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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的规矩她都能守,可若是日后每天都吃这样的汤汁,她难保不会得产前抑郁,“崔姑姑,这汤药何时能不吃?”话音未落,廊上就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沐儿,你又不肯喝那汤水吗?”朱佑樘笑着走入大殿,“朕可是老远就听见你的抱怨了。”
张沐转过头看着一身明黄的朱佑樘,刚刚下朝的他眼角有些黑影,似乎是没休息好的缘故,“你瞧瞧你这眼睛,就像被打了两拳一样。”
朱佑樘笑着摇摇头,“沐儿,也不想想朕这黑眼圈是怎么得的。” 自那日知道她怀孕后,他本听从医嘱搬到乾清宫去睡,可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总觉得没有她在怀中就难以寻到那份踏实,最后,他又回到坤宁宫,可是每晚睡觉时不敢翻身,生怕不小心压着她和她肚里的孩子,连着几日下来也没睡几个好觉。
不过,他终有与她的孩子,不知这个梦寐以求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是男是女,是精灵可爱还是憨实忠厚?朱佑樘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张沐的肚子。
“皇上,娘娘孕期未满三月,还是小心为好”一旁的崔姑姑板着个扑克脸,面无表情的出声提醒,张沐看着朱佑樘尴尬缩回手时脸上的表情忍不住一笑,她可是每日守着崔姑姑的规矩,如今也让他也常常这冗长的规矩。
朱佑樘耸耸肩,本要与张沐一同做贵妃椅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一撩衣袍边角,坐在张沐正对面的红木长椅上,见张沐窃笑不已,不由苦苦一笑“沐儿,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求褒姒一笑,如今朕可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皇上,您言行举止”崔姑姑又出声提醒。
朱佑樘终究无奈一笑,崔姑姑是太皇太后身旁的老人,他幼年时也常常被她照顾,如今总不能拂了她的面子,看了看躲在一旁窃笑的张沐,见笑得那样潇洒自然,也就甘之如饴。
“皇后,明日朕要去南郊祭祀天地,你可要去?”
张沐一听,眼睛一亮,“可以吗?”想起如今她的一切行动解释权都在崔姑姑身上,连忙转向一旁的崔姑姑问道“崔姑姑,本宫可以随皇上去祭祀吗?”
崔姑姑依旧端着那张毫无表情的扑克脸,只是微微的点点头“太皇太后说了娘娘身怀龙嗣本不该出宫,可是如今是祭天,自然是百无禁忌,皇后也可请上天保佑,保佑龙嗣健康出生。”
初入宫闱 4 天坛
4 天坛
二年正月春,辛未。
昨日还是微微细雨,今日东风已经吹暖京城,宽大的京师的大道上行进着手执长矛的卫兵,拱卫着内里的由膘俊的白马拉着高贵华丽的大辂,描金的纹饰,白玉雕刻的莲座,绣着九条飞龙的宝盖和天轮,绚丽的耀人的眼睛。领头守卫的锦衣卫长官卫云锦骑马先行于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蜂拥而至的人群,时不时的转身看着后面的大辂,今次帝后祭天行礼,本就责任重大,更何况皇后娘娘身怀龙嗣,决不能有任何差池。
掀开珠帘的一角,张沐随意地看了看外面的风景,其实外头早经是人山人海,也只能看看攒动的人头和听听高喊“万岁”的声音,觉得没什么特别,她如今嗜睡非常,平常至少要眯上半日,今日的祭天有时辰要求,是以起得有些早,马儿拉车总有些颠簸,在这一上一下之间,困意慢慢升起,放下帘子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准备小睡一下,祭天的时间还早,两个时辰够她睡个回笼觉了。
长长的眼睫毛如扇子般遮住了她的眸子,礼服在身的张沐下意识地倒向朱佑樘的肩膀以缓解头上礼冠的压力,“佑樘,借我躺一下”如小猫一样轻呜一声后,她彻底进入了梦乡。
“沐儿,你可是要睡了?”等了许久,也不见张沐回答,朱佑樘低下头见她缩在他的身旁,可爱的鼻子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闭合又微微展开,才知她已经睡着。怀孕后的沐儿特别撩人心弦,一举一动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慵懒,朱佑樘觉得心里有股火苗升起,而且那火越烧越旺盛,想要端起一旁的清茶狠狠喝上一口,却又担心晃动间搅了肩上人的清梦。
