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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此时,她明明才重创了他的十数万大军,却又漏夜为他们送来伤药。
这算什么?
一个巴掌一颗甜枣?
可他却心中欣喜,并甘之若饴。
所以,与其说他是心中悲愤,倒无如说他是为自己哀其不幸。
刘绎于是刻意沉下脸来,刻薄地问道:“可我为何要信你?别忘了,今日若非你暗中使用阴谋诡计,我大宋的精锐之师,岂会遭此重创?现在我宋军溃退,你却暗中前来,给我军送药,这未尝没有私通敌国之嫌。你这么聪明,岂会做这样的傻事?”
一席话,连讽带嘲,只差没有明说商娇想要通知叛国,亦或睿王元濬派来的奸细。
商娇听出刘绎话里的意思,不由也沉下了脸。
“刘绎,”她怒从心起,说的话便再不客气,“当初在你落魄求助于我之时,我曾跟你说过,若有朝一日,你当真夺位成功,登基为帝,胆敢发动战争,侵犯我大魏国土,伤害我想要守护的人,我必会不惜全力,不惜生命地阻止于你!所以这一次,我并没有觉得自己阻止你做错了什么!”
“呵,”刘绎闻言,冷笑一声,反驳道,“你说我侵犯你大魏国土,须知是你们大魏朝廷的胡太后亲自来信,要我出兵助她平定睿王之乱的。你怎可说是我发动战争,侵犯大魏?”
商娇早已料到刘绎此次出兵,必然是与胡沁华私下有所勾结,此时听刘绎亲口承认,不由心里对胡沁华恨极怒极。
但此时她并不想追究刘绎与胡太后勾结的事,遂她亦反驳道:“我大魏内部之事,自然有我大魏自行解决。你擅自率兵跨越国界,干涉他国国政,虽非侵犯,亦不远矣。
更何况,刘绎,你自己说,胡太后既请你出兵助她平叛,你岂能不趁人之危,趁火打劫?届时,只怕你所要的,不仅是金银财宝,美女如云,更有瓜分我大魏疆土之嫌吧?又怎能不算是变相的侵略?”
商娇说得义正辞严,一时间,竟堵得刘绎哑口无言。
话已至此,商娇也稳下心绪,叹了一口气,眸中浮出一丝哀悯。
“但此事若说我全然没错,亦是不对。大宋这十几万的将士,是我亲手所杀;还有如此多的人,也因为我身受重伤,严重的,甚至有可能落下终生的残疾……这都是我亲手造下的业障……”
说到这里,商娇上前两步,行到刘绎身前,真诚地道:“所以,刘绎,请你相信我。我此时前来,并无半分恶意,更没有半点阴谋。我只是希望尽我微薄之力,挽救更多人的生命,也让我的心里好过几分。你若不信……”
商娇环视了一下四周,见卫队中有人正好打着火把,遂两三步跨上前去,向那名卫兵伸出手:“烦劳这位将士,将你手里的火把借我一用。”
说罢,她也不管那卫兵,伸手便将火把抢到了手里。一卷衣袖,便欲将正滋滋冒火的火把往自己的素白的手臂上按去……
一旁的刘绎一直留心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见状立刻扑将上去,夺下商娇手上的火把,狠狠掼在地上。
“不必了,我相信你。”刘绎直视着商娇,略略有些无奈,却是满心的信任。
就如当年,他在南秦州遭人通缉,走投无路之时,却坚信商娇一定会救他一样。
刘绎说完,遂转头吩咐左右道:“来人,将商东家所带来这一车药品迅速送到军医官手中,赶紧救治伤员要紧。”
“皇兄,不可啊!”一旁的刘轩见刘绎做此决断,生怕他因对商娇感情所左右,匆忙下错决断,忙急得跳脚。
“皇兄,你只看到她曾经对你的恩情,却难道忘记了,你几次与她交锋,皆被她施计陷害的教训了吗?此次事关咱们大宋十数万尚存的将士的生死存亡……皇兄弟岂能儿戏?”
“那你想怎么样?”商娇恼怒地看着刘轩,问。
刘轩挑了挑眉,冷笑一声,“我想怎样?我只是要确保我大宋十数万将士的生命与安全!”
说到此处,刘轩眼珠一动,立刻有了主意。
“既然商东家你如此盛意拳拳地为我军送药,我们自然也不好辜负你的好意。但请你留在我宋军军营几日,待我宋军将士的伤情稳定下来,我们再送你回去,如何?”
