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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尚且不说,单单就新嫁娘还须亲做绣品以作嫁妆这一项,就已令商娇焦头烂额。无论前世还是如今,她几曾碰过这些针线活计?
这些女儿家的东西市场上买卖甚少,只能靠她一人来绣,一时间,急得她分身乏术,火急攻心,团团乱转。
最忙乱之时,商娇也想过将常喜接回身边帮自己一把,奈何常喜一听此事,非但不喜,反倒以安大娘新丧,她此时不便离开安宅为由,便将此事给回拒了,便连安思予亲自劝说,她也不听。
商娇无奈,也知常喜对她这婚事心有不满芥蒂,却又委实端不起主仆架子威吓于她这个与她同过生死,情如姐妹般的婢子,遂只得在安思予的调停下作了罢。
幸而陈子岩见状,也知商娇虽心巧,手却是个不巧的,赶紧派叶傲天等人,满天都的寻了一两日,方才寻了个心灵手巧的绣娘,名唤郑婉娘的,二人关在小宅中日夜赶工了近十日,方才将龙凤霞帔、龙凤被等一应嫁妆准备妥当。
只待陈子岩来看时,看着这些嫁妆绣品上改了又改的针脚、收线不妥的线头,还有那近乎抽象派的龙与凤……眉毛如波浪般抖过了一波又一波。
似笑非笑地觑了一眼商娇与婉娘二人小心翼翼又一脸期待的表情,他无奈地苦笑着,大手一挥:通过。
一时间,商娇抱着郑婉娘,两人激动得大笑大叫,就如历过生死大战绝处逢生的一个战壕的兄弟般。
议亲过后,便开始制定亲凭证。男方送来纸张两层外红内绿的“过书”,俗称“红绿书纸”,女方送“回贴”认可,俗称“文定”。
这一环节并不难,但婚书需由媒人亲送到衙署签章为凭,所以等待时日稍长一些,须得几日后方可取回,文定之后,这桩婚事便已是作准。
趁此机会,商娇与陈子岩便开始准备送嫁礼的一应所需之物。什么绸缎被面、被头、喜幛、喜轴、日常器物,还有寓意“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之类的一应干果,一应采买,均二人携手上街一同挑选,虽身体劳累,却甚是甜蜜。
只这一日,商娇本与陈子岩约好一早出门,一同上街采办“看嫁资”时器物、衣服、香薰等物,却久等陈子岩不至。
左等右等了半天,商娇见陈子岩迟迟不来,想是他肯定是在商行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左右她现在无事在家,等着也是无聊,遂越性锁了门,径往商行寻陈子岩去了。
刚至商行门前,便见守门的两个小工见了她,似怔愣了一下,赶紧飞快地飞奔过来,企图拦住她,口中还大声地问道:“商姑娘?你不是现下休息在家么?怎的现在过来了?”
那模样,说多怪异便有多怪异。
商娇心下生奇,左右看了看二人,笑答道:“我来找东家。他可在里面?”
两个小工便面露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半晌,一个小工期期艾艾道:“在倒是在,只东家……现在正在见客……”
商娇见二人面有难色,心觉有异,遂笑道:“哦,是吗?那我进去看看。”
说罢,她抬腿便往里走。
两个小工想拦她却又不敢,便忙跟在她身后,急道:“姑娘……”
商娇便转过身来,笑指着两个小工“威胁”道:“不许再跟着我!不然小心我让东家开除你们两个!”
说着,她负着手,蹦蹦跳跳地往东家处事间而去。
只剩得两个小工摊着手,在原地急得团团乱转。
商娇走到东家处事间门外,但见室内门窗紧闭,想来子岩正在见客。她不便相扰,正想寻个坐处待客离去,便听见屋内传出了一阵女子的啜泣声。
商娇心下正觉奇怪,便听到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道:“……子岩哥哥,我知道,此番我对商娇做出这样的事,想请求你的原谅是不可能了。但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是,我是想她着急上火,看她是否对你是真心真意,但我绝对没有要故意引她去路州,让她落入山匪手中的想法……子岩哥哥,请你务必信我。”
子岩哥哥?