叹了口气,他轻巧地将肩上的人抱起来,温柔地放在大辂的莲花长榻上,突见张沐晃了晃脑袋,他动作一停,而后见她只是翻了个身,找着最舒适的位置后又重新平静的呼吸,才知她并没有醒。朱佑樘两手并用将她头上的凤冠轻轻摘下,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将脸埋在眼前那一淌青丝中,闭眼休憩。
轻微的轱辘声缓缓响起,黄色的锦袍拖曳在长榻上,大红色的缘襈裙缠住了锦袍的一角,在颠簸中越发的紧合,珠帘外人头攒动,杂事凡陈,珠帘内帝后共憩,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珠帘在颤动中飘起了一角,从大辂的内部恰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一个身着平常百姓衣装的女子坐在不远处云来酒楼的屋顶上,嘴角泛起一丝令人惊寒的笑意。
两个时辰后,大辂停了下来,感觉到外力的推动,张沐睁开眼,“沐儿,大祀殿已到,该下辂了。”朱佑樘一脸温柔地看着她,张沐睡眼朦胧的点点头,弯起腰就要下去,朱佑樘歪头一笑,“沐儿朝员虽已在外头等着,但总要整整衣冠再下去吧。”
低头一看,张沐这才发现刚刚一觉睡得连“凤冠”也倒在一旁,更不必论身上的衣服是如何遍布着褶子,讪讪一笑后,在朱佑樘的帮助下将凤冠带回头上,捋了捋衣摆,确定一切无误才缓缓走下大辂。
荣华和喜乐早已站在下头等待,见皇帝和皇后慢慢的走出,赶忙上前扶住二人“皇上随行的朝臣已经在后面待旨。”顿了顿,抬头略带犹豫的说“不过有些朝臣对皇上带皇后娘娘来此有些不满,尤其是李东阳李大人。”
“是吗?”朱佑樘微眯双眼散发出迫人的利光“李大人还说了些什么?”
“大人还说,还说”荣华有些支支吾吾,他虽不知皇上心中的打算,但也知道李大人是个好官,他这话说出口李大人的官位难免不保,顿了顿,才道:“大人说,先是纵容其弟轼人,而后是与帝出行祭天大礼,皇后娘娘”
张延龄的案子因为皇后的身怀龙子一事无缘无故得到了解,顺天府尹得到皇上赏赐的白银千两,而张延龄虽被剥夺了秀才的身份,但是又以国舅的名义被封为建昌伯,而且张家全家都得了封赏,父亲张峦被封为昌国公,而弟弟张鹤龄被封为寿宁候。
加加减减,杀人者不单逍遥法外还得了朝廷的侯爵,张家的三人各被封为公、候、伯。大臣虽暗地里有所不满,但只有李东阳等一批老臣才整日上奏,一干老臣都已经乞骨终老,衣锦还乡,唯有李东阳政绩卓越,虽然每日在耳边唠唠叨叨,但朱佑樘还是将他留在身旁,这次祭天,随同的朝臣中也有他。
“本宫怎么了?”张沐站在一旁笑了笑,见荣华窘迫的样子突然好奇心大起,“李大人说本宫牝鸡司晨还是再世妲己?”文人骂人多半用成语和典故,李大人用这两个的概率应该非常之高。
“娘娘猜得对,大人说您犹如妲己,恐怕会祸国殃民。”荣华抖着身子终于将话说全。
“这个老臣,真是食古不化,”朱佑樘微微蹙眉,“皇后,你切莫放在心上。”
张沐见朱佑樘额头都挤出了三根皱纹,笑道:“这事本宫本就没放在心上,李大人确实没说错,包庇勋戚确实不对,本宫受些责骂也是应该的,皇上不必放在心上,你瞧瞧,才不到二十岁的人已经额头长出皱纹了,皇上,你不必所有事都背在肩上。”正在此时,就见天坛的管事气喘吁吁的跑来,“皇上,时辰到了,该去斋宫斋戒沐浴,而后祭拜天地。”
祭天前风尘仆仆的皇帝都需要沐浴更衣,而后才能领着朝臣祭祀天地,所以在天坛的西天门南角建造了一个独立的小宫殿,类似皇城,供皇帝斋戒沐浴。祭祀时禁女色,禁荤菜,所以宫殿并没有安排女子的房间,此次皇后参加祭天大殿,虽不是第一次,但几朝以来也是罕见,管事从没有见过这个阵势,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排,只好躲在一旁等时辰到了再通知皇帝。
“本宫随便走走,皇上快去沐浴更衣吧,若是错过时辰就不好了。”张沐见管事说话眼神漂移,心知是不好当面指出此次行为不当之处。
朱佑樘来不及多加吩咐,本想将荣华与喜乐二人都留在张沐身边,又想起祭天时需要随同太监,无奈只好让喜乐陪在一旁,千叮咛万嘱咐要喜乐寸步不离后,才在管事的带领下去斋宫沐浴。
明黄的颜色消失在眼前,张沐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描金彩绘,四周高高的白玉石柱将空间拉长,站在此处突地产生一种极其谦卑的感觉;,原来这就是真真正正的天坛,与天地对话的地方。
初入宫闱 5 少年
5 少年
位于正空的骄阳直直地照射在镏金宝顶上。蓝瓦红柱的祈年殿如天顶的帽子一般扣在张沐的眼前,“娘娘,祭天仪式正在进行,请娘娘绕道而行。”锦衣卫长官卫云锦恭敬提醒,皇上在沐浴更衣前急急地让他派一路人马跟在皇后身侧,以免不测的发生。
不远处传来的号角声,预示着祭天仪式正式开始,天坛初建的时候为了创造出“与天对话”的感觉,工匠特意注意了回音的效果。此刻虽然张沐所站地极为偏远,但还是听见震天的舞乐,轰隆隆的响彻大地。
既然不能前行,不如后退,天坛一行不能毫无收获,今次早起也是为了能求得祖先庇佑,诞下龙子,张沐轻轻将落在身上的落花拍去,绣着金云霞龙纹的深青霞帔上有一朵白色的小花很是打眼,“卫大人,本宫打算去皇穹宇祭拜祖先,可否?”
