而聚,也会为私欲而散。所以我朝既要战,就要胜,须得好好部署,不可妄然迎战。”

☆、行军代州

韦谨风话音一落,倪丰化、倪丰秀也附议道:“儿臣认为韦将军说的极是。”
大殿里,以尚书令高炯为首,大半官员都纷纷附和道:“臣等赞成韦将军所言。”
倪丰化、倪丰秀皆跪下道:“儿臣请旨,领我朝铁骑与高延一战!”
韦谨风跪下:“臣也请战,卫我大豫疆土!”
殿里顿时乌泱泱跪倒一片:“请皇上下旨出兵!”
当今圣上倪丰律虽不复青春壮年,可往昔带兵打仗的热血尚在,此时更是被群臣激昂之情激的沸腾起来,遂大手一挥,一道圣旨落下:“封辅国大将军韦谨风为行军元帅,倪丰化、倪丰秀为副帅,领十三万兵马,出代州,反击高延!”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道圣旨,举国沸腾。不论是军中将士还是普通百姓,都满腔豪情壮志,气吞万里,立誓以大豫铁骑踏平高延王都,不灭延决不归师!
京中青年才俊的一腔热血,也纷纷上书从军,奈何被家中高堂、妻室拦住,只得将满腔豪情化作强愁,日日聚在风鹤楼借酒来浇。
昭王府,倪丰秀书房。
“及隽诜回渌州当日就与皋铎宰联手杀了皋铎翟?”倪丰秀微惊,接着问道:“那邹休,是不是没救回来?”
“是,邹休在及隽诜回来前就已咽气。”
“四日前的消息,为何今日才传来?”
“途中曾遇一黑衣人阻拦,身法极其怪异,属下从未遇见过,好不容易甩开他,一路上的马匹又接二连三出事,因此耽搁了两天。”
倪丰秀沉思道:“将渌州铁铺的暗桩撤了,查一查及隽诜的下落。”
辅国将军府,韦谨风书房。
“爹要上战场!”韦长欢得了消息,急急跑进韦谨风的书房。
“是啊!”韦谨风抚着韦长欢送他的那件胴丸铠,不胜唏嘘地说。
“请爹,带欢儿一起去。”韦长欢噗通一声跪下道。
韦谨风手上一顿,转身瞪着韦长欢:“胡闹!战场岂是女孩子家能去的地方!”
韦长欢依旧跪着,却昂着头,反驳道:“昔日娘亲与爹于沙场并肩作战,娘亲去得,欢儿为何去不得!”
“你!”韦谨风望着韦长欢倔强的目光,宛如又一个阿述,可当年若有选择,他如何会让阿述尝那样的腥风血雨,更别说如今的韦长欢!
他开口,带着平日不曾有的领兵时的威严,道:“当年你娘是随我征战沙场,可她的武功比起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是我的臂膀,我的后背,我放心她!”
韦长欢不服道:“即便我武功不及爹爹,可自保绰绰有余,绝不会拖累爹爹。”
“欢儿,你几时才能长大,两国战场,不是你能儿戏的地方。”韦谨风看她率性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这十几年太过顺遂,行事到底任性自大了些:“你不要想了,我绝对不会带你去的。”     
大豫皇城,上善宫。
“你说韦长欢来找你,说要一同去代州?”倪丰善问道。
“嗯,”倪丰化点点头,接着道:“她当时神色坚定,像是非去不可。”
“当真?”倪丰善睁大眼睛,然后笑道:“阿善要恭喜大皇兄了。”
倪丰化诧道:“恭喜我?”
倪丰善凑近了倪丰化,神秘兮兮道:“定是我教你的法子起了效果了,她这才要跟你同去。”
倪丰化还是不明就里:“为何要跟我同去?”
倪丰善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道:“自然是心里牵挂你!”