言下之意,便是要将商娇扣下作为人质,以验明伤药真伪。
“好!”商娇想也未想地答。“我这数年在药局的大夫那里也学到不少护理伤员的知识,若你们信得过我,我愿意留下,帮助医官们照顾伤患。”
刘轩便再无话可说,只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一边。
倒是刘绎,听了商娇的话,知道她愿意留在宋军军中,唇角不由向上弯了一弯。
“商东家,请。”他伸出手,向商娇做出一个邀约的姿势。
商娇也不多言,昂首阔步,跟在刘绎身边,便走进了宋军的大营。
卷九 御风踏,弑血歃,伴君覆手倾天下 443、救治
第443章 、救治
一入军营,商娇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宋军的将士有的连脸上的黑灰都还没来得及洗清,有的身上的衣服被大火烧灼得破烂堪,也未来得及换下,他们或躺或坐,却无一不在痛苦地抱着身上被大火灼燎的水泡,或烧得没有了皮肤的裸露的伤处,在那里痛苦*、哀嚎,痛不欲生。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衣服与皮肤烧焦后的味道,随军的医官们往来其间,治疗安抚,亦忙得满头大汗。
此情此景,恍如炼狱。
而眼前这一切,都是商娇亲手造下的孽。
商娇心头巨痛,忍不住地抬头,乞求地看向刘绎。
刘绎也正好看向商娇。见她满心企求望向他的眼神,微微地朝她点了点头。
得了刘绎的许可,商娇再不多言,径直唤了叶傲天拿上伤药,来到几个躺在草席之上,痛得冷汗淋漓,却苦无药草救命的伤兵面前。
商娇蹲在一名伤兵面前,以袖代帕,一边替伤兵轻轻擦拭着额上的冷汗,一边向叶傲天伸出了手。
“傲天,剪子,快!”
叶傲天忙从背着的药箱里麻利的拿出剪刀,递到商娇手里。
商娇安抚地对伤兵道:“我先要用剪子剪开你的衣服,清理伤口,才能给你上药。这可能会有点疼,你且忍忍。”
那伤兵先是错愕地看着商娇,却见她面目温和而善良,不由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商娇便开始用剪刀,一点一点,替伤兵剪着身上已被血水浸透,粘在一起的衣服。她的动作细致而小心,生怕会弄痛那个伤兵。
可绕是如此,衣服自皮肤上剥离的时候,伤兵却依然痛得凄声嘶吼,大汗淋漓。
终于,在商娇慢慢的,小心的剥离伤兵全部衣物之后,那伤兵满身的伤势便显露出来。
商娇仔细地观察与判断着伤兵的伤势,又小心翼翼地为其清理伤口,用药……
一阵忙碌下来,她早已满头大汗。
但用药过后的伤兵却显然轻松了不少,他安静地躺在草席上,身上盖着商娇为他小心覆着的被子,痛极倦极之后,沉沉的睡去。
商娇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又绞了帕子,替伤兵擦抹掉脸上的黑灰,这才又转向另一个伤兵……
与之相应的,因为有了充足的,且配制好的伤药,军医官们也来了干劲,对于一些受伤较轻的伤员,他们派发药物,让大家自己动手救治,而对于伤势较重的,则统一起来,一同救治。
一面救治,商娇还一面对一些医官嘱咐着烧伤病员护理常识。诸如不能喝伤员喝白开水,而应在水中另入适当的糖与盐;又诸如渗出物要及时用棉花拭干,伤员身下的棉垫要及时;再诸如对一些烧伤面积较大的伤患,则要注意随时观察病人情况,以防病人发生窒息、心跳骤停的情况……
医官们起初还因她是一个女子而颇有些不以为然,可越到后来,却越听越有道理,甚至有医官开始照着商娇法子开始为伤员进行护理起来。
刘绎远远地看着商娇在伤员中穿梭而忙碌的身影,眼神越来越温柔,唇边的笑意也越来越大。
经过大家同心协力的救治,待得第二日正午时分,抢救伤员的事宜终于算是告一段落。
由于军中将士多有伤在身,撤退的脚程并不快,刘绎为免睿王的部下追击,下令撤军,退回宋国边境,以策安全。
