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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过了今夜,之后,他就要平步青云!
人各有命,怨得了谁?
今夜之后,二人的梁子,怕是再难化解……
而此时此刻,这二人只怕连做梦也料想不到——对方将会成为自己前进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犹如博弈的双方,恰逢此生劲敌,若是再棋差一招,不止满盘皆输,连性命都要一同搭上!
鞫容当真掐指会算,今夜就断然不会让这扮龟的李炽活着走出宫城!
李炽要是真能绸缪全局、步步为营洞察先机,也断然不会留癫狂道人活命!
奈何,老天总爱捉弄人,令这二人此时彼此看穿对方伪装,却互不戳穿,只互看一眼,又漠然撇开视线……
李炽犹在心中冷笑:
隐居诸暨的后羿族人,千百年来、与世隔绝,不与外界通婚联姻,血脉承继已然异常艰辛,人口凋零,都不知犹剩几人?
燮王派人入村,又如何能在明日就找到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燮王信为“天谕”的那番预言,待驭刺入村后,必成谎言昭然若揭!
到那时,这癫狂道人别说是求个一官半职,恐怕连小命都难保!
心中越想越觉痛快,李炽忍不住又偷偷瞄向癫狂道人,却见对方已全然不把他放在心上,整个注意力都转向了燮王。
今夕的燮王,宛如霸王再世,气势凌人。
阔步走出流云殿,站在白云石阶上,仰头,看着东北角那颗孤星渐渐削弱了光芒,燮王须发刺张,引满弓箭,一箭射向苍穹!
裂了弓弦,一手蔽天,振臂仰天长啸,虎威刚猛,啸声如龙背击鼓。
麾下众将士跪地山呼“万岁”!
呜吰——!
拂晓号角吹响,雪花纷落不歇。
冰天雪地之中,遥望东北角——
诸暨之境、山势绵延,北风呼啸,漫天雪雾,笼得群峦中一座突兀而起的孤峰若隐若现。
孤峰之巅隐隐的响起一阵狼嗥……
正文 第九章 逞干戈
诸暨、万籁。
群山环绕,溪涧水流涓涓,云峰雾海绵绵,空谷鸟鸣声声,如临仙境。
山麓旁,一片村庄,白雪皑皑,覆盖了几家竹篱茅舍。
暮色中,一个老农正在田里辛勤耕耘,挥着锄头,开垦沟渠,将田间融积的雪水排泄出去。
年后开春,田间禾苗撒播入土,倒春寒里,大雪未停,农家人更是辛苦。
不远处,一座孤狼峰突兀耸立,山中却有松柏傲寒,绿意苍劲。
山麓蜿蜒而来的村间小路,与田埂交接,一丛松撒在田头的柴垛里簌簌抖动,老农手搭凉棚,叫唤:“四渎,你躲在柴垛里做什么呢?”
“爷,我在给柴苗‘施肥’呢!”
稚气的声音从那丛柴垛里传出,一个顽皮的小童提起裤子站了起来。
“这小东西,撒尿也不找个好地儿!”老农脸上打了笑褶子。
蓦地,地面一阵颤动,如同波浪层层震动到老农赤着的足心。
老农直起腰杆子,放眼望去——
村口一片尘雾飞扬。
飞尘里闪动着数百个模糊的人影,打雷般隆隆作响的声音夹裹在尘雾里。
“爷,天公打雷了吗?咱们可得快些回家。”
躲在柴垛那边玩耍的小童,嬉笑的语声传来,却没有传到老农耳中,而是被阵阵马嘶声盖住了。
“唏聿聿”的马鸣声稍歇,急涌到田间地头的尘雾散去,老农眼前赫然出现数百人的骑兵队列。
骁骑将威风凛凛骑着战马,身披的铠甲凝固了血渍,似是昨夜里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这数百人竟是兵甲未卸、日夜兼程驱策战马而来!
老农闻到空气里浓浓弥漫开的血腥味,不祥的阴霾笼上心头。
数列骑兵,为首的少年主帅满脸凶悍冷厉之色,用马鞭指着田里的老农,喝令:
“老头,上前来!”
老农惶惑不安地走上前去。
驭刺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问:“老头,这村子里有几个孕妇?”
