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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城主干道,已经被雨水洗刷了无数遍,街道湿漉漉,极难出行。
许久,也不知哪家门户,传出一声细微的提醒,来了。
下一刻,成百上千的居民,陆陆续续的推开窗户,探出头,远远张望过去。
白衣卫打头阵。
三百匹战马压轴。
中间是宁尘,李玄黄,宋缺以及另外一位白衣卫,四人抬棺。
“这孩子,哪能亲自抬棺,他什么身份啊,竟然卑躬屈膝到这个地步。”
“都伤得那么重了,也不为自己着想着想,哎。”
“……”
街道两侧,零零碎碎的传来一阵议论声。
稍许,也不知道是谁主动拉开了家门,恭恭敬敬的走向主干道边侧,神色略显沉重的挺直胸膛,为亡者送行。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自发的出现于街道两侧。
人人目光悲切,神情恭敬。
按照宁尘一开始的意思,本就想让这座城的人出门送行,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自发的组织起来,以至于通向城外的数里街道,形成两堵人墙,静静的目送着宁尘,抬棺路过。
最终,万人夹道送行。
“恭送黄老前辈,回家!”
“恭送黄老前辈,回家!”
“恭送黄老前辈,回家!”
……
中途应该是宁尘伤势复发,连累身体,以至于一步落下,重心不稳,整个人踉踉跄跄的前冲数步,可最后宁愿单膝跪地,任由棺木重重砸向后背,也不肯棺材落地。
按照规矩,起棺后不得落地,必须一气呵成抵达目的地之后,才能接触地面,是为入土为安。
这一幕,让街道两侧不少人心头微酸,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一幕,同样也让一群人白衣卫,心惊肉跳,数人靠近过来,语气沉重的劝道,“少帅,让我们来吧!”
“我自己来。”
宁尘深吸数口气,沉默的调整好熟悉后,颤颤巍巍的重新站起,铮铮男儿,千金一诺,既然曾经许下诺言,亲自抬馆,又怎能让外人代劳?
“少帅……”
宁尘命令道,“继续上路。”
这一行,纵使细雨飘扬,长途漫漫。
可能亲自护送着你,走上回家的路,就什么苦什么难,都毫无怨言了。
“瘸子。”宁尘掌心拍了拍棺木,似乎是害怕动作太大吵醒了里面的人,力度渐渐减弱之后,才喃喃自语道,“我们回家了……”
第259章 紫衫神侯,大唐双龙
抬棺出城。
慕容轩恭候城外,瞧见渐渐靠近的宁尘后,长叹一口气,这位青年风流客,略微心疼道,“你这孩子,从小就任性妄为,怎么拦都拦不住,如果今天死在这里,我回去怎么向青衣交代?”
他四十出头,器宇轩昂。
一袭紫色长衫迎风舞动。
哪怕如今已经步入青年阶段,但眉宇间的俊朗之意,依然无法被岁月掩盖下去,足以看出,这位年轻的时候,容颜之俊美,完全可比拟现如今的宁尘。
“慕容叔叔。”
宁尘轻笑,点头表示礼仪之后,认真道,“已经答应过黄瘸子了,以后再也不会任性了。”
慕容轩微微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上前几步拍拍宁尘的肩膀,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想开点,再说,这黄瘸子说不定在九泉之下,偷偷咧嘴傻笑勒。”
毕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宁家少帅,亲自抬棺。
姑苏城外,万人送行。
如此阵容,也该含笑九泉了。
慕容轩跃过宁尘,拍了拍棺材木,笑道,“黄瘸子,一路好走,往后这江湖,虽然没有了你黄天赐这么一号人物,但注定青史留名。”
这是实话。
姑苏城一战,宁尘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兵锋直指西蜀剑阁不说,还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的拼死了一代剑客黄老怪。
如此彪炳战绩,除宁尘再次扬名万里之外,黄天赐三字,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毕竟,这一趟兴师动众而来,目的不过是请黄天赐回家。
“你已不在江湖,但这江湖还有你的传说。”
宁尘触景生情,颇为感慨,当初这句话,是纳兰观音找到自己后,亲口道出。
慕容轩随后视线回转,瞄向宁尘近前的李玄黄,提醒道,“龙雀神威今犹在,刑天已然一断两半,你这柄龙渊,也该顺势补缺,上位天下名剑第二。”
有些人,一句话,就能拦下江湖武夫的悠悠之口以及质疑。
既然慕容轩指名道姓,龙渊剑足可上位,位列天下名剑第二,那么这柄剑,必然毫无可争议。
因为,这句话,是慕容轩说的!
