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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琛却在他变脸之前笑了，“沈司令。”
江叶芷无语地看着这两个人，也不插话，自己坐在床头的小凳子上。
“我本来一辈子也不打算说的，但是人之将死，心里总有些执念，你们也不要怪我自私……”沈司令说着，慢慢从枕头下掏出一张照片。
这番话让江叶芷和陆琛都愣住了，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沈司令缓缓把照片递给江叶芷，深陷的眼窝竟然氤氲出眼泪来。
“咦……这是，我妈妈？！”江叶芷似乎猜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司令。
照片上的女子穿着白色绣梨花的上衣，扣子是盘扣，下身一条同色的过膝长裙，身材纤细高挑，脚上一双绣花鞋……竟然和上次来的时候，沈司令让她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沈司令穿着军装，笔直地坐在一树梨花下的木凳上，脸上表情严肃的有些过头，却不难看出他眼底的点点笑意。
女子就语笑嫣然地趴在他身后，肩上落了些雪白的花瓣，眼里仿佛藏着两颗星星。
照片不经意从手中滑落，江叶芷看着沈司令，轻声呢喃道，“你……是我外公？”
从前她觉得沈司令身份太高，所以根本就没有往这一方面怀疑，没想到……
沈司令点了点头，眼底晕出泪花，朝叶芷招了招手，又对陆琛道，“过来！”
“你妈妈为了和江南在一起，和我吵架，最后离家出走……这些年来，我也想她，奈何她性子和我一样倔，都不是肯认怂的哪一个。”沈司令指了指照片上的女子。
看似软弱，实则刚强的很。
“我虽不是时日无多，但年纪也大了，本不欲告诉你这件事情……可是，我方才也说了，人本就贪心，你外公我也一样。”
沈司令说到外公两个字时，江叶芷的手猛地攥紧了。
“那外公今天就只是想见我们一面吗？”陆琛倒是很上道，语气里也丝毫没有恭维讨好的意思，平常的很。
不过却换来了沈司令一个白眼，颇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谁想见你了？我明明只是想见我的外孙女！你自己死乞白赖找过来，何时就变成我想见你了？”
老头子能说会道，把陆琛给怼得哑口无言，江叶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眼底却也浮出泪花。
“外……公！”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喊过这两个字，此时说出来真的是有些不熟练。
沈司令欣慰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
隔了一下又道，“既然今天都在，那就随我去沈家祠堂走一趟吧！”
“祠堂？！这里不是军区大院吗？”江叶芷一怔，傻傻就问了出来，虽然上次是住在那个房间，但是她了不觉得这里是个人产业。
沈司令掀开被子，仍旧是一身戎装，下身穿鞋好不利索，两个人想去扶都插不上手。
“走吧，随我去。”沈司令拿了一把清香递给陆琛，自然命令道，“拿着！”
出了门，沈司令让周轩跟在后面，然后才带头往前走。
这个地方很大，而且大部分东西都是木制的，有木香轻轻地散过来，又提神又醒脑。
“这里是沈家的祖宅。沈家世代军官，独独到了我，只生下你妈妈这个女娃娃。”沈司令的语气里不无叹息，却也夹杂着些自豪。
“沈懿是个军人的料子。可是她妈妈临终前的意愿，就是让我一定不能让她参军。”行至一处，沈司令指了指那个由木板铸就的舞台，“阿懿很喜欢在那里跳舞。”
江叶芷不说话，目光却没有离开过那个舞台。她从来没有见过妈妈跳舞现在才知道妈妈眼底那淡淡的忧伤到底是从何而来。
陆琛手里拿着一把香，江叶芷看舞台，他就看着江叶芷。
“吱吖――”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响声，不难看出来，这个地方并不是经常有人来。
“除了每周打扫，这里一般不会有人进来。”沈司令接过陆琛手里的香，全部点燃，然后插进香筒。
“各位列祖列宗，不孝子沈集，带外孙女江叶芷，和孙女婿陆琛，前来认祖归宗。”
跪拜之后，江叶芷和陆琛还有些愣愣的，江叶芷是以为认祖归宗还要把名字写进族谱然后有仪式什么的……
而陆琛只是单纯地想，这么快就认祖归宗了，总觉得还有些快了。
“咳咳……”沈司令不愉地看了他们一眼，好像明白了江叶芷的疑惑，木着脸解释道，“认祖归宗之后，名字会进族谱，本来也是有一些仪式的……但是现在，一切从简。”
江叶芷看着面色有些不自然的沈司令，眼底疑惑更重，却是不再说什么了，跟着跪下来虔诚地拜了拜，起身了才发现……
这么多牌位里……没有她妈妈的。
就算对妈妈再没有印象，也还是知道妈妈的名字的，现在这里的牌位，根本没有沈懿两个字。
