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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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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娇便很是无奈。拖过一只碗来,挟了几筷鱼肉,细细将刺剔了,再放到他的面前:“吃吧,我的王爷。”

    说完,她又拿过一只碗,再挟了几筷,又开始剔刺,间或还出声提醒他一句:“你快吃啊,吃完了这边我也该给你剔好了。”

    睿王看看面前碗中的鱼肉,再看看身畔斗着眼睛与鱼刺搏斗的姑娘,一时竟觉得这样的日子,是如此静好。

    自柔然回来之后,她一次也没来看过他,他也捺着性子,不去想她,不去看她。

    他知道她已与陈子岩互许了终身,知道他们那“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誓言,所以饶是心中再恼恨再不舍,但他毕竟是大魏最尊贵的王爷,何曾会纡尊降贵自堕身份去乞求一个女子施舍般的感情?

    所以,这一次,他也想学会放下。

    不去看,不去听,不去看……只待时日久了,自己将她忘了,便也就放下了。

    可是,当今日看到她时出现在王府时,他的心是如此的欣喜!

    看到她为自己做菜的忙碌身影,看到她为自己卡刺时着紧的样子,看到她为自己悉心剔着鱼刺的模样……

    原本自以为冷硬的心,突然间感觉如此的圆满,却又如此酸痛。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他多想可以回到与她相遇的最初。

    那时,他不会再风流成性,不会三妻四妾用情不专,不会在与她初遇时逗弄她,寻她开心,不会对她说纳她为妾的蠢话,更不会以睿王的身份去逼迫她……

    这样,她眼中所看到的人,会不会是他?

    可现在,一切都迟了吗?

    他不甘心,他放不下!

    自柔然回来之后,他所有的武装,自以为的坚强,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忘不了她,也没有办法忘却她。

    哪怕知道她的选择不是他,哪怕知道她爱的人不是他……

    可到底,他还是想要争一争!

    所以,他手微微动,伸出手去,想去握她垂在左膝上的手。

    商娇却在此时将将又挑好了一碗鱼肉,将盛有鱼肉的碗送到他面前……

    他突然一惊,忙将手又缩了回来。

    商娇将碗送到他面前,却发现他面前的碗中的鱼肉动也未动,不由奇道:“咦,陈濬你怎么不吃呢?你是怕还有刺,还是你并不喜欢吃鱼?”

    睿王忙道:“不,我很喜欢。”

    边说,他边将两只碗都放到自己面前,将鱼肉挟进嘴里,细细品味、咀嚼这难得的幸福。

    这便是幸福吧?与心爱的人一起围在桌前,吃着她为自己准备的饭菜,陪着自己说说体己话……

    可这种寻常人都能得到的幸福,于他却是如此的弥足珍贵!

    与母后,虽是血亲,自小却并不亲近;

    与皇兄,虽是兄弟,可到底君臣之礼不可僭越;

    与侍妾们在一处,看着她们搔首弄姿吸引他的样子,他更是腻味。

    也唯有在她面前,他只是个男人,简简单单的男人!

    她不会在乎他是否富有,是否手握重权,是否是最尊贵的王——更不会曲意逢承,迎合于他。

    这样的心,也许才是他想得到的,弥足珍贵的。也是他想要拥有的,小小的幸福。

    他不想放弃,不能放弃!

    这一刻,他的心突然无比坚定起来。

    对,不能放弃,不能放弃!

    所以,他张了张嘴,正想开口——

    “阿濬,”商娇却抢在他的前面,率先出了声。她低垂着眉目,看不清面上的神情,“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希望你如实回答我,可以吗?”

    她的声音不复刚才一般,反倒温温的,却带着些许淡淡的疏离与郑重,令睿王不由眉头一蹩,不由得放下手中筷子,直直地看向身侧的她。

    “好,你问。”

卷三 满城春,欢情薄,莫道缘份是与非 147、决裂

第147章 、决裂

    商娇便沉默了,贝齿轻咬,似在思索和斟酌。

    半晌后,她轻声开了口:“我有一个情同姐妹的丫环,名唤常喜,王爷可曾私下里见过她?”

    睿王身体便微微一震,脸上神色敛了敛,既不承认,却也不曾否认。

    商娇察颜观色,便已是心中有数,继而把话挑明:“王爷私下见过她,是吗?这是何时的事?”

