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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他沉沉叹了口气。
直等到天空破晓,关东军部第三轮厮杀展开,黑沉沉的狼烟从军部上空扩散开来,枪火声还在持续。
破晓的天微微亮,若是以往,大街上赶集的老百姓便已经熙熙攘攘了,但是今日却寥寥无几,似是被吓坏了,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而此时,沈必钢和赵子龙坐在车内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不知道二姨太究竟想干什么,让他们三个大男人干等着,着实有些心焦,焦的彭寨主开始抖起腿来,而停云沉默的坐在两个大男人之间,感受到了他们焦躁的情绪,正要开口说话。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轻轻敲了敲车门,停云木讷的神情一亮,忽然抢在赵子龙之前开了车门,便看见顾闰之那张消瘦清俊的脸,眼眶泛着疲惫的潮红,“舒小姐不好意思,我早上才接到伙伴传来的消息。”
停云脱下身上的防化服,露出里面套取的黑色男士衣饰,立时跳下了车,转身对赵子龙说,“子龙,彭寨主,还有必钢兄弟,我还有事要做,不能跟你们离开,谢谢你们昨夜对我的营救,等一切结束了,我一定登门道谢。”
赵子龙和沈必钢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顾闰之,难道二姨太传出去的消息便是约见这个男人?
只见顾闰之今天戴着黑色的鸭舌帽,穿着清爽的背带裤,外披一件呢子大衣,很寻常中庸的着装,看不出什么门道,赵子龙皱了皱眉,说,“二姨太,虽然督统不在,但我们有权保护你,你……”
停云说,“我所做的事情,关乎寒洲生死,抱歉,我现在无法安心去桃花寨子,必钢,替我和我姐说一声,让她别担心,我会好好的,对了,傻妞应该会带着志成上山,替我好好照顾她们好么。”
“噢,嗯……好。”提及茹璃,沈必钢怔了一下,尴尬仓促的应了声。
她转身与顾闰之同行离开。
赵子龙连忙下车,追了两步,神情严肃的说,“二姨太,你口口声声说关乎督统生死,我们都是督统的兵,你是不是该把督统遇到了什么危险告知我们。”他沉了沉眉,“你和督统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我和必钢早察觉到了一些异常,只是一直没有应证,若是如我们所想的那般,我们愿意脱下身上的这套军装追随督统的脚步,他走哪个方向,我们便走哪个方向,包括我们手里的兵,同样与督统一条心。”
停云定定的望着他,跟赵子龙这个男人打过很多次交道了,晓得他不善言辞,可是每每说出的话,却让人分外贴心,寒洲能认识这么好的兄弟,真好啊,心头激荡起感动的浪潮。
停云抿唇一笑,“既然你愿意脱下那身军装,那我便以寒洲朋友的身份看待你。”她缓步凑近赵子龙,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许久的话。
赵子龙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停云说完,也没有抬眼,径直转身跟随顾闰之离开。
赵子龙远远的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沈必钢敲着车门,催促他上车,赵子龙沉思了一会儿,转身坐入车内。
“就这么不管了?把人交给一个分不清敌友的小白脸,能行吗?”彭寨主抽了口烟袋。
赵子龙皱眉沉默许久,低声说,“督统都管不了的女人,咱们能管吗?必钢,我们有事干了。”
ps:应该会有三更,如果可以,还想四更
第二百九十八章:她的孩子
车子迎着朝阳往伪军军部去了。
这两日的天气总是奇怪,夜里铺天盖地的大雪,可是第二日便又艳阳高照,停云跟着顾闰之转身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避开了大道,停云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情报传给陈先生了吗?他知道了吗?”
顾闰之说,“同伴第一时间联系了陈先生,陈先生觉得事关重大,已经做了部署跟安排,你放心。”
放心,这颗心该往哪里放呢?她下意识交握双手,心神不宁的跟在顾闰之身后。
顾闰之在巷子里站定回头看她,“昨夜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但是我带人潜入关东军部时,发现你已经被人救走了,若是陈先生问起,你记得说我任务尽责了。”
停云怔了一下,点头,“军部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借此机会动手了吗?”
