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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先生的性子,不该吐这愤世嫉俗之语!”南山客为达目的亦不择手段,并非自命清高的世外高人!匡宗知其劣根,即便将他囚禁在此,令他一腔孤愤难平,匡宗也知道——该如何让此人再次心甘情愿地、帮自己出谋划策!“朕今日来此,有一事相询……”
“身陷囹圄之人,哪还有什么能耐帮天子解疑答惑?您太抬举我了!”喋喋阴笑,凑在门洞上的那双阴郁眼睛里,闪过奚落嘲弄之色。糸鄯既恨暴君屠杀了他亲手栽培的一批宫内密探,又对暴君重新培养的一批内臣密探执以嘲笑态度,笑匡宗手下的那批密探,恰同雏鸟,羽翼未丰,即便有人在帝都暗搅风云,甚至是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耍些暗招,这批雏鸟密探也探不到蛛丝马迹,暴君形同睁眼瞎,连如意宫的眼线都能甩他们十条街。
暴君的“耳目”失聪,还不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朕今日还能尊称你一声‘先生’,你若不识抬举,那就休怪朕翻脸无情!”透过门洞,一眼瞧出这个阶下囚竟对着天子幸灾乐祸,匡宗恼羞成怒,正欲拂袖而去,却闻阶下囚高呼一声:“慢!我若再帮你一回,你该如何谢我?”
“瀚幽阁,你出不得!除此之外,先生有任何要求,尽管开口!”不怕对方狮子大开口,既为帝王,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正文 第九十六章 折中法
“出不得瀚幽阁……”古怪一笑,糸鄯只道:“没人给我送饭了,再安排个人来,一日三餐,要顿顿有肉,日日准时送到!”
“此事简单!”匡宗颔首,又疑道:“先生只有这点要求?”
糸鄯想了想,道:“请天子多费心,挑个有趣点的人给我送饭。每日送饭时,再让那人陪我说说话,解解闷,一日……就与我聊个半刻时辰!”
一个不见天日的囚徒,迫切想要的自由,得不到!而这些要求,是匡宗能够给予,而他也急需得到的——吃得好些,还要有人陪他解闷。
“有趣的人?”只是瞬间,匡宗心中已有了人选,思忖:若是将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怪胎与狂人的组合,真真是解闷的最佳良配!
“好!朕答应你便是。”
毫不迟疑地、满口应允下来,随即,匡宗便提及了天机观一事,请教先生有何良策、可解君忧。
“可择宰相之策!”糸鄯只答一句。
“保全天机观?何故?”匡宗不解,再行追问。
何故?
渊帝取缔道教,招致道人怨气直冲帝都,凭添纷扰!
而匡宗登基后,恩赦道人,兴盛道观,自皇家道观“天机”始建,天下道观马首是瞻,纷纷颂扬天子之恩,令普天之下求仙问道之人纷纷效仿,以忠君为正道,以效力国君为维持道观鼎盛香火的根本所在。
在匡宗暴政苛税渐失民心的时局之下,加之边关战事不断,内忧外患使得国运气数逐年衰落,此时保全“天机”,等于笼络住了天下信道之人、芸芸门徒,至少还有一股力量能支撑着匡宗所统的江山,在内乱渐起的苗头中略微平衡一时,由此,可渐缓了这天下分崩离析之势,至少还能让暴君再坐几年江山。
这关乎国运的决策,如此紧要的原由,暴君竟料想不到?
难怪当年的成帝曾指桑骂槐说“霸王有勇无谋”!想必暴君仍不明白——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而非他一人的天下!
只不过……
与武霸王说教、明是非,那是不智之举!忠言逆耳之下,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糸鄯自是聪明人,闻天子竟问及“何故”,他阴阴一笑,只答:“朝令夕改,帝王令,往后皆是儿戏!谁人敢遵?”
只这一句话,就稳稳地戳准了匡宗的软肋——立天机、设皇家道观,兴盛道教的圣旨,是匡宗颁布的,天下人尽皆知。
倘若匡宗朝令夕改,以后所下的每一道圣旨,臣子与庶民还会严格遵从么?倘若他们想的是:皇帝善变,万一改主意撤回圣旨了呢?
将圣旨视同儿戏,不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后果就极为严重——
无法号令天下的帝王,他还能算是帝王么?