陆琛拉住她的手，叹了口气，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安慰道，“不用过多久就会有了。”
沈司令懂了陆琛话里的意思，背着手缓缓走了出去。
江叶芷本以为这么神圣的一件事情，起码要弄一个上午，没想到……二十分钟就搞定了？！
出了祠堂，陆琛才对着沈司令的背影道，“外公，我可以和叶芷四处走走吗？”
沈司令被那一声外公喊得微微走了神，待反应过来。便直接挥了挥手离开。
第二百零五章 逝世
江叶芷气得直瞪他，用力跺一跺脚怒道，“走去哪里啊！我才不想和你走！”
陆琛就这么幽幽地看着她，也不说话，然后突然弯腰，直接将她一把抱起，“随便走走，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样！”
江叶芷更气，挣扎着要下来，便又听陆琛道，“就算你想怎样，我也不会的，你不要想多了。”
“喂！你……”江叶芷涨红了脸，这个人不是来道歉的吗？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陆琛低低地笑着，脚步不停，抱着她往刚才经过的那个小树林走去。
他的声音像大提琴一样深沉悦耳，特别是笑着的时候，最是让人移不开眼。
江叶芷就被他这笑给迷惑住了，等再反应过来时已经是置身在树林里。
陆琛搂着江叶芷，也不顾她的反对，就捡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陆琛！”江叶芷喊了他一句，等陆琛转头来看时她又不说话了，鼓着大眼睛意思明显。
陆琛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握住了她的肩膀，一双如深井望不到底的眼睛认真地盯着她。
“那天晚上，是我不好。”陆琛是很少这么道歉的，但是这一次却一点犹豫也没有，语气里也是深深的歉意。
江叶芷心里的怨气，在听到这一句话后就消失了，连带着融股的事情，在她眼里都烟消云散。
原来她要的，不过是陆琛的一句抱歉而已。
但是，她也不想就这么原谅他。
“那你解释，哪里不好了！”
像个普通的小女人一样，想生气心里却明白自己不过是假装，紧紧咬着下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这么原谅了他。
陆琛有些好笑，直接起身，在江叶芷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手一伸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颈窝，浅淡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
江叶芷几乎是立刻就红了脸，手抵在他的胸口想把他推开，却不过是徒劳。
陆琛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她耳膜上，又好像打进她心里。
“我不应该答应让商徽音开车送我回去，也不该一气之下不顾你的感受。叶芷，我道歉。”
叶芷，我道歉。
江叶芷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五个字，其他的根本就没听进去。最后几个字让她觉得，陆琛真的已经很在乎她。因为他喊她名字时，是那么认真。
江叶芷使劲儿推开了陆琛，倒是让他有些无措。
半响，她才噗嗤一笑，主动朝他伸出手，“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但是！下不为例！”
陆琛失笑，却依旧握住她的手。
当十指交握，两人相视而笑。在这郁郁丛林，头顶烈日当空，斑驳阳光落下，印在他们身上，微风拂过，带着衣袂飘然……
他们像一帧名师手绘的画，却又没有哪个画家有这个功力，可以将他们画的如此栩栩如生。
江叶芷觉得，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她希望就停在这一刻，让她和陆琛，就这样一直到老。
…………
江叶芷没有要走的意思，陆琛也一直没回公司，就在这里每日陪她游山玩水，或者陪沈司令下下棋。
沈司令最近有些不好，原本还算不错的气色因为生了一场小小的风寒变得有些难看。
江叶芷有些慌，沈司令可以说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不希望他出事。
军医脸色难看，拿了器材进房间检查，出来时仍旧一筹莫展。
江叶芷瘫倒在陆琛怀里，那日的愉悦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的心。
陆琛也没办法，军区为沈司令配备的军医和仪器都是顶级，外面的私人医生和医院根本就比不上。他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是束手无策。
沈司令现在已经是气息微弱，他亦没有想到一场小小的风寒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蓄了会儿力气，才艰难地抬手朝江叶芷招了招手，鼻尖还放着呼吸器，这让他很不方便。
