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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守忠还想发言,刘永福却笑了:“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票决,二对一。”
他感受到这种民主集中制的好处。
对于历史的这一瞬间,有着两极的评判。
“在柳宇先生获得黑旗军的最高权力瞬间,他明智地感受到时代的大潮,主动进行政制改革,成立作为黑旗军最高权力机关的议事会,这一机构更贴近于现代的战时内阁,为黑旗军的发展壮大奠定基础,这是东亚历史上划时代的大事”
――以上源自《黑旗革命概史》,东京,一九七三年,城户先生纪念集印行委员会。
“柳宇这个农民革命的内奸在窃取黑旗军这支革命军的最高权力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剥夺了起义军自发的民主倾向,建立了完全非法的最高议事会,垄断了黑旗军的一切大小权利,甚至于连购买厕所这样的事务,都必须由最高议事会。”
――以上源于《真正的中国革命史:告诉你另一个真正的黑旗军历史》,冯自由,阿美利坚人民执政共和国纽约市,一九二二年。
一八八三年六月。天津。
比起北京和保定,李鸿章更喜欢呆在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和他数十年的功业相关,只有呆在这里,他才能静下心看看资治通鉴。
少年时三千里外觅封候,只以为天下英雄未若是,老来却是心知一切皆空,外人皆李少荃最精洋务,只是他却是清楚得自己的底细。
虽然从曾帅那学过不少御人之术,只是他清楚得知道,他这些东西只能拿来糊弄,糊弄洋人,糊弄下属,糊弄同僚,糊弄皇上太后,最后只能糊弄自己。
可他又不知道自已要学些什么,西洋的物事他可以夸夸其谈,可是却骗不了自己,想起年轻时在曾国藩幕府的种种行径,他只觉汗颜,最后只能多读通鉴。
但是即便是通鉴这本书,他也有些许不明白,但只有在天津这个城市,他才能静下来,细细回想历朝得失。
这座城市有着他最亲信的亲兵,那是整个最精锐的炮兵,一切火炮皆为他营所无,由他最亲信的将领统御,这支亲兵始终不出天津,即便是甲午时淮军大挫于朝鲜、关外,这支亲军仍然没有参战,一直等于八国联军入侵,这支精兵才在苦战之后溃散。
在天津附近,是淮军的数十个营头,在城内是他苦心经营的机器局,在海外还有他一手操办的水师。
所以在这座城市之中,他可以安忱无忧,静静地靠在那里看着资本通鉴,享受不多得的阳光。
他与这座城市,与整个淮军系统一样,都弥漫着一种腐朽的气味,但是与北京的腐朽不同,在表层还流露着一丝丝阳光,一丝丝朝气。
有时候李鸿章也想走出这座城市,吹吹那迎来而来的海风,听一听那波涛之声,但是他还是喜欢停留在这座城市。
一生功名已成,何须多做事,他所做的事便是缝缝补补,糊弄过去就行了。
他的眼神充满了一些迷惑,慢慢地他转身朝着那年轻的影子问道:“幼樵啊,你又写了什么折子?”
那个年轻的影子,让他又想起少年的旧事。
张佩纶身着一身青衣,数不尽的风流,正如少年时的李鸿章,那时候他也是新点的翰林。
他温文和雅地说道:“是写了个参人的折子。”
一看到他,李鸿章就想起了许多前尘往事,这个清流中的干将与他这个朝中大佬是两代之交,而且两家人的交情很不一般。
那是咸丰三年十一月,太平军北进庐州,吕贤基率团练六百人拒守舒城兵败,李鸿章未败先逃,直奔合肥。新任巡抚江忠源,令其率所带乡勇六百人,协助其它乡勇共守庐州,李鸿章无与庐州共存亡之意,见太平军屡掘地道攻城,破城志坚,难以坚守,遂以招集团练之名转进。
他与前按察使张印塘所集溃兵、川勇,俱驻扎冈子集观望,张印塘便是张佩纶之父,张李两家之谊自此而起,陕甘总督舒兴阿统兵驰援庐州,亦停兵冈子集,李鸿章进谒请其速援,舒兴阿故意延缓,在城内江忠源十万火急,可是冈子集上,李鸿章和张印塘却是只求自保,连一兵一卒都不曾派出。
四年元月十五日,太平军克庐州,杀毙江忠源以下守城官绅,李鸿章因在城外侥幸逃得性命。
这一份共同见死不救的交情,自然不同于别家的友谊,张佩纶身为清流的中坚,却同李鸿章交好,借而平步青云,正是因为这一份通家之谊。
只是有张佩纶,李鸿章也有了许多便利,现今清流灼手可热,但是这把火却始终没点到李鸿章的头上,关健就是因为张佩纶在清流中的位置。