匡宗沉吟片刻,颔首道:“先生所言极是!朕也想保全皇家道观,只不过……”心中还是有些顾虑罢了。
“宰相力保天机,又举荐了接掌天机的一个掌教真人,表明他们已主动承担了后果,一旦天机观内有异变,他们自会尽快解决,否则,项上人头难保!”凑在门洞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匡宗面色间细微的变化,见匡宗似已动摇,糸鄯又加了助推之力:“王适才所讲——鞫容犯谋逆之罪,却在观中养一批身患残疾的‘天’字辈关门弟子,实属蹊跷!问鞫容,他必不会如实作答。依我之见——天机观,可保!而这批弟子,该杀!”
取折中的法子——保住一些,杀掉一些!
这本是蓥娘之见,她未亲口说出,却让糸鄯代她讲了出来,这便是她提点匡宗来问高人的原由,——糸鄯会如何回答,她竟早有预料!
“果如先生所言,朕忧心的也正是此事!”
一个既残暴、又迷信的君王,面临天机祸事时,既残暴地起了杀念,想剿灭天机,又因迷信的心态作祟,惟恐将屠刀挥向皇家道观,帝王运势也会因此受到影响,故而迟迟未决,直到糸鄯提出这折中的法子,才平衡了帝王的内心。
“就以先生之见——保天机,杀残子!”
已有决策,匡宗转身,大步返回銮驾,在瀚幽阁闸门上的门洞被重新关合之时,高公公等人已伴驾匆匆往晗光殿折返。
寅时三刻,候在晗光殿的两个臣子,终于等到了匡宗来下诏命:
天机观可保!自今日起,天机内再无天师尊上之称!宰相举荐之人,可封为皇家道观掌教真人。观中千余弟子,忠君者,得天子恩赦!余下“天”字辈关门弟子,身患残疾的百余众,触犯“天”律禁忌,与逆贼同罪,其心可诛,须一个不留,统统杀尽!
一道口谕,生死立断。
俄顷,马蹄声狂风骤雨般响起,驭刺领了皇命,亲率铠甲骑兵,直奔灵山而去,以惊人的速度,驰骋至山麓。
在寅时末,兵分两路,一路兵士围至天机观山门前,另一路骑兵,将支支火把的光照,投进了天机观后山野林之中,呈前后包抄之势,搜山而上。
刀剑出鞘,嗡嗡长鸣,饮血的欲望,在这杀机四伏的山野中,弥漫开……
灭天谕!——驭刺心中只有这一个执念。
倘若“天谕”就藏匿在天机观,此刻还没有离开灵山范围,他手中出鞘的屠龙刀,刀魂祭出,定然将其诛灭!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救星来
轰——!
一团火球炸开,树干着火,劈啪爆裂,在野林中搜索的兵士,有三、五个人疾步跑上前来,却见草丛簌簌抖动,一只小兽惊逃而去。
“禀将军,是一只獐!”
还以为这树后面躲着个人,火石投掷过去,炸裂了树干,却只惊走了山中野兽。兵士们一边大声禀告,一边铲沙灭火,以免引发山林大火,使大家受困在此。
“继续搜!搜遍山中每一寸地,树上也不要放过!都给我仔细搜!”
适才,由前山拾阶而上、逼至山门、将天机观合围的那拨兵士,连发三枚“神火飞鸦”,遥遥传递来一个消息——
天机观中,有人连夜偷逃下山!
脱逃之人,定是择了后山捷径!由山上徒步奔下来,需要花费一些工夫,而他们从山麓策马绕至后山,直接由山脚下包抄合围而上,定能在半路上截住此人。
若是山路上没截住,那么,此人定是躲藏在这后山之中!
驭刺弃马徒步登山,在天机观后山搜了许久,仍搜寻未果,他的眉宇间浮了一片焦灼之色,命兵士们搜仔细了,不能放过每一处可藏人的地方,树洞、灌木丛、岩石缝隙,连脚下的土堆,都要逐一翻寻过去,掘地三尺,他就不信揪不出这个人来!
照明的火把,由山脚下一路往上,渐渐移到了半山腰,卯时已至,天就快亮了,等到天亮时,就很难再藏匿行踪而不被人发现了。
随着搜山的士兵们,步步进逼,羿天心知这样躲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迟早会被那些人发现的。
下山的路径被截,返回天机观无异于自寻死路,眼下该怎么办?怎么办?
