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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张皇后-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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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佑樘脸上一笑,指着她鬓上的东菱玉管珠长钗,“这倒是个好东西,很配沐儿你。”

“我说真的,”张沐见朱佑樘将她的话语当做玩笑,心里有些微怒,“这事是千真万确的,而且不出三个月,东华门的钟不止敲一下而已,而是九下,九下。”

宫内的规矩,贵妃及品级以下的妃嫔薨了,宫里的丧钟只能敲一下。可若是皇帝驾崩,钟就要持续不断长敲九下。

张沐这番暗示,朱佑樘自然是听懂了,从案边拿起张沐喝过的茶杯,喝了口水,皱眉问道:“沐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如何确定这是事实?这话在院里讲讲倒无妨,可若不小心被有心人听见,你可就招致麻烦了。”

原本想要将自己的来历一五一十讲个清楚,但抬起头看着朱佑樘,到嘴的话还是忍住了,只抬了抬手,打了个哈欠“算了,我也没什么证据。”



西宫废殿,春意并没有蔓延到这里,因为这里地处偏远,常人并不会拜访这里,门口的两位老太监靠在两侧的石墙上睡觉,其中一个还满足地打着呼噜。

“远地无人谁凭问,凄风苦雨满箫湘”一女子站在窗前惆怅而叹,一袭蜜合色馥彩流云纹轻纱宫装,下着烟霞色菱花绡纱裙,头挽繁复重叠的桃心乐游髻。

“小姐,莫要灰心,皇上今日不是来过此地,想来他心里还是有您的一分位置。”身旁的白衣宫女出言安慰。

女子从头上摘下一支赤金嵌三宝步摇,上头分嵌蔷薇石、榴莲石、芙蓉石,末尾垂有一溜红玛瑙米珠串,摇曳生辉。“如此盛装打扮,本以为能留住皇上一眼,哪里知道功败垂成,还是让万贞儿那个贱人抢了先机。”

白衣女子接过金步摇,小心翼翼地放入房内仅有的梳妆台内,“小姐,秀儿不懂,小姐为什么不素面朝天,让皇帝心生怜悯,反倒艳妆出现?”

女子冷哼一笑,美艳的眼底露出一丝轻蔑。

“这便是计谋,女子色衰则爱弛,皇帝肯见我一面至少说明万贞儿在他心中不似从前那般美貌,而我就要让他知道,虽然年华已逝,但我吴敏却依旧是美貌冠宫中。”

初入宫闱 08 夺兵

08 夺兵

兴王府四周隐着高大的古树,枝叶繁茂,随着夜风的吹拂发出“飒飒”的摩擦声,间或着湖畔的蛐蛐、水蛙、鸟鸣,交叠起伏别有一番热闹的余味。

兴许是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今年开春,朱佑杬刚满十岁生辰,皇帝就颁下圣旨册朱佑杬为兴王,并在骡马街北面的梁家园胡同划了三大院子,拼合成一座王府。

正门上挂着当日赐府时同时赏赐的匾额“兴王府”,上面的字是皇帝亲笔所写。

夜半三更,街道原该一片漆黑,但此时却被一圈火把照映地通红,月亮的光华也隐没下去,掩在这火光之后。

门口的守卫捏着手中的长矛,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士兵,见他们个个手中握着火把,神色严肃,额头上围着白色的纱布。

在一声“停”的号令下士兵整齐划一地站在兴王府的门口,手中的火把照在“兴王府”三个大字上。

队伍里站出一位身着五蟒四爪鹌鹑官袍,头顶起花金顶的将军,霸气汹汹地冲侍卫喊了句“快唤兴王出来。”

声音里有些气急败坏,几乎传不上气来。

守卫死死地握着手中的长矛,面对着那将军,哆哆嗦嗦地说了句“你你有什么事情需要通报?”