商娇放不下宋军将士伤情,也跟随着宋军一路跋涉,且行且退,悉心照料着伤员的病情,不知不觉间两三日便过去了,待军中大部分将士的伤情开始好转之际,她也在不知不觉间,跟随着刘绎退到了刘宋边境。
这几日,商娇最大的收获,便是刘轩对她的态度,在亲眼见到她随着大军一路南行,一心救治伤员,且一些伤势较轻的伤员在她用药与护理下,逐渐恢复健康之后,也渐渐认同了她,并时不时地嘱人为她端饭送水,以免她废寝忘食,反倒损了自己的健康。
短短几日,商娇在宋军军中,也获得了颇高的声望。
大家见她虽为大魏之人,却在所有人生死危亡的关头,特意赶来为大家送药,并没日没夜地帮助医官照顾着所有人,又见她面容皎好且品行善良,都将她当作活菩萨一样爱戴与尊重。甚至有人看出皇上对商娇颇为重视关照,遂不由心中暗暗期望商娇可以不回大魏,留在自己皇帝身边。
这样的流言一经吹起,便在军中上下不胫而走。
到最后,除了商娇与叶傲天,几乎整个宋军的人都觉得,商娇既然背叛了大魏,暗中给大军送药,又跟随他们撤退到宋境,便一定不会再离开,必然会留在宋国,留在皇上身边。
于是,眼看着快到宋国的边境小城南安,这件事便成为了宋军上下全都笃定,却又心照不宣的事实。
而戳破这件事的,则一军中一个年纪较小的伤兵。
那一日,商娇正给那个一个年纪尚小,却受伤颇重的伤兵换药,抬眼时,突然发觉这孩子眉清目秀,却年龄很小,为免他换药时疼痛难忍,遂装作不经意地温和地朝他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那伤兵便稚声稚气地答:“俺今年十四岁了,是成人了。”
“十四岁?”商娇听完颇是震惊,“你这么小年纪,就出来行军打仗了?还成人了?你比我儿子还小一岁多呢!”
没想到商娇话音刚落,对方比她更为震惊,“什……什么?”
那伤兵惊讶之下,甚至忘了疼痛,企图翻身立起:“你……你成过亲啦?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那,那俺们皇上要怎么办呢?”那伤兵稚声稚气的急声问道。
“啊?”商娇被那伤兵的话搞得莫名其妙,她愣怔了一下,继而失笑道,“我成不成亲,有没有儿子,与你们皇上有何干系?”
那伤兵便满脸愤然,呛声回道:“你若不是想嫁给俺们皇上,成为皇妃,那你身为大魏之人,为啥要来投靠俺们皇上?又给俺们送药,又给俺们治伤的?现如今,还跟着俺们皇上回到宋国来?”
在那伤兵愤然的质问下,商娇突然哑口无言。
她默默地帮那伤员换好了药,然后站起身来,缓缓走回自己的帐蓬里,再不出现。
卷九 御风踏,弑血歃,伴君覆手倾天下 444、辞。爱
第444章 、辞。爱
第二日清晨,商娇起床,梳妆打扮妥当之后,便唤了叶傲天出营等待自己,然后一个人来到刘绎中军的大帐前求见。
此时刘绎早已起身,正在帐中与刘轩商议紧急军情,忽听门外守将来报,说商娇求见,不觉有些诧异,遂暂停了与刘轩商议的事项,派亲兵将商娇迎了进来。
商娇进入大帐,径直走到刘绎身边,行过大礼,便单刀直入地朝刘绎道:“皇上,如今受伤的宋军将士大多数已平安度过危险期,再往南行,便已是宋国边境南安。将士们入了宋境,将会得到更好的治疗,生命应该不会再有危险。既如此,商娇此行目的便已达到,特来拜别皇上,愿宋皇陛下也信守承诺,放商娇北归。”
话音刚落,刘绎原本见到商娇时那溢在脸上的笑意,便突然消失殆尽。
这短短的几日,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能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为将士们换药、包扎伤口的忙碌背影,都已令刘绎觉得很是开心。
所以,他刻意的不动声色,一路南行,每到达一处地方,也尽量不让商娇知晓当地的地理位置,为的就是这般且行且诱,将她带回自己的国家。
可这一日还是来了。
她还是前来向他告别,执意想要离开他了。
可这边厢刘绎尚未开口说话,那边厢听到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