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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明日!”将人命视同儿戏的暴君,兴味正浓,随口一句:“明日,你二人使出全力,决一生死!”
“臣,遵旨!”驭刺当即跪地,叩谢圣上。
鞫容瞪着匡宗,半晌应不出话来。
“容爱卿,”挫一挫癫狂的狂妄气焰,匡宗只觉痛快,十分解气,大笑着道:“爱卿若是不敢迎战,明日自行剥去裤子,在京城逛个来回,驭将军与你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棘手事
“圣上……”鞫容气焰大减,苦笑着问:“为何要在早朝提这事?”
“百官面前,你想赖也赖不掉!”
早朝不议国事、政事、民生,当真是任性妄为,加之暴君喜怒无常,全然不顾臣子颜面,执意将此事闹大,满足他一人的私欲,这堂堂金銮殿,竟无肃穆氛围,文武百官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纷纷附和圣意,仅余几个心怀家国天下的廉正清官,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一出早朝戏目,就在这不伦不类的氛围之中,草草收场,官员们或是摇头苦笑、或是隔岸观火,嗡嗡议论着,纷纷下了早朝。
驭刺大步离去。
鞫容是最后一个走出金銮殿的,穿出奉天门时,却意外撞见个人——
一个内侍省遣来的小太监,手捧木匣子,候在奉天门外,远远地瞄见卜正大人,急忙迎上前去,扭捏着太监嗓子,将木匣子呈上:“大人,如意宫那位娘娘,怜惜你这条命,特命奴才将此物献上。”
鞫容一喜,以为是什么锦囊妙计,忙揭开木匣子,一看,里面居然装着一把小刀,“娘娘这是……何意?”
“大人莫惊,这刀是刮胡子用的,大人面貌惊人,唇上无毛,但这裆下还是得清理一翻,明日剥了裤子,在人前显得好看些!”
小太监转达了贵妃娘娘的意思,却叫鞫容听得啼笑皆非:“娘娘怜惜我这条命,就叫我剥了裤子游街去?”
“莫非大人想与驭将军决斗?”
小太监这一问,问得鞫容张口结舌,那匣子里的刮须刀就轻松地落到了鞫容手里。
“娘娘说了,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京城里头卧虎藏龙,眼线杂多,将军昨夜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持帅印明目张胆出城门,令旁人有了提防之心,半途设下陷阱截了将军,将军误以为是大人在戏弄于他!看来,大人还得另想法子!”
压低了嗓子,小太监急促地说完这番话,一溜烟儿地跑了。
鞫容掂着那把刮须刀,瞪眼笑骂:“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竟是李炽在暗中捣鬼!想必他也自知,私下藏匿“天谕”一事,隐瞒不住了,却还要在半途拦截驭将军,是想争取时间转移羿氏遗孤?
李炽啊李炽,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大不了,将此事捅到匡宗面前,告你一个废太子包藏祸心,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鞫容面浮轻狂之色,竟用那把刮须刀敲着掌心,哼着小曲,悠哉游哉地出宫去。
返回天机观。
观中弟子们早已闻得风声,迎候天师尊上归来之时,个个都在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给尊上出主意,以应对明日与驭大将军的那桩棘手之事!
统领天下道观的天师尊上,怎能剥了裤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游街?岂不威风扫地?天机弟子们嘴里头是这么嘀咕的,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现一幕画面——鞫容身上不着寸缕,涂满金粉,宝相端庄,高居太乙救苦天尊那般的九色莲花座,头戴莲花宝冠,手持仙鹤翔云纹镂饰拂尘,让众弟子抬着,游行于坊市,美其名曰:瞻仰真仙金身!
正文 第三十五章 送礼来
一粒粒豆大的冷汗,从弟子们的额头滑落,想着尊上那癫狂的性子,目空一切,如何不会做出这等癫狂之事来?
大弟子焱戎脑子里的画面更加夸张,正遐想无边之时,见鞫容哼着小曲儿、施施然地回来了,焱戎脱口一句:“尊上,让弟子给您做一件羽衣吧!”即便剥去了亵裤,外头有羽毛遮掩,尊上的裆下也不至于凉飕飕的。
“你想让为师早日飞升?”这就急着给他做羽衣了?鞫容掂着刮须刀,往弟子脑壳上敲一下,看能不能开窍,“瞧你们这一张张苦瓜脸,瞎操心!去!问香客敲磬收铜子去!”