“孕妇?”疑窦笼上心头,老农不解地问:“小哥,你问这做什么?”一句话,惹得马上的人心烦,挥手时剑芒一闪,老农捂着胸口缓缓倒在了地上。
看也不看地上倒毙的人,驭刺振臂一指前方,兵士们策马冲入村庄。
铁蹄踏破了村子里宁静祥和的氛围,村中犬吠声声、怵惕不宁。
田头,堆垒的柴垛沙沙作响,小童从枯柴丛里钻了出来,惊悸地看了看倒地气绝身亡的老农,哭着往山上跑。
半山腰搭了一间竹舍。小童奔向竹舍,放声疾呼:“阿爹!阿娘!”
竹舍的门“吱呀”一敞,一个眉目俊朗的男子从屋子里走出,张开双臂抱住急奔而来的小童,宠溺地笑问:“渎子,跑这么急就不怕摔着?”
“阿爹!”四渎扑在阿爹怀里,浑身直打哆嗦,哭着说:“爷死了!”
男子闻言一愣,皱着眉道:“四渎,胡说些什么呢?”
“爷被一个骑在马上的坏人杀了,还有好多坏人骑着马闯进村子。”四渎惊恐地哭诉,“阿爹,我好怕!”
男子猛地抓住四渎的肩膀,不敢置信地问:“他们杀了你三爷爷?这是为什么?”
肩膀被阿爹抓得很痛,四渎哭得更厉害,“坏人问爷,村子里有几个孕妇。爷没说,他就把爷给杀了。”
“孕妇?!”
男子脸色刷白,呆在原地。
“阿爹?”推了推阿爹,得不到回应,四渎怕极了,撒腿就往屋子里跑,焦急地喊:“阿娘!”
“是渎子吗?出什么事了?”
温柔的语声传出,里屋一张竹榻上躺着的少妇掀了帘帐,探出头来,娟秀的面容上带着温柔的笑。
四渎扑到床前,惶惶哭泣,“阿娘,阿爹他、他……”
美妇的心,咯噔一下,“他怎么啦?”
“琬儿,我没事。”
轻唤声入耳,美妇转眸看去,见自家夫君安然站在门帘内侧,冲她宽慰地一笑。
“羿仲!”
黍琬向夫君伸出手,当羿仲上前紧紧牵住她的手时,她这才塌实许多,看着夫君,她的眼中满是深切爱意。
温柔贤惠的妻呵!
叹息声从嘴角悄悄逸出,羿仲看看躺在床上的妻那明显凸隆的肚子,心中更加忐忑:
四渎是他们夫妇二人收养的娃,如今琬儿好不容易怀上了羿氏嫡亲血脉,外界凡俗之人,难道还容不下羿氏艰难维系的这丁点直系血脉?
即便他们已封印、并已失去了神赋予的能力,那些世俗中人,为何还不肯放过他们?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躲,也躲不掉!
正文 第十章 诞麟儿
“仲,”黍琬没有觉察到夫君异样的神色,躺在床上,抚着隆起的肚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今夜不知怎的,这孩子在我肚子里闹得慌,怕是等不及想出来见见自己的爹娘了。仲,你想给这孩子起个什么名呢?”
羿仲神情恍惚了一下,突然抱起床上的妻,匆匆往屋外走。
“羿仲,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终于发觉夫君的神色异常,黍琬一脸惶惑。
“阿爹,不好了!不好了!”跑在前面的四渎突然转身往回跑,躲到了阿爹背后,惊慌失措地喊:“他们来了!杀死爷的坏人来了!”
“渎子,你说什么?杀死爷的坏人?”黍琬紧紧揪住夫君的衣襟,颤声问,“三伯呢?为什么他老人家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摇一摇头,羿仲紧紧抱住妻子微微发抖的身子,急着往山中另一条小路上跑,一面跑,一面焦急地喊:“四渎,快、快跑!”
夜色笼罩下来,山下有人举了火把,有一拨人吆喝着驱赶村子里一个老村民往前领路,那情形,如同猎人牵着猎犬在搜寻猎物。
突然,老村民伸手遥遥一指,畏畏缩缩地说了句:“军爷,就是那人……那人手中抱的女子,她是这个村落里唯一身怀六甲的孕妇!”
顺着老村民手指的方位看去,驭刺冷冷一哼,摊开手,“拿弓来!”
骑兵赶忙送上弓箭。
驭刺稳坐马背,挽弓搭箭,箭尖遥指奔逃中的人影,缓缓拉开弓。
此刻,羿仲刚好跑到一片松林边缘,仅差三步即可躲进林子。
他咬牙拼命往前奔出一步、两步……
咻——
箭矢破空激射,化作一道白光,射入羿仲背部。
身子摇晃一下,羿仲迈出了第三步,瞬间隐入林中。
驭刺遥望松林,挥鞭一指,“追!”