突地看见那将军神色不对,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冰冷幽兰的剑光从头上划过。守卫冷汗过后只觉得头上凉飕飕地,低头一看,刚刚还在顶上的帽子已落在地上。

“小子,不要这么多话,快快叫兴王出来,本将军可没有那么好的性子。”



“陈将军,这么晚找本王有何事?”一句慵懒的声音从府内传来。

守卫看见自家主子从门后走出,水清长袍在火光下尤显儒雅,面色冷清双眸黑漆却又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王爷,这些人突地出现,逼着奴才通传,似乎有些恶意。”

守卫虽然心中胆寒,但还是握着长矛,直直地站在朱佑杬面前,要以自己的性命保护他。

朱佑杬微微颌首,越过守卫,看向面前的将军说道:“陈将军,你难道没看见门前御赐的石碑,上面可写着任何人进此府皆得卸下兵器。将军没下兵器就要通传,似乎有些不够诚意?”顿了顿,说道:“搅和着如此大的动静,害的本王都没能好好歇息。”

陈将军眼光落在朱佑杬凌乱的衣袍上,见层层叠叠的水青色锦缎草率地披在身上。暗想面前的王爷只是个十岁的毛孩子,何必较真。躬下身,道了句“王爷,是微臣莽撞。唔,微臣只是急着见王爷,才忘了规矩。”

行完礼后,陈将军上前一步,低声对朱佑杬道了句:“王爷,借步说话?”

这陈将军是京城的奋武校尉,掌管着大部分的宫内守卫,是宣凤殿的死杆支持者,朱佑杬抬起眸子,火把下看不真切对方的面色。可是,往日万贵妃都是暗地里与他联系,这次堂而皇之地率兵而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念头刚在脑中盘旋,朱佑杬下意识地猛然拽住陈将军的衣领“将军,难道是贵妃出事?”

陈将军点点头,“兴王,现在形势不利,据说今日午膳时间贵妃突地一口气喘不上来,殁了。只是皇帝一直不肯发丧,所以宫中还未敲钟。娘娘一心想让王爷登基,微臣绝对不能违背娘娘的意思,如今已让尚公公率兵围住太子*,宣凤殿两处,只待王爷尽快入宫。”

“好,本王这就同你去。不过本王要更衣,你先入府歇息片刻。”

陈将军指了指外头的士兵,婉言谢绝。“四皇子,外头还有微臣这么多兄弟,微臣还是在外头等吧。”

“林桐,快从府里拿些水、粮出来,给众位士兵解渴,解乏。”朱佑杬对着旁边站着的家仆下了指令。而后转过头,笑着对陈将军说:“将军,今晚这些士兵都要做大事,不吃饱喝足怎么行呢?”

陈将军绝对‘做大事’这三个字实在振奋人心,军人脾气一上来,拍了下手,大喊一句“好!”

林桐率着一干奴才陆陆续续地搬出碗筷,馒头,和汤粥。

诸位士兵看着眼前香气逼人的食物,依旧一动不动。虽然眼神齐刷刷地看向面前的碗筷,但没有一人伸手接过兴旺府拿出的粮食。

“陈将军真是教导有方,几万士兵都敬遵规矩。”朱佑杬看着面前的景象有感而发,“本王只是管府内不到三十的奴仆,就心神皆伤,哪日还要请教请教将军。”

陈将军身为武将,往日在朝堂里备受文官欺负,头一次听见王爷夸奖,脸上一红,手脚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最后只好憨憨地摸了摸脑袋,“王爷,瞧您说的,微臣就是一份蛮劲,这是兄弟们信任微臣,给微臣面子。”

“可将军如此有威严,士兵又怎么会听尚公公的命令。将军难道不怕那些留给尚公公的士兵心有不甘,不肯真心实意地听公公的意思。若本王没听错,将军可是将守住太子*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公公。”朱佑杬状似不经意地打探。

陈将军爽朗一笑,从脖子里掏出一块玉符,“微臣虽然是个不通文墨的莽汉,但也在市井小说中听过虎符的故事。微臣当上校尉后为了解决调度的问题,特别制作了这虎符。只要士兵看见有人拿着虎符中的任何一部分,都要将那人当做是微臣。那人的命令一定要遵守,不然就按照军规论斩。”

不待朱佑杬看清楚,只看见青光一闪,那玉佩已放回了陈将军的衣服里。

“王爷,咱们还是别谈这些虚的东西,尽快动身吧。尚公公曾经交代不得晚于四更入宫,如今已经是三更了。”