顾闰之转身边走边说,“我们组织只负责窃取情报工作,打仗是邓军长那边的事情,关东军内部交战的时候,他们不方便现身,一旦现身,难免让那两军同仇敌忾携起手来,于是邓军长等到那两股势力分出胜负后,再动手。”
“还没打完吗?”停云问。
顾闰之说,“照目前的样子,时间拖得越久,对重光越不利,他有些焦躁起来了,山田的追随者打算从时间上拖死他,邓军长他们会静观其变的,我们组织将会在今日撤离锦县,舒小姐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停云沉默了一瞬,只有跟他们在一起,才能得到寒洲的最新消息,她敛眉,“我跟你们一起走。”
“哦。”顾闰之带着她走了很远的巷子,来到一座寻常的独院房子前,敲了敲门,便有人开门,开门的又是上次那个瘦长脸的姑娘,那姑娘一看见停云,便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
一楼里坐着三名通讯员,正全神贯注的发电报,敲击声滴滴答答的传来。
停云低眉顺眼的跟着顾闰之上了二楼,二楼堆了许多的纸箱子,陈先生正站在一张案几前研究地图,地图上纵横的标注了许多的标记,看见停云来了,陈先生掐灭了手中的雪茄,拿起茶杯喝了口,指了指旁边的藤椅,说,“坐吧。”
停云摇了摇头,“不了,站着说精神。”
话音落地,顾闰之走过去坐在了那张椅子上,拿过一份电报看着。
陈先生看了眼顾闰之,随后向停云笑道:“这段时间累坏了吧,一个人做了那么多事。”
停云开门见山,“陈先生,上次我把情报传给你,你安排了人中途截获那批生武是么?”
陈先生看了她一会儿,笑道:“看来你都知道了,那批东西确实不是粮草,是极危险的化学武器,高层相当重视,接到你情报第一时间,我就做了安排,老邓头那边也分配了人沿路设伏,昨儿个夜里,又接到你的及时情报,我们紧急部署,索性时间没有耽搁太久,那批假东西应该还没有走太远,赶得上。”
停云紧攥的湿漉漉的掌心这才松了松,不动声色的说,“寒洲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陈先生笑,“那是自然,舒小姐劝说蒋督统加入我们,对我们来说真是天大的好事,又多了一名得力干将,消息我已经跟老邓头说了,就算路上出了岔子,我们也会保护蒋督统的安危。”
停云静静的看着陈先生的脸,多么平静温和的一张脸啊,全然没有说谎话时的异色,这就是常年做情报工作的人吗?明明知道蒋寒洲的真实身份,明明就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可是面对她的时候,还能这样佯装不知,仿佛他真的不知道,仿佛蒋寒洲真是因为她的劝说才悬崖勒马的。
停云张了张嘴,想要进一步询问,可是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下去,他们不信任她,不肯告诉她,就算她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些常年从事情报工作的人,脸上的面具戴的不是一两张,哪怕揭下一张还会有一张,根本不知道哪一张才是真正的想看的那张脸。
他们习惯了为了窃取情报,适应不同的身份,扮演不同的人物,周旋在忠诚与背叛之间,停云看了陈先生许久,随后微微一笑,“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消息?”
陈先生说,“要看蒋督统他们走多远了,回消息恐怕就这两天,不会耽误太久,只要老邓头他们不出手,蒋督统便是安全的。”
停云唇角的笑容愈发温婉,“陈先生不关心真正的生武从哪条路走了吗?”
她这句话一问出口。
陈先生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摸了摸八字胡,看向停云缓缓笑道:“我们正在查,舒小姐有什么关键情报吗?”
停云笑的不动声色,说,“有,重光提到过,不会走两条大道,可能会走山路,山路拢共也就三条,大雪封山,毗陵山的山路最好走,但是绕行比较远,沿路山匪多。星湖湾的山路虽然可以抄捷径而行,但车辆不能通行,那么只剩下另一条山路。”
陈先生看向停云的目光有了赞赏的光芒,他缓缓笑,“这条情报十分具有价值,我们会尽快安排。”
停云观察他的脸色,显然陈先生太过沉稳冷静,以至于让停云心头疑云重重,这么笃定全然没有丝毫乍然之惊,那么解释只能有一个,陈先生一早便察觉到了风吹草动,或许思想比她要更超前,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们便已经有了蛛丝马迹的线索。
如果陈先生知道了,那么寒洲,一定也是知道的。
是寒洲从重光那里窃取的情报传达给了陈先生,还是陈先生后知后觉抓到了蛛丝马迹做了应急部署。
无论哪一种情况,好像都不需要她太过操心了,这些人的做事效率永远高于她,甚至在她之前,想到这一点,她七上八下的心渐渐落地了,寒洲一定会没事的。
沉默间,楼下传来噔噔噔噔的脚步声,没一会儿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跑了上来,边跑边说,“车子都准备好了,撤离的时间到啦!”