羿天一面寻思着对策,一面小心地躲藏自己,由半山腰之下,逐渐往山上回避。而驭刺所率的兵,网布了山林,也正往山上走着、一寸寸地搜来,渐渐的,将他逼入了绝境!
若不是牵挂着同门中人的安危,不肯早些下山来,何至于落得进退两难的境地?昨夜师尊侥幸保全了性命,今晨他却命在旦夕!
“将军——驭将军——”
一个前哨将士提剑追来,一身铠甲,溅满鲜血,此人却杀得兴起,两眼通红地奔至驭刺面前,无比兴奋地禀告:“将军,末将率众合围前山山门,擒得天机观中‘天’字辈关门弟子,三百六十三人,当场立毙,斩获三百六十三颗头颅,垒在天机观山门空地上,只待将军前去清点。”
堆尸如山,血流成河,那场面何其惨烈!那将士却笑道:“听说昨夜曾有人告诫那些弟子,让他们赶紧逃命去,他们偏偏不听,随天机观大弟子守在前殿,以为能逃过一劫……”残疾之人,怎肯舍弃了这来之不易的安身立命之所?他们抱以侥幸心态,以命相赌,结果……
真真是坐以待毙了。
“三百六十三人?”驭刺面色一凛,冷叱:“怎的少了两个?”
当年鞫容招了三百六十五个“天”字辈弟子,如今却只杀得三百六十三个,确实少了两个人!那将士急忙拱手回禀:“有一人,数日前便无故失踪,此人道号‘三天’。另一人,道号‘一天’,据天机观大弟子焱戎所报,此人一个时辰前就逃入了这后山……”
“闭嘴!”驭刺突然冷喝一声,将士乖乖地闭了嘴,很是纳闷地看着他。
周遭骤然一静,驭刺屏息凝神,侧耳聆听,果然听到前方不远处有动静,在一块横卧的山石后面,似乎有人轻咳了一声。
“什么人?出来!”
横刀一指,指向左前方,驭刺冷声喝问之时,训练有素的兵士,齐皆围拢过来,举着火把,往前方那块卧石步步逼近。
那块卧石底下有个凹坑,羿天躲在那里,紧捂着嘴,脸色越发苍白,刚才偷听到那将士所言,得知同门师弟们、数百余众,皆已命赴黄泉,他胸口一闷,气息郁结,抑制不住地、轻咳了几声。
行踪已然暴露,羿天闭了闭眼,只当这一关是过不去了,但,突然之间,一道黑影从斜刺里猛冲过来,将他从卧石底下一把拉出,又往兵士那边投掷了一枚霹雳弹。
嘭!
霹雳弹炸出浓烟,成片地弥漫,兵士们连连呛咳着,困在那团浓烟里,什么也看不清。
“快走!”
短促的一声,斜刺里冲来的那人,拉着羿天逃向树林。
“是你?!”一个照面,羿天认出了那人的身份,“石中徕!”竟然是他!
“嘘,快随我来!”石中徕不知打哪里混了一身兵士的装扮,身披铠甲,混迹在驭刺的士兵里头,难分敌我。
“石兄的伪装术,又精进不少。”冲进树林,靠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后面,石中徕喘息未平,羿天则抬头看他,一面轻咳,一面忍不住地打趣。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扶了扶头盔,石中徕将一柄阔斧递了过去,“接着!等那些人追过来,我抽冷子喂他们几颗霹雳弹,你赶紧趁乱打劫个兵士,剥了他身上的铠甲,换到自己身上,咱们趁机混出去!”
阔斧递到羿天手中,他接是接了,却吃不住那份重量,握着斧头一个踉跄,险些扑跌在地。
“石兄!”赶忙稳了稳身子,羿天苦笑着问:“你是不是忘了我不会武功?”
石中徕回头一看,纤纤少年、弱不胜衣,连那柄阔斧都举不起来,如何能打劫了那些身壮如牛的兵士?
“这、这这这……”张口结舌地瞪着羿天,石中徕自认倒霉地摸摸鼻子,“我还真忘了,你小子要是会武功,这种场面哪能困得住你?”
“莫要受我拖累,你此刻走,还来得及!”将阔斧递还,羿天微微一笑,“放心,我会想法子让自己活下去!”即便被生生擒住,也不能断了活下去的意念,但凡有一丝希望,他也得坚持下去!唯有如此,他才有机会再见到师尊,问明自己的身世来历。
人这一辈子,若是连自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