支开弟子们,鞫容图个耳根清净,回厢房睡回笼觉。哪知,他前脚刚迈进房门,焱戎后脚就跟了进来,神色惶惶地禀告天师:“门外有人带了礼,求见尊上!”
“带了礼?”鞫容打了个呵欠,“是真金还是白银?”
“一尊青铜神像!”焱戎结结巴巴,“麻、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弟子瞧、瞧不出那是哪位天尊的神像!来人只说,请尊上来看,一看既知!”
“神像?”以青铜铸造?鞫容颇为诧异:天机观中,不缺神像,皆由宫廷巧匠能人所塑,建观八年之久,尚不见有香客来送神像,今儿居然有人送来此物?奇了个怪!
“速去瞧瞧!”按捺不住好奇心,鞫容疾步迎出门外。
玄天阁神坛外,一级级的石砌阶梯,每层皆有九九八十一,由灵山脚下层层铺上,立于山门外的送礼之人,竟将那尊重达数百斤的青铜神像,负于背上,踏尽九层数百级石阶,登上天机观,且,面不改色气不喘!
鞫容迎出门外,上下打量着来客,见此人面色冷峻,一身玄衣劲装,袖中藏有利器,隐现寒芒,竟是个草莽之士。
“敢问阁下是?”鞫容只觉来客面生,不似山门香客。
“区区无名氏!”来客不苟言笑,却有几分傲骨,见了天机观天师尊上,也不施礼,只将负于背上的青铜神像,砰然置于鞫容面前,开门见山地道:“我家公子命我将此物送来,请尊上笑纳。”
“你家公子?”鞫容眨眨眼,“姓谁名甚?”
“他与尊上,是故人!”无名氏面露神秘之笑,“曾与尊上执棋子对弈,下过一局。”
“执棋子对弈?”鞫容又是满头雾水,“本仙何曾与人下过棋?”
“昨夜便下过一局!”无名氏指了指那尊青铜神像,“尊上输了!故而,我家公子命我带来一份礼物,相赠!”
“昨夜?”鞫容眨眨眼,一只手回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输了?还能得到礼物?”
“正是!”无名氏又道,“公子说,尊上见了这份礼,日后定当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什么?!”焱戎一听,险些竖起头发来,“这是什么礼?去去去,赶紧拿回去!”
“公子还说,”无名氏古怪地一笑,“即便如此,这份礼,尊上也必定会收下的!”
正文 第三十六章 青铜像
“即便如此,这份礼,尊上也必定会收下的!”
“哦?”鞫容倒是看出来了:送礼之人,似是不怀好意!但,对方越是故作神秘,他越是好奇:“把麻布掀开,本仙倒要看一看,这玩意如何能令本仙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焱戎与几个小弟子绕着那尊麻布包裹的青铜神像,走几圈,看这神像才一人高,约莫是对方虚张声势,故意盖一层麻布想要吓唬吓唬他们,这便壮起胆来,伸手左拉一下、右扯一下,解了麻布,一掀,那尊青铜神像当即显露出庐山真貌来,
鞫容抬眼一看,初时一愣,而后,居然“噗”地一笑,他指着那尊神像,咬牙发笑:“八年未见,这人倒越发恬不知耻!把自个的相貌铸造成青铜像,还说什么?神像?我呸!送一只鳖来,本仙瞧着与他还有几分像!就这玩意,还当大礼送来?他这脸皮是比城墙还厚了三分!”
被人当面辱骂主子,无名氏却不气不恼,只问:“我家公子送的礼,尊上敢不敢收?”
“收!”脑门子一热,鞫容冲口而出:“收进门来,本仙每日鞭打他,岂不痛快!”
“请!”无名氏退了三步,由着鞫容使唤门中弟子来将青铜神像搬进天机观,搁置于大殿上。
送完了礼物,无名氏却不走,仍立于山门外,放声喊话:“区区在此恭候三个时辰,尊上若要反悔,唤区区来领回神像便是!”
“砰”的一声,当着无名氏的面,天机观门徒毫不客气地关上门来,谢客于门外。
鞫容坐于三清殿上,瞪着那尊青铜“神像”,咬牙发笑,如此表情,吓得焱戎心头发毛,哆哆嗦嗦来问:“这、这到底是何方神圣?”横看竖看,他怎么也辨认不出,这“神像”究竟是哪位天尊?
瞪着“神像”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鞫容咬牙切齿地笑骂:“他?渊帝的长子,一个被废黜流放在外的废太子,李、炽!”
焱戎大吃一惊:“是他?!”