倪丰化皱眉:“可是……”
他还未说完,倪丰善就急急打断道:“我早跟你说过,这女人得哄着,你以前老跟她对着干,背地里呢,又偷偷地让着她,还说合她的意,简直大错特错!她过去可有将你放在心上?没有!你再想你那日听我的待她温声细语,嘴甜些,手脚再勤快些,她这不就马上就将你放心里去了?巴巴地还要跟你去代州,代州是什么地方,是战场!如此危险的地方,有几个女儿家愿意去?可为了你,她就愿意去!你说就那么一日的功夫抵上你过去好些年挨的挤兑和拳头!所以说,拿女人的心是讲究法子的!
倪丰化闻言闷声不语,倪丰善碰了碰他肩膀,问道:“唉,你可答应了她,带她一同去代州?”
“不曾,”倪丰化摇头道:“代州必定硝烟战火,我不想她涉险。”
倪丰善重重地一把拍在他肩膀,怒其不争道:“呆子!多好的机会!”见倪丰化仍不为所动,继续道:“你想想,十三万大军,再加一个你,一个韦大将军,还护不住一个她?而且她若是看你不答应,自己只身前去,岂不是更危险!”
倪丰化思索半晌,道:“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倪丰善气结,谁曾想她这样样皆好的大皇兄,能在这情之一字上如此迟钝?她实在是看不过去,推了他一把,道:“快去,告诉她你愿意带她去代州,快去啊!”
二月初九,韦谨风与倪丰化、倪丰秀并十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往代州而去。
倪丰化随行的亲卫里,有一肤色黝黑,身量稍瘦,五官寡淡的小伙,穿着大豫步兵服饰,与旁人一般无二,只眼眸流转间透露丝丝灵气——正是韦长欢。
“你,小子,”一个体格肥硕的兵推了韦长欢一把:“说你呢!去溪边打些水来。”
韦长欢正好好地坐在草堆上揉腿,冷不防被推了一把,心中不快,那人却已将水壶扔给了她:“麻利点!”
韦长欢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便起身取了。
那人被她这一眼看的有些莫名其妙,对周围人道:“嘿,这小子,呆头呆脑的!”
韦长欢到了溪边,先洗了把脸,接着脱了鞋袜,踏入溪中,走了几步,微凉的溪水,和自脚掌传来的石头的凹凸感,大大缓解了她脚上的酸痛,她情不自禁地多逗留了一会。
大约走了半刻种,她才上了岸,拿过水壶准备舀水。
“看你面相普通,可这双脚倒生的白嫩,”耳旁冷不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跟个女子似的。”
韦长欢抬头,心中一惊:“倪丰……昭王殿下。”她连忙放下水壶,低下头,行了个礼。
“不必多礼。”倪丰秀道:“你叫什么,你是哪儿的人,今年多大了?”
“小的陆合,城郊大寺村人,今年十八。”
“家里有几口人?”
“三口。”
“殿下,韦将军有事相商。”正待倪丰秀要继续问时,信之忽然走过来。
倪丰秀淡淡看了韦长欢一眼,才转头走了。
“恭送殿下。”
待倪丰秀走远,韦长欢偷偷看了眼自己的脚,赶忙穿上了鞋袜,“他不会认出我了吧?”她虽然准备万全,自认为天衣无缝,可心中仍旧忐忑。
十日后,大军在代州百姓翘首以盼中,抵达代州,代州都督张公靖直呼:“将军至,心安矣,心安矣。”
高延屠了朔州后,出奇的,并未有后续动作,只龟缩在城内,纵是如此,代州百姓仍夜不能寐,怕敌军在睡梦之时攻城,皆坐以待旦。
忧心忡忡的代州都督锁了城,以免百姓未战先乱,流民四起。也不敢贸然前去打探消息,怕打草惊蛇,惹来祸事。
到了代州后,韦谨风当即命全军扎营稍作整息,自己则与倪丰化、倪丰秀并一干亲随商议对策,代州的百姓今夜,终于能得个好眠。
为时半月的急行军,削瘦了韦长欢的脸庞,可眉宇之间,却更添坚韧。如今她作为倪丰化的亲卫,随他一同住在刺史府东边的院自里。
此刻,韦长欢正拿着朔州城地图,在灯花下仔细地看着——待到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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