商娇恍然大悟,再想起刚刚两个门子阻她进门时着急的神情,哑然失笑。
敢情是怕她与那高家大小姐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从而爆发撕逼大战?
而此时,陈子岩冷然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但闻他道:“小小,你我从小一同长大,要说情份也是有的。但不管我信不信你,你擅自作主,将商娇引去路州,害她差点落入山匪之手,这件事,你难辞其咎!”
屋内高小小的哭声顿了顿,继而便哭得更为大声起来:“……说来说去,子岩哥哥你还是不信我!明明我传的话是让她去肆州与你碰头的,她却中途转道去往了路州,这件事哪里是我可以控制的?
况且,当日与她同去的,还有那个曾经便行为不端的,被从中书学生中除名的安思予,你又岂知他们二人此番不是有意私奔?毕竟,他们二人孤男寡女的,又住在一处这么久了,若说彼此间生出些男女情意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高小小的一段话,说得有理有据,有鼻子有眼,令商娇在外听着,只觉得这高小小当真是一副好口才,白的都能说成黑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当日路州之说,麻六与张顺皆是异口同声,何曾向她提及过陈子岩是去往的肆州?
而如今,眼见事情败露,她高小小反过头来,不仅不认自己曾指使二人哄瞒于她,将她骗往路州一事,反将一盆污水扣到了她与安大哥的头上,意图污她与安大哥有染,当真是其心可诛!
想到此处,商娇顿时火起,正想伸手推门入内与那高小小对质,便听陈子岩重重的一拍桌子,厉喝一声:“够了!”
商娇正欲推门的手便顿了顿。
屋内,陈子岩的声音传来,掷地有声,毅然绝决:“高小姐,我念在你我两家曾毗邻而居的份上,不欲深究此事,但这并不表示我陈子岩便是糊涂之人!当日之事,廷尉署早已查得一清二楚,麻六与张顺二人亦早已签字画押,俱供认罪。
你今日此番来此,一通狡辩,尚无一丝悔意,反污我未婚之妻与他人有染,是可忍孰不要忍!你走罢,我陈子岩从此后,与你高家再无一丝关系牵连,愿你今后兀自珍重,得遇良人!请!”
一番激昂陈词,听得门外的商娇心中大呼痛快,不由在心里对自己未来的相公打了个大大的赞。
看看,子岩平素里是处事温和,但真遇到事的时候,还真够爷们儿!
想到这里,商娇便笑得眉眼弯弯,心情大爽。
陈子岩的话既出,屋子里便陷入了沉默。
下一刻,便传来高小小的一声凄呼:“不!子岩哥哥,求求你,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子岩哥哥,你我自小一处长大,你也早知我待你的情意……我自懂事起,今生唯一的所愿,就是成为你的妻子!
如今我做错了事,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求你便看在我们两家往日的情份,我对你从小的情意上……就让我陪在你身边吧!哪怕,哪怕我只能为妾,我也是心甘情愿的……真的,子岩哥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而且……而且我族姐是淑妃,我家的产业遍布天都,我爹又只得我一个女儿……你若娶了我,陈氏从此便会飞黄腾达,成为大魏第一商家……子岩哥哥,求求你,你不能不要我啊……”
卷四 情海腾,陡生波,心字到头终成缺 186、风至
第186章 、风至
屋子里便又安静了下来,只余了阵阵啜泣飘荡出来,回荡在商娇的耳边,让她可以想见,屋子里的女人是如何的涕泪纵流,低声下气。
却听陈子岩一声长叹,道:“小小,你族姐是宫中得宠的淑妃如何,你家产业遍布天都又如何?皆构不成爱一个人的理由。在我心里,我今生唯有一个爱人,一个妻子,那便是商娇。我曾答应过她,此生只娶她一个人,只爱她一个人,我便会遵守承诺,永不背离!所以,你且去罢,从此忘记我陈子岩,去寻找你的幸福。这是我所能给予你的,仅有的祝福。”
“可是,子岩哥哥,我……”高小小还欲挣扎。
“高小小!”陈子岩却已是不耐,一声低喝后,他沉声道,“这里是陈氏的商行,你是高家的女儿,莫要在这里失了你高家的颜面,失了你爹的名声!”