    睿王却依然一言不发,良久之后,忽出声将侯在门外的刘恕唤入厅来,沉声道:“去,把那支‘凤求凰’拿来。”

    刘恕得了吩咐,头也不敢抬,忙恭身退下,一溜烟地小跑回睿王寝屋之中,将收于抽屉里的楠木匣子取出,又赶紧跑回大厅奉予睿王,累得一身大汗。

    睿王接过那只楠木匣子,却仍是不置一词,交到商娇手中。

    商娇疑惑地接过,看看睿王,又将匣上木盖轻轻抽开……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只见匣子里,躺着一只银子制成的步摇。虽不华贵,但整个步摇的簪身却镌着吉祥如意的花鸟祥云,簪头的部分状似一只凤凰的头与身,尾羽那串流苏全是由绿色的玉髓串成,流光溢彩,美丽雅致又不显丝毫庸俗流气。

    这,不正是当日睿王送给她,又被她转赠给了常喜的那只步摇吗?

    它几时竟又回到了睿王的手里?

    疑惑间,睿王面色淡淡地又挟了几筷菜吃了,面无表情缓缓开口:“此簪乃先帝在时,由宫中著名的宫匠刘道仁亲自打造的最后一件饰物,虽通体用银所铸,却无论雕篆或做工,均无人可匹,世人皆视为无价之宝。先帝得了此物很是喜爱,赐名为‘凤求凰’,送给了自己的爱妃,当今皇上的亲母柳妃娘娘,以示爱重。

    小辫子在天都这一年多来,想必也听人提起过,我虽是当今太后亲子,却是从小由柳妃娘娘抚育长大的。柳妃素性温柔如水,心地纯良,视我为亲子,从来宠爱有加,关怀照应无不细致周到。我亦自小只知养母,不知生母。

    后来……先帝立了皇兄为储,依律赐死了柳妃,我亦与皇兄便搬离了柳妃住处,回到了亲母身边。我当时尚且年幼,何曾懂大人之事?突逢这等变故,只以为自己亲母已死,日日啼哭伤怀。皇兄怕我久郁伤身,便将这枝他母妃留下的遗物赠给了我,让我留在身边,作为念想。”

    商娇再不知这枝步摇会是如此来历,心中大震,坐立不安,愧悔难当。

    “阿濬,我……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以为……”

    她只以为,这只是他逗弄她之后,送给她的一个小玩意儿,所以她也不甚珍惜,随手便送给了常喜。

    再不料,睿王竟会将如此意义重大的心头爱物,送给了自己。

    睿王幽深地看她一眼,失笑着摇摇头,继续又道,“当日在街上碰见你,我见你性子活泼讨喜,心中确有几分喜爱。后来又见你额头带伤,心中便不免生出几分怜惜。回府后,我思来想去,竟突然觉得若你簪上这枝步摇,定能掩住伤口,又摇曳生姿……所以,便让牧流光给你送了来。

    后来再遇你,你说你将此簪送给了他人,我心中大惊大急,却转念一想,世上有几个姑娘会不喜这般漂亮的步摇,会舍得将这么美的步摇送予她人?所以我又觉得你许是在诓我生气着急,便只当你与我玩笑,便无甚留意。

    直到那一日你与陈子岩离开王府后,我突然得报,说府门外有个姑娘想入府见你,又听刘恕禀报说,那姑娘头上竟簪着这枝‘凤求凰’,我才知你当真将我送你的这枝步摇送了人!而且,还送给了一个使唤丫头!小辫子,你让我情何以堪?

    所以,我传见了你的这个丫头,为免她与你难堪,我便只夸她貌美,银簪配不上她,设计以一枝金簪,换回了这枝爱物。”

    说到此处,睿王面色不变,拿起一旁的茶杯,轻轻啜了几口茶。

    “这便是我唯一的一次与你那个丫头见面,其后的事,我便不甚清楚了。小辫子,你今日来王府,究竟是来看我,还是来向我打听这个小丫头的事情?”