只是看到这个年轻时的影子,李鸿章却是浮想连连:“写了什么参人的折子?这可是得罪人的事情。”
只是他年轻也没少做过得罪人的事情,别的不说,少年吕贤基弃水而死,间接坑死他的却是李鸿章,以后为求生存四处招惹是非,别人都骂上一句“翰林变绿林”,平定天国之后,他处处糊弄,得罪人之处最多。
张佩纶的笑容很阳光:“折子保人就更多了。”
清流之所以成为朝中一大势力,关健不在于其处处参人,象张之洞这样的人物,那都是圆滑无比,决不肯得罪朝中权贵,一向喜欢高射炮打蚊子,尽挑软的捏。
至于张佩纶,也算是个人精,他平步青云,不在其参人之多,而在于其保人之众,一经他提名,纵便不能一步登天,也能身价百倍。
只是李鸿章却摇摇头:“幼樵,要时时以不肖之心待人啊”
这句话却又勾起了李鸿章一段回忆,江忠源死后漕督福济继任安徽巡抚,他为丁末科会时的副考官,又为李鸿章的座师,只是李鸿章在福济之下数载,始终不得大用,数死数生,堪称人生一大磨难。
可平定天国以后,李鸿章复函福济“辱知爱,尤植尤深且厚。比年视师吴会,洝啾⌒В栽祷寄严啻樱グ僬鄱觥保淳笕思蔷倩淳钍拢道钪尉皇怪罱湍溃し榔湫蔽魉ШΓ拼胸ㄖ父<茫┮虏А�
这句话就是当年福济说的:“时时要以不肖之心待人啊”
只是张佩纶却象足了当年的李鸿章,同样有着“翰林变绿林”的决心:“中堂,国家多变之际,自当有所变革,提用新锐,多用贤能,以利中兴啊,此番事大,所以特来请中堂决之”
李鸿章很清楚,张佩纶可以把朝中众臣得罪一番,却不会得罪自己,正是有了自己,他的位置才会在清流之中稳若泰山,才会在朝中堪称基石。
看着那年轻锐气的青年,李鸿章终于放下了手上的通鉴,询问道:“你这次保得何人?”
清流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推举贤能,象张佩纶常常上一个折子,保举至数十人甚至百人之多,日后保举之人若得功名,自然记得他的好处。
但是他参起人,也是毫不留情面,更关健的是他不象张之洞那样喜欢用高射炮打蚊子洞,从道员到布政使他敢于开炮,只要他身后站着李鸿章,他就能在清流中屹立不倒。
“此番要举荐原广西布政使徐延旭为广西巡抚,此外保举之从尚多。”
李鸿章眼神却是精光一现:“那你要参什么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战
“你要参什么人?”
李鸿章的声音很温和,却也让张佩纶不得不佩服他的老练,眼前这个老人却有旁人难以比拟的权术。
李鸿章很清楚,张佩纶的保举确实是有些过于张狂了,他居然一开口就是把广西巡抚换下来,更替上号称最通越南情形的徐延旭。
他知道徐延旭与鹿传霖是儿女亲家,正是借着这一层关系,徐延旭才能一步登天,从道员而跃升成广西布政使,而现在张佩纶却是替徐延旭铺路,让他直接出任广西巡抚。
总督、巡抚与布政使不一样,那是真正的一方大员,开府一方,一省大小事务尽操于手,无论是军务、政务还是财务,都可以一手抓。
即便以淮军人才鼎盛,平定发捻功勋之盛,直到现在为止,能真正做到督抚这一级的,也只有两广总督张树声等区区数人而已,这固然有枢府压制加上李鸿章不喜欢部将别开生面的缘故,但也可以想见督抚权责之重。
可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张佩纶,却是谈笑间要把广西巡抚换上自己属意的人,而且徐延旭如果真能上位的话,那简直就是创造了大清朝升官的一个记录。
一年之内,从道员而晋布政使,又以布政使之身再晋巡抚,即便是洪杨发乱之际,也没有这样晋升的记录,即便广西是如此偏远的一省,他也觉得这件事太难办了。
但是张佩纶就那么轻轻松松地说了出来,而且这个年轻人似乎觉得轻轻松松办到这件事,这让李鸿章感到自己是多么腐朽的一个老人。
当年平定洪杨之后,他难得支持部将下去抢地盘夺印把子,前后不过两次,可是这两次都是败兴而归。
一次是让潘鼎新率鼎军入鲁,想从丁宝桢手里摘印把子,结果十七营鼎军被丁宝桢玩得连点渣子都没剩下了,还有一次是刘铭传入陕,结果几十个营的铭军也差点给左宗棠这老匹夫给吞吃个干净,还好他运筹帷幄,把这些队伍都撤回江南,不过还是给张树声占了大便宜去。
可是张佩纶却是轻轻松松谈论着一个巡抚的更换,李鸿章清楚地知道,他的最大凭仗便是自己的支持,有了自己的支持,张佩纶甚至有保举两江总督的勇气。
可自己想拿下个地盘,却怎么这么艰难?这个喜欢糊弄自己的老人难免有些伤神,他却还是问到了关健的问题:“你要参谁?”