……
屋子里顿时寂静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
少倾,商娇但听一阵脚步声传来,尚来不及回身避开,处事间的门骤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少女,哭红着双眼,带着满腔的愤恨与不甘,避无可避地,与商娇迎面而视。
一时间,两个女人都怔愣住了。
还未回神,但听“啪”的一声,商娇的脸上便被人重重一巴掌扇下,快得她毫无防备,脸歪至一处。
原本还在屋中的陈子岩听到商娇的声音,赶忙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目眦俱裂,忙冲上前来,将商娇一把抱在怀里,怒瞪着高小小:“高小小,你……”
高小小却径作不理,只一双红肿的三角眼望着商娇,透着冷意,道:“商娇,你就是只狐狸精!你不要太得意,我总会有让你后悔的时候!”
说完,她狠狠瞪了一眼商娇,再不看陈子岩一眼,抹着泪飞快地跑走了。
陈子岩又气又怒,正想追去,却被商娇一把拉住了手臂。
“子岩,”商娇捂着脸,劝道,“算了,由她去罢。”
陈子岩闻言,只得返身回转,待看清商娇脸上迅速泛红的五指印,不由心疼得无以复加,赶紧嘱了小工来,吩咐去拿湿毛巾为商娇敷脸。
小心地抚上她略显红肿的脸,他轻声询问道:“疼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外面,不然……”
商娇却摇了摇头,看陈子岩的目光中,满是温柔与感动。
商娇素日里虽行事温和,骨子里却很是倔强好强,更非挨了打不懂还手之人。若换作平时,她势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但今日,因着偷听到的陈子岩的话,她突然不想与那高小小再作计较。
是啊,有了陈子岩许她的今生今世唯她一人的承诺,她还与那即便伏低作小,也爱而不得的高小小争什么高下呢?
遂她浅笑着,扑入陈子岩的怀中,感觉着他温暖的体温,满心的幸福。
“子岩,谢谢你。还有,我爱你。”她的手环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闷声闷气地道。
陈子岩感觉到了她的情动,不觉也舒纾了下来,心柔成一片。伸出手来,轻抚着她柔柔的发,爱怜地笑道:“你啊,真是个傻丫头。”
当下间,小工取了冰凉的帕子来,陈子岩接过,将商娇引入处事间内,悉心地按在商娇的脸上,为她消着淤肿止痛。
商娇就这么看着陈子岩满眼心疼地为她敷着痛处,心里幸福快乐得直觉得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
是了,就是这个人。就是眼前这个人——她的挚爱,她一生一世想要追随的人。
为了他,她甘愿放弃一切,敛去羽翼,安心地做他的小女人、小妻子,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平凡老去。
他爱她,她爱他,就很好。
陈子岩为商娇冷敷了一阵,眼见红肿消下去了一些,又抬起商娇的面颊仔细看了看,这才满意道:“嗯,不那么红肿了。”
遂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询问,“要不,我们今日便不外出了。这段时日你筹备嫁妆左右也辛苦,今日便在家休息一日,我也陪陪你,可好?”
商娇便撅撅嘴,撒娇般地倚到他怀里,双手揽住陈子岩的腰,“不嘛!这些东西早一日备好,便早一日了我一桩事情。这还有十来日便是婚期,接下来的事,只会越来越多,若到时我备不好嫁妆,怎么嫁你?”
陈子岩闻言便失笑起来,伸手爱怜地刮了刮商娇的鼻子,宠溺地笑道:“嗯,娘子说得有理。看来为夫只得加一把劲儿,赶紧帮我的小娘子把嫁妆和聘礼都备得齐了……不然到时万一有所不备,你不嫁我了,让为夫到哪儿去寻这么好的小娘子去?”
说罢,二人相视着,继而欢乐的大笑,彼此腻在一起,笑闹成一团。
好不容易止了笑闹,二人手携着手,正准备上街去采办货物,却听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处事间的大门便被敲得砰砰作响。
屋内的商娇与陈子岩略略一怔,陈子岩率先问道:“谁啊?”
边说,边伸手整理刚刚与商娇笑闹时被扯乱的衣服,眼角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