话音落地,一楼传来乒乒乓乓收拾东西的声音。
万丽上了二楼,乍一眼看见停云愣了一下,随后绽放了大大的笑容,惊喜万分的扑过来抱住了停云,“云姐姐!云姐姐真的是你吗!你终于来啦!来了是不是就不走了!”
短短几个月不见,万丽居然长这么高了,穿着寻常的花棉袄,眼角眉梢都是明朗的笑意,全然没有半点曾经的忧郁之气,看来她在这里生活的很好。
万丽抱着她寒暄了好一会儿,快活的说,“云姐,我可想死你了,外面都在传你的事情,天天一惊一乍的,我魂儿都吓没了,好几次在街上看到你,都有士兵跟着,都不敢跟你打声招呼的!还好你安全回来了!“
她看着停云这身行头,惊讶道:你这身穿的像什么样子,头发怎么不梳呢。”她拉着停云进了一间卧房,将她按坐在梳妆镜前,说,“这里的人都假正经呢,一个个的清高的要命,你要是不把自己好好梳理一下,他们个顶个的排挤你,我还以为父亲的组织会多么合家欢乐呢,才不是这样,他们做情报工作的,都是拿鼻子看人的东西,一个比一个自命不凡。”万丽拿过梳子给她梳头,叽叽嚓嚓的说个没完没了,“这些人可在乎什么文凭学历了,听说他们都是大学毕业的,还有几个是洋学生,特别在乎伙伴是不是读书人,还喜欢给人分三六九等,我上次听他们谈话,说起他们考进情报局的笔试成绩,我的乖乖,他们可是从高到低给排了一个等级出来,成绩高的瞧不起成绩低的,竟还有这个说法,啧啧,这些所谓的精英们……”
她压低声音,“那个顾闰之就是,听说他从德国留学回来,家里父母都是当官的,别看他跟人说话的时候好像有模有样的和善,其实从骨子里瞧不上咱们,这几个月我可看的透透的,唯一让他们都瞧得上眼的好像是一个叫飞鹰的人,我是没见过,但是他们都把那个人说的跟神一样,说不管什么样的情报那个人都能窃取到,如今他们所有的有价值的信息都是飞鹰窃取的,身份特别神秘,大家都在猜是谁,也就说到这个人的时候,他们才会放下架子,像个人样了。”
万丽搬了凳子坐在她身边,继续道:“云姐,你以后要是长留在这里,可不能这样邋里邋遢,要把自己收拾的美美的,咱们没门第,但咱们长得美呀,气死那几个古板的假正经死老女人。”
停云噗嗤一笑,没想到万丽居然对这里的人成见这么大,说起话来还咬牙切齿的,正说着,楼下有女人的声音传来,“万丽,把这几箱线路搬上车去。”
“好嘞,来啦。”万丽站起身,说,“云姐,你看到没,这些个女人使唤我跟使唤男人一样,说我没文凭,只能干些力气活,你说气不气人!”她一跺脚,挑了几件衣服扔在床上,“姐姐,我挑了几件好衣服,你看看哪件适合你,把自己收拾好再出来。”
待万丽走后,停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确实狼狈坏了,鬓钗斜乱,披头散发,男士大衣下隐隐可见光秃秃的锁骨,一眼便知她里面什么也没穿,加上脸上和脖子上都是血污,确实让人瞧不上眼。
她挑来挑去,还是挑了一件衣柜里的男装穿,挽了发髻戴上帽子,擦掉了脸上的脂粉气儿,让自己素净起来,窗外的冷风裹着阳光倾轧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