卫云锦有些迷茫地看向旁边的太常寺的少卿王括,“王大人。如何?”他是个武官,若是让他拔刀护卫,他定是义不容辞,可是要说礼仪规矩,还是退下一步为好。
王恬是太常寺的长卿,他本是负责摆放祭坛的祭品,刚刚还在监督底下官员将犊、羊、豕、玉、帛及登、簠、簋、笾、豆、爵、尊、篚等供品及祭器放好,就被卫云锦拽了过来。他心知此次皇后随驾是为了肚中的龙嗣,如今正宫正当龙宠,一干老臣仅仅因为要皇后的弟弟入狱而被劝归,他正是官运亨通,无谓违抗上意。“娘娘,皇上和朝臣在前殿,您自然是可以去皇穹宇,不过为表恭敬,在入殿前宜去斋宫沐浴。”
“既然如此,就去斋宫吧。”张沐摇摇晃晃走了几步,身上的冠服实在太重,想起沐浴完后还要重新穿上,她不由一叹,因为今日祭天不宜带女子,喜央和轻尘都没带在身边,她素来不喜欢非女子碰触,哪怕是第三性的太监也觉得有些尴尬,如今冠服恐怕得自己穿上了。
众人走向不远的斋宫,路上一群带着木制面具,身穿盔甲的舞士。他们简单行礼后就匆匆走过,而后又有一队舞士穿行而过,也是草草的行了个礼节,后队人面具上的图案与前列不同,前者的人面凶残无比,龇牙咧嘴,犹如金刚怒目,后者的图案却是慈安宁静,淡笑视人,犹如菩萨低眉。“娘娘,祭祀需要文、武舞士各64人跳舞,早先过去的一列是武舞士,如今的是文舞士。”王括见张沐盯着面具不放,心知皇后有所疑惑出声解释。
“原来如此。”张沐微微颔首,“谢谢王大人,是吗?”她有些不敢确定,此人在她围看四周风景时匆匆而来,且只是简单介绍一番。“是的,娘娘”王括语带激动,他在官场混迹二十余年,只得了个长卿的五品官位。本以为再无希望提拔,可如今上天将皇后带到跟前,他要好好表现,切不可浪费上天的意思。
从祈年殿到斋宫的路虽然不长,但因为张沐怀有身孕,而天坛内不许使用轿辇,是以众人只能慢行,走十步歇一步,王括站在张沐身侧一旦发现她眸中露出不解的神情,就解释眼前的事物,他是八股出生,诗词歌赋懂得不少,在介绍时也常常引用些古人的诗词,不住地赢得张沐的赞许。
穿过一道长长的白玉栏杆,眼前是一片开阔之地,黄色城墙拱卫的斋宫近在眼前,王括见身旁的张沐疑惑地看向右手方向,猜想又有展现的机会,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见一个身高不到五尺的舞士,舞士左顾右盼时正巧与他四目相对,不到片刻舞士就忙不迭得将脸转了过去。
“王括”
“娘娘有何吩咐?”
张沐指了指距离她不到十步远的舞士,“你不是说一干舞士都要在每段仪式中表演,祭祀早已经开始,怎么还有舞士在此,难道太常寺每次祭祀都有其它的替补?”
王括一听神色大变,太常寺每次祭祀都只有64人,不会少更不会多,那这多出来的他再抬头看向对面的舞士。见那人已经开始慢慢向左移动,而且动作越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