    商娇便低头绞着手指,讷讷不能语。

    睿王与常喜的碰面,应是在她出府当日。想来当时常喜许是想来探望她,或者接她出府而已。

    至于睿王何时以金簪换回“凤求凰”,常喜从未向她提及与表露,她自己也忙于外务,疏于关心,怨不得他人。

    但说到底,这件事上,是她亏了心。

    “对不起,阿濬,你说的这些,我全然不知,否则我不会……”

    “不会什么?”睿王打断她的话,嗤笑一声,心里已是说不清的失望与失落,“不会以为我素性风流勾引了她,来向我兴师问罪?”

    “……”商娇不敢再看睿王眼睛,只得咬唇低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睿王见状,长叹一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小辫子,在你的眼中,本王当真是如此不堪么?”

    说到此处,睿王再睁眼时,已满是愤恨与怒火。

    枉他还以为她今日前来,是来全她与他的情义。便是只有一天,也是他平生不可多得的温情。

    所以,他格外的珍惜,珍惜与她相处的每一时,每一刻,甚至想要永久。

    可现在……

    自己简直就像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不是这样的……”看清睿王眼中的愤怒,商娇惊慌失措,忙解释道,“阿濬,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见着常喜莫名其妙的上心于你……她毕竟还小,尚不知情爱为何物,我怕她……怕她……”

    睿王瞠目凝着眼前女子,听着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只觉心头一股火起,恨不得出手拧断她的脖子!

    “你怕她什么?”他陡然一声厉喝,吓得商娇猛地一抖,“你怕她什么?怕她陷入我的风流陷阱,禁不起我的引诱,做下令自己悔恨终生的错事,嗯?”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猛地抬起商娇的下巴,恨恨地看着那张令他又爱又恨的脸,心中已然痛极。

    她怎能……这样践踏他的心意,这样看低他的尊严?

    “商娇,你看清楚!在你面前的人,是大魏一国最尊贵的睿亲王元濬,不是什么厚颜无耻,随随便便就能让一个卑贱的婢女爬上自己床榻的色中饿鬼!”

    “不是的阿濬,我没有……”商娇还想解释,却被睿王手狠狠一带,头猛地偏到一边。

    “滚!”睿王指着大门,冷声厉喝,“你滚!”

    商娇偏着头,沉默半晌,方才缓缓站起。

    歉疚地向睿王微微一福,“王爷,民女告辞了。”

    说罢,她转身,步履不稳地向厅外走去。

    睿王默默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双手不觉间紧握成拳。

    她就这样一声不吭,却坚定的离去。

    没有乞求,没有挽回,没有温言的安抚,没有懊恼的道歉悔过……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从来,都是他在挽留,他在强留。

    从来,她对他,都是如此的漫不经心。

    是因为不爱么?因为不爱,所以在她深深地伤害了他之后,才可以这般毫不介意的离开?

    感情的事,是否当真是谁先动情,谁便输了?

    饶是尊贵如他,也只能愿赌服输?

    他不愿认输。

    所以,他先开了口:“站住!”

    商娇已行至门边,听到睿王喝令,转回身来望向他。

    睿王紧紧盯着那已行至门边的女子,心中如惊涛骇浪狂风骤雨,却死死地压抑住那即将爆发喷薄的情绪,冷声道:“商娇,本王不是可以容忍误解、容忍失去的人。你今日既踏出王府大门,从今往后便与本王再无瓜葛连系,你也不要再到王府来了吧。”

    说完此话,他竟觉浑身有点此微的发抖,忍不住咬紧牙关,却死盯着她的脸,不愿放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想看她懊恼,想看她后悔,想看她乞求,想看她难过……

    却只见她闻言后,微微蹩了眉,咬了咬唇,似有些难过,但却终扯开一抹笑,向他再恭身一福。

    “好。”

    短短一个字之后,她转身而去,再无一丝留恋。

    睿王微眯着眼,看着她的身影消逝在门外,颓然倒坐在圈椅内,竟忽然觉得心中憋闷得快要窒息。

    眼微微有些涩,似有一股热热的东西流出,顺着眼角蜿蜒,隐入两边的鬓角中。

    他赶紧坐直了身体,看着眼前,那几个平凡的家常小菜,提起了筷子,迅速挟起,吃进嘴里。

    饭菜早已凉透,失了香气,味同嚼蜡。

    可呛辣的感觉却十分的明显,明显到他再忍不住红了眼眶,流下泪来。

    刘恕探头探脑地走进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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