“外公！”江叶芷反应很快，纵使已经三天没有合眼，在看到沈司令招手的那一刻，她还是立刻跑了过去，陆琛紧随其后。
眸子里有伤心也有微微的心疼。
没想到沈司令却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就把目光转到了陆琛身上，干涩的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陆琛看了江叶芷一眼，最后才凑耳去听。
“你……好好……对……”
沈司令已经有些说不出话了。这个驰骋了一生的老人，已经不再健硕。
陆琛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握着沈司令的手，坚定地点了点头，低着嗓子道，“我会好好对她。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
江叶芷早已忍不住哭了出来，不过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可是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摸不准命运会什么时候打出一张牌，什么时候再收回一张牌。
当沈司令的手缓缓垂落时，他唇角微动，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江叶芷却看见了。
他在喊，阿懿。
“外公！外公！”江叶芷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不住地往下落，啪嗒啪嗒滴在沈司令的手背上。
门外的人匡一声推门进来，看到的却是已经一动不动的沈司令。他双眸轻闭，像是只睡了个午觉，面目令人安心到不可思议。
陆琛扶起她，把她的头按进怀里，没有说话，却已经是在履行他对老将军的承诺。
沈司令的死是他们都没有料到的，江叶芷更是不能接受，她前几天才知道这是她外公，他们统共不过见了两次，这一生……却注定要这么错过了。
葬礼举行的时候，江叶芷反而不哭了，整个人却死灰苍白到可怖，陆琛一直站在她身边，手上举着那张黑白的老相片。
来吊唁的人很多，每个人都是深色哀戚的，军人向来不会骗人，他们觉得伤心，那便就是真的伤心。
江叶芷为外公的在天之灵感到一丝慰藉，至少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人尊敬他。
只是陆琛和江叶芷都没有想到，会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二百零六章 意想不到
赵先生进来的时候，不仅江叶芷，连陆琛都惊讶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赵元有当兵的经历，这个他之前就已经查到了，只是一直查不到他是在哪里当的兵，没想到他居然也认识沈司令。
赵元走过来，出乎意料的，这次赵修澈并没有跟着他。
“我倒是来的晚了！”赵先生没有多少悲凉的深色，整个人如往常一般的冷然。
江叶芷眼圈还是红的，怔愣愣地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这句话不知道是对她说的，还是对沈司令说的。
说了这一句话后，从烧香到离开，赵先生都没有再说第二句话，只是在离开的那一刻，突然递给陆琛一张卡片，不发一语地离开。
沈司令的吊唁会一直持续了五天，直到沈司令下葬，江叶芷和陆琛才回家去。
躺在熟悉的沙发上，江叶芷抬头看着天花板，目光空洞无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说脑中空白吧又确实是在想事情。
陆琛安慰她，却被公司一个电话给招了过去，说是跟赵先生合作的那个单子出了问题，赵先生人就在公司，说务必要让陆琛亲自唇膏洽谈。
陆琛本来不打算去，可是突然想到葬礼时赵先生给他的那张卡片，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公司走一趟。
在询问了江叶芷，确定她不去之后，才独自一人离开。
江叶芷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只晓得自己是被一阵菜香勾…引醒来的。
“醒了？”李颖坐在餐桌边，指了指桌上的菜，“过来吃饭吧！”
江叶芷皱了皱眉，还是起身走过去，不过……她总觉得，李颖好像和她离开之前又不太一样了！
难道和南宫颜俪的离开有关系吗？
不过既然李颖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性格偏差，她也不会主动开口去问。
“对了，阿琛呢？”李颖率先放下碗筷，看着一直没有什么胃口的江叶芷问道。
“嗯？”江叶芷还在愣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