于这一点,宁尘心知肚明,李玄黄倒是一头雾水,他抽出一只手抓抓耳朵,望了望腰侧的浅金剑鞘,嘿嘿傻笑。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其实……这剑,也是如名将,美人,不可遇也不可求,这天下,何其之大,真正的名剑,只有十柄。”
“如今,断了两柄了。”
凤鸣,刑天,先后折戟沉沙,一分两半,同时也该退出名剑之列了。
一声长叹。
慕容轩大袖一抽,高声道,“请剑一用。”
名剑出鞘,潜龙出渊。
剑震长空。
刹那之间,这片区域乌云卷起,万里黄沙,咆哮不绝,其中有成千上万道丝丝缕缕的剑意,横贯苍穹,络绎不绝。
李玄黄倒吸凉气。
宁尘若有所思。
龙渊共出三十整剑,最后归鞘。
“河图,我们往后……江湖再见。”慕容轩送剑归鞘之后,转身即走,速度很快,一步横跃,风起云涌。
李玄黄再次倒吸凉气,这模样,一代大高手啊?
宁尘则转过头来,望向背后的姑苏城城墙。
果不其然,城墙之上,有剑留字,苍劲有力,磅礴大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一世人,阴阳两相隔
今朝棺落何处,你在,便是梦乡!’
宁尘眼角微微湿润,能让慕容轩亲自提剑刻字,为黄天赐在姑苏城留下一行践行词,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普天之下,几个人能请得动慕容轩办事?
“慕容叔,多谢。”宁尘凝望早已消失的慕容轩,喃喃自语。
李玄黄凑近宁尘,叹为观止道,“刚才那三十剑,当真是荡气回肠,这人,什么来历啊?你给我说道说道呗,毕竟咱以后也准备闯荡江湖咯,关于这江湖的风流人物,更该了解了解。”
“慕容叔叔,可是一代高手。”宁尘脱口而出道。
说完这句,心里有点感慨,宁尘其实也想不到,慕容青衣竟然请动了父亲慕容轩来助阵,谈得上兴师动众一场。
李玄黄还不罢休,眯眼再问,“有多高?”
有多高?
简单明了的三个字,让宁尘再次想起了黄天赐。
当初这位垂死挣扎的落魄剑客,虽然成功进入宁家,但面对名门大户,丝毫没有所谓的拘谨和规矩,最后差点将宁家最被看重的子嗣带坏。
那些年,要么怂恿宁尘鬼混,要么隔三差五向他传输一些少儿不宜的歪道理。
什么我辈江湖人,自当风流,美人嘛,一个绝对嫌少,一群才刚刚够数,争取做到那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哎,好好的一位神清骨秀,儒雅斯文的名门公子哥,就这么越来越贱,越来越风流。
“你大爷,都是你教坏我,不然现在多纯洁啊。”宁尘龇牙骂娘,恨不得拉起黄天赐,好好的呵斥一顿。
有点想远了……
宁尘回过神来,回复李玄黄道,“慕容叔叔,江湖绰号紫衫神侯,并列天下第三!”
紫衫神侯,慕容轩。
“我滴乖乖,天下第三啊,这么厉害。”李玄黄吸气长叹,嘀嘀咕咕道,“那岂不是连你都打不过他?”
“是啊。”宁尘心悦诚服的点头。
李玄黄再次回味一遍,又道,“你刚说并列第三,那和紫衫神侯并列的是谁?”
“当年和慕容叔叔并列第三的那个,已经退出江湖了,不提也罢。”
李玄黄哦了声,没有细问。
其实,那个曾经并列第三的人。
姓宁,名之川。
因为慕容轩和宁之川均是惯用唐刀,在很多年之前,又被共称为大唐双龙!
“告诉你一个秘密?”宁尘忽然笑眯眯的望向李玄黄。
“啥?”李玄黄转过头来,一脸期待。
“曾经和慕容叔叔并列第三的那个人,虽然已经退出江湖了,但他后来生了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儿子,他儿子叫……”宁尘关键时刻卖起了关子。
李玄黄焦躁不安,催促道,“叫啥啊?你别藏着掖着啊。”
“他儿子叫……宁河图!”