张佩纶微微一笑,那年轻的味道让靠椅上的老人无限感概:“参的人甚多”
正如保举的人一样,不会一篇奏折上就保举一人,这次张佩纶第一个要推荐的是徐延旭,但是在名单上却有好几十人,这些人都会记得张佩纶的恩义。
同样参奏的文武官员也不会在少数,至于原因,中法兵事和安南之变便是最好的理由,这些被参的官员已经不适合这一场战争了,所以他只能让贤了。
“但头一个,广西提督冯萃亭。”
张佩纶说出他要参的人选,语气更是轻松写意:“该员虽有镇守镇江之旧,转战两广之功,但年已老朽,不知兵事,自当易人,广西左路防军统带黄桂兰能堪大任,可任提镇。”
他的年轻让李鸿章有一种迷醉的感觉,他也曾有这种的时候,那时候三千里外觅封候,是何等的意气奋发,但是他已经老了。
他只能思考着这其中的利害得失,他与冯子材并无深交,不过昔年淮军驻兵上海的时候,每个月曾给镇江三万两军饷。
对于冯子材,他也有些了解,冯子材出身发捻,以后受了国朝招安,随张国梁转战江南,以后江南大营两次被长毛大破,冯子材也从紫金山附近一路被打到了镇江附近。
平定长毛之际,冯子材算得上是第二流的将领,比不得鲍超、程学启、李玉成这些第一流的名将,屡屡被天国打得全军尽没,但是他在守御上还是很有一套的。
张国梁死后,他把镇守的溃兵收拢一起,减营增饷,凭借着上海的协饷,始终太平军的偏师,始终力保镇江不失,以后转战广西,也立下了不少功勋。
可是这个人既不属于湘系,也不属于淮系,而是更亲近于八旗绿营的一个满人勋贵小集团,当初他在曾国藩账下,曾国藩就想把这个小集团给收拾了,还特意成立了淮扬水师去抢两淮的盐税,结果大内当即翻脸:“淮杨水师可立,两淮盐税不许动用一分一厘。”
而到了广西之后,他以子弟故旧为核心自成一系,但是李鸿章想要收拾他,却并非什么难事。
张佩纶提到了黄桂兰,又让他往事历历在目。
黄桂兰也是淮军旧人,昔日在军中多有建树,平定发捻皆立奇勋,能筑堡设营,也算是难得的人才,以后因为同张树声过于亲近,所以才被挤出了淮军嫡系。
但无论如何,他的身上始终贴着淮系的标贴,他如果能上任广西提督之职,想必也能让淮军多得一省之兵权。
片刻之间,他已经想得十分透彻,淡淡然道:“幼樵,你倒是好大的胆子,昔日我老师也想把冯萃亭一个厉害看看,保我作两淮盐运使,掌管淮扬水师,可是没想到枢府保他,只让黄翼升了淮扬镇总兵,我这个两淮盐运却一直没放出来,你想替我出这口恶气,如此甚好!”
说着,他把手一伸:“把折子拿来瞅瞅,我也曾替我老师幕下当过刀笔吏,今日便再作冯妇,替你把把关。”
张佩纶知事已成,迎风微立:“谢过伯父大人了。”
一八八三年六月下旬。河内。
“乔治!我很高兴你能率领黄旗军!”
说话是个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法国将军,他握着一个冒险家的手说道:“我知道,这支军队只有你这个老朋友指挥才能发扬最大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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