兵士纷纷下马,举着火把,徒步往山上跋涉。
血,从松林边缘一路洒来,林子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羿仲正吃力地挪动脚步,蹒跚着缓缓前行。
黍琬被他抱在怀里,手捂在凸起的腹部,颦眉隐忍着阵阵腹痛。
四渎跑在最前面,频频回头焦急地催促:“阿爹,你跑快些!跑快些!”
催促声如同缥缈在九重天外,雷般剧烈的心跳鼓动在耳膜里,眼前阵阵发黑,羿仲咬碎了牙,强自支撑着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扑倒在地。
砰的一声,黍琬整个人被他抛出,跌坐在地上。“羿仲?仲……啊!”脸色猝变,她看到了插在他背部的一截箭羽,伸手一摸,摸到一片湿漉漉的血渍,她骇然震愣住了。
“阿爹?你醒醒!快醒醒!”
四渎看到阿爹倒在了地上,哭喊着奔上来,跪在地上摇晃阿爹的身躯,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阿爹……死了?
死了……
黍琬抱着夫君渐渐变冷的身躯,心被掏空了一般,茫然地坐在地上,不知道往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这份悲凉中的沉静,顷刻就被打破了,黍琬突然痛呼一声,双手捂着肚子,缓缓倒在地上。
“阿娘?阿娘你怎么了?”四渎看着阿娘满脸痛楚地倒了下去,裙子里淌出了血,被这场面吓呆了的小童,急得大哭起来。
黍琬痛苦地呻吟,十根手指深深抠入泥土,汗水湿透衣衫,血,不断地从裙下流出,她知道自己刚才连受惊吓与撞击,已动了胎气,腹中的小生命迫不及待想要降世了!
她要生下这孩子!
生下延续着她与夫君的血脉、数年恩爱的结晶,哪怕舍弃了性命!
牙齿深深咬进唇肉里,忍受着锥心的痛,奋力一挣,她感觉到腹中的小生命一点点地脱离了母体……
松林深处,突然传出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在夜色中传得老远。
不远处,响起杂沓的脚步声,支支火把照进了林子。
危险迫近,黍琬挣扎着坐起,忍痛扯断了母婴间缠连的纽带,扯下裙布将刚出生的婴孩小心包起,抱在怀里,亲了亲婴孩哇哇啼哭的小脸,她解下随身携带的坠饰,把一块通体莹透的璧、系挂在婴孩颈项,一并藏入布兜,却将璧中镶嵌的一枚孔雀石珠摘下,交到了四渎手中。
“渎子,带着这孩子,快、快逃!”
“咱有弟弟了?!”
四渎紧紧抱住了婴孩,却看到阿娘染着血的身子倒了下去,倒在阿爹身旁。
产后血崩之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再也没了声息。
“阿娘——!”
稚子们的哭声、凄凄切切。
松林里,闪烁的火光、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入林的兵士,找到地上两具尸身时,愕然发现——随这夫妇二人一同奔逃的小童,不见了!
※※※※※
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突兀耸立的孤狼峰,山中荆棘密布。
一条蜿蜒的羊肠幽径上,一个人影踽踽独行,艰难跋涉,觅着砍柴樵夫踩出的那条崎岖山路,爬到孤狼峰绝顶的峭壁巉岩下,靠着岩石坐了下来。
走了大半夜的山路,四渎已经太累、太累,再也走不动了,靠着岩石坐下,他怀里抱着的婴孩哭得累了,已沉沉睡去。
他看了看婴孩,又看了看山路远处晃闪的点点火光与人影,一咬牙,又站了起来,摸进一片野林,寻寻觅觅,找到一个被杂草、石块半掩的小小洞穴,小心翼翼把怀中婴孩藏了进去。
搬些石头挡住穴口,四渎奔出林子,冲着正往野林子这边搜寻来的兵士胡乱喊叫了一声,诱得那拨人追向他时,他慌不择路地奔逃、直跑到峭壁巉岩下,咬着牙硬是往峥嵘的山岩上攀爬。
追兵的脚步声近了,近了……
正文 第十一章 野狼嗥
攀爬在岩石上的四渎渐渐力不从心,勉强攀上岩石顶部,却骇然震愣住了——巉岩外侧竟是陡峭悬崖!
“娃儿,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巉岩上冒出六个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