第260章 不速之客
莲花峰。
最终黄瘸子入土为安,息眠于万丈绝壁之巅,站在云层之上一眼望去,便能看见燕云城浩瀚,繁华的疆土。
当年黄瘸子就提过,说是往后死了,如果能安葬在燕云这座山清水秀的城市,也算了无遗憾了,如今,终于心想事成。
姑苏城一战,终归还是落下帷幕。
无论外界于这一战怎么评价,宁河图三个字,经此一役,再度如雷贯耳。
以半步龙象之力,强行一步踏入至尊,如此险象环生的举措,换做其他人绝对是取死之道,但宁尘硬是凭着强韧的心性,活活拼死了黄老怪。
如此彪炳战绩,堪称峥嵘。
“真希望他早日回归北方啊。”
“宁河图终究是我北方大地走出去的年轻枭雄,他不回来,这片曾经兵荒马乱的浩瀚大地,实在是太过无趣。”
北方,毕竟是江湖豪客驻扎之地。
如今宁尘身在其他城市,不断搅起漫天风云,于他们而言,虽然惊心动魄,荡气回肠,可终归无法亲眼目睹,多多少少有点遗憾。
久而久之,自然更多人希望,这位昔日里纵横北方大地的年轻骄子,能够重返故土,再战辉煌!
……
宁尘送黄瘸子来到莲花峰后,暂时没有离开真武道观,而是就地养身,按照他的计划,准备调养一段时间后,再布排后续计划。
毕竟姑苏城一战,伤筋动骨不说,还差点连命都交代在那里。
这个时候不便大动干戈,养好身体,恢复状态,才是当务之急。
真武道观空气灵秀,景色壮美。
早晨抬着一张凉席,仰面坐在星空之下,再抬头用余光欣赏这里,绿浪如涛的草木之色,当真是有一番别样享受。
“难怪黄瘸子要葬在这里,风景是真好啊。”宁尘躺在凉席上,双手垫着脑袋,喜滋滋的吮吸一口山中灵秀空气,快活,舒坦。
“河图,你看看这是什么?”
正好闭眼的时候,李玄黄抱着竹篮美滋滋的靠近,一边挑眉浓眼,一边嘻嘻哈哈贼笑。
宁尘睁开眼,一根绿油油的黄瓜,赫然出现。
“好东西。”宁尘龇牙,抬起脖子张嘴就咬,可口,嘎嘣脆。
盘坐起身,一手握着黄光,一边询问李玄黄,“你哪来的这好东西?”
“院子后面自己种的。”李玄黄蹲在宁尘近前,稀里哗啦一阵囫囵吞枣,生怕吃得慢了,余下的就被宁尘干掉了。
这小子,一点当主人的觉悟都没,哪有这么对待客人的?
宁尘鼓着腮帮子咀嚼了几口,回想起某个贱兮兮的家伙第一次请自己吃这玩意的时候,好像说过,这黄瓜,不简单。
随后,单手撑着身体,斜躺在凉床上,打趣道,“我家那黄瘸子说过,这黄瓜好啊,能吃,还能用。”
“啥?”李玄黄瞪眼,一头雾水,“咋个用法?”
“你想知道?”宁尘余光瞥了李玄黄一眼,伸了伸手,故作认真道,“你过来,我告诉你咋个用法。”
李玄黄蹲在地上的身体,向前挪了挪,凑近宁尘后,还没来得及出口。
某人立即调转方向,将余下半截没吃的完整黄瓜整个塞进李玄黄的嘴里,转头就幸灾乐祸笑道,“就是这个用法。”
李玄黄起先一愣,随后恍然大悟,最后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喋喋不休道,“这世间,咋还有姑娘突发奇想用黄瓜。”
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敢不敢放开那根黄瓜,让我来?”
再摇摇头,满脸生无可恋的瞧向宁尘,“河图,被你这么一撩拨,小道鸡儿憋屈的慌呐。”
宁尘,“……”
这家伙,三句不离鸡儿。
真武道观的高人李青山,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收了这么个徒弟,这么多年,咋熬过来的?
其实,若干年后。
这江湖,走出过一位长得还算眉清目秀,但言行举止就令人大跌眼镜的年轻高手,手持一柄位列天下第二的名剑,连战连胜,江湖座次,从天下前十之外,一路高歌猛进。
某一段时间,甚至吓得一些沽名钓誉的江湖后起之秀,怎么也不敢向他发起挑战了。
为啥?
因为这家伙,当真给天下前十这么有分量的位置丢脸啊。
堂堂一代剑道翘楚,没半点高手风范就算了,每每与人比试武艺,张嘴就是一句,嚣张狂徒,看小道斩你鸡儿,以敬青天。
试问,谁还敢找他挑战?
最令人发指的是,这家伙还有另外一句名言,小道李玄黄,乃宁家少帅忘年好友,你今天不请我吃饭,我就打你,觉得自己委屈,你找宁河图说理去,反正一句话,请不请吃饭?!
吃白食还非要拉他宁河图垫背,这……
那时候,宁尘是真想一把掐死李玄黄啊,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XX的朋友。
……
两人闲聊一阵,李玄黄看宁尘身体抱恙,也没多打扰,简单交代了几句,由着宁尘安安静静的歇息。
宁尘长出一口气,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