“鞭子呢?拿鞭子来!”难怪无名氏说他昨夜输了他家公子一局棋,驭大将军昨夜就是被李炽摆了一道,反将那笔烂帐记到了他的头上,喊打喊杀要与他决斗,倒叫李炽坐山观虎斗,心里头正凉爽着吧?
这只表里不一的“公鳖”,在背地里耍阴招,前几日还派刺客于荒郊射箭行刺他,昨夜又设了陷阱坑了驭将军,令将军中计与他反目!
“本仙定要好好抽你一顿!”
唤大弟子奉上长鞭,鞫容拎着这根驱赶牲口的鞭子,照着李炽的青铜像,用力抽打下去!
劈啪一声,只一鞭子打下,青铜像猝然裂开了一条缝隙,鞫容一怔:这啥玩意?比豆腐渣还不顶用?怎么才抽一鞭子就……
不!不对呀!青铜器哪能被一鞭子抽开?
心头忽来惊兆,等鞫容想到李炽此人的奸诈,暗呼“不妙”,想要闪身躲避时,已是来不及了——眼前这尊青铜像已然“喀嚓”裂开,就像葫芦裂成了两半,从里头蹿出一道黑影,如野狼扑食般的,猛扑向他!
正文 第三十七章 连环杀
“嗖”的一声,那道黑影已扑至眼前,速度之快,迅如闪电!鞫容来不及闪避,被扑了个正着,只觉两肩一沉,一股迅猛的力道推压在肩头,整个人往后直仰,砰然跌倒在地,喉头一凉,一柄锋利的刀刃已抵在了咽喉要害!
仰面朝上,一瞬间,看清了那道黑影的庐山真貌,鞫容如遭雷噬,登时失了魂!
那、那、那……那是——狼?!
“后腿”微曲,蓄着力、隐而不发,“前爪”探出,攥一把利刃,寒光一闪,迅猛而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一击奏效!
如狼般矫捷、迅猛!狠、准、快!
尤其那四肢着地、威风凛凛的立姿,分明像极了狼!
但,如若细看,“它”身上并无灰狼般的毛,一头极长、凌乱的黑发半掩着精赤的身躯,蜜色肌肤,完美的线条,将力与美,淋漓尽致地呈现!
那应该是人类的小孩,浑身散发着野性美的孩子!像狼一般的敏锐矫捷,似狼一般的机警凶猛!
那是……狼孩?!
喉头一紧,窒息感迫来,鞫容仍失神地看着狼孩那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乌黑、锐利且燃烧着野性焰芒的眸子……
小小孩子,竟拥有一双惊心动魄的眼眸,黑亮得似要燃烧起来,充满了野性的美,带着征服的欲望,慑魂夺魄般的,凛凛俯视着他。
那一瞬的对视,心胆俱裂一般,鞫容感觉自己的整个魂魄似被那狼孩的眼睛生生摄夺!
飒!
风过,影动,猝然有无数点利芒,飞射如蝗,“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大殿上惊呼声、怒喝声,乱成一片时,数十盏灯齐灭!
青铜像余威犹存,射出牛毛细针,如蝗暗器伤了天机弟子,也将三清殿上长明灯齐齐打灭。
殿内光线昏昏,鞫容一动不动地仰倒在地,失神地凝视着扑在他身上的刺客,漫天牛毛细雨般激射乱打的暗器,在昏暗的大殿上掠闪出点点锐芒,宛如流星曳空,杀机密布的惊险中,那景象却极美!而最最耀眼的“流星”,都不及鞫容看到的那双眼睛!
那狼孩的眼睛,在暗处越发亮得惊人,燃烧的黑曜石一般,闪烁的光芒,惊心动魄的美!
那一瞬,贴得极近的两个人,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锋利的刀刃一点点切入鞫容颈项时,那剧烈的心跳声,鼓动在胸膛,他浑身的血液,几乎沸腾!
“羿氏遗孤!”
一声惊呼,在昏暗而纷乱的大殿上,嗡嗡回响……
※※※※※
同一片夜空下。
诸暨之境,重建的万籁村中,一点光焰摇曳在一户农家小窗内——李炽夜不能寐,披着布衣素袍,发未束冠,倚窗吹箫。
缕缕箫声,凄凄恻恻,幽怨之中透着无比的悲愤,李炽想着死因离奇的母妃,想着背叛了他、投入匡宗怀抱的蓥娘,想着耻辱未雪、大仇未报,不由得心中郁郁,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