朱佑杬悠悠一笑,“将军,你就随本王一同进去吧。”

陈将军以为朱佑杬是孩子心气,为了早点入宫,只好点点头。他命令士兵原地等待后,跟着朱佑杬进了府内。



院内,一片大的空场处连着两翼的宅子,四周是一排一排刚刚发芽的紫杉,随处还有些丁香树将它们零散的树枝伸到空场中。

陈将军跟在朱佑杬身后,看着园内布置着一些圆形的花坛,种着一行行目前还是光秃秃的高树,顺着这树木直望,一座小亭远远矗立。

“兴王,你这院落和别的院落都不一样。”陈将军在脑中找了许久也找不出雅致的形容词,只说了句“像极了画里的风景。”

朱佑杬但笑不语,引着陈将军入了正屋后,阖上门。

陈将军看着屋内,又是一番评价,“兴王,你这里种这么多花花草草,放这么多鸟笼,墙上还挂着山水风画,真是让微臣大开眼界了。以往听说书里说的,王爷案上摆的都是兵法、书册,墙上挂着是地图、风貌,如今一看,完全不一样。”

转过头想要叮嘱快些动作,眼前飘过一阵黑影,陈将军只感觉脖颈处一阵疼痛,

黑影收手后站回朱佑杬的身旁,原来是刚刚门口的林桐。

“你”

陈将军话还没说完,人就瘫倒在地上,昏厥过去。

朱佑杬走上前,挑开地上人的衣领,从他脖子上摘下红线串联的虎符,冲着地上人悠悠说道:“陈大友,说书的人说的那些皇子心里惦念的是世上最尊贵的椅子,而我,只愿做贤王。”

初入宫闱 10 烟火

10 烟火

一望无垠的黑色暗得浓烈。令人心意烦躁的阴气慢慢卷来。张沐微眯着眼睛向前方眺望,远处的那座桥上来来往往着诸多身影,只是个个颓丧着头,披头散发,身上的白色衣服润出浓黑的斑斑点点。

张沐回头看过去,一少年正朝她走过来。

两人相隔太远,张沐看不大正切,只看见那少年手上套着一串珠串,深浅五种色彩,血红,淡黄、菊黄、柚色、金黄。在这阴森的情景下,那串珠帘居然折射出金莹莹的光线。

“姑娘,许久未见了”少年停在十步之外的地方,冲张沐十指合掌施了个佛礼。

张沐看着眼前的少年,侧头想了想,笑道:“大师,张沐似乎从未见过大师。”

少年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珠串,那光芒过于明亮,晃得张沐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

“姑娘,待你头上换上新的朱钗。切记去趟卧佛寺,否则大劫将至,难以化解。”

“切记,切记”



“太子妃,太子妃,快醒醒,快醒醒”

睁开眼,白色的轻纱飘过脸颊,床顶依旧是一片明黄的色彩,转过头,半人高的暖炉整齐排开列在两侧。张沐抚了抚额头,额头处大汗淋漓,原来刚刚是一场梦。

喜央蹲在一旁,递上一条热水温过的一张毛巾“娘娘,你怎么啦,一直睡不安稳,大汗淋漓的,需不需要请太医看看?”

张沐接过毛巾,摆摆手“不用,只是做梦而已。”

想起梦里的“大劫”一说,张沐心里有些心悸,想要和朱佑樘商量商量,转过头看见右侧的枕头平平整整并无凹印,才想起刚刚朱佑樘见她昏昏欲睡,逼着她先回房休息。

“喜央,太子还没有处理完政务吗?”

瞟了眼房内放置的沙漏,粗粗一看早过了丑时。

喜央接过张沐用完的毛巾。摇摇头,“刚刚喜央打水的时候路过书房,见书房的灯依旧亮着,太子应该还在忙。”

“喜央,帮我拿衣服来。”待喜央从一旁的衣橱里拿出所有的衣服后,张沐从中间挑出一件薄衣,一件皮裘,侧首对喜央说道:“我们去太子*看看。”

喜央从桌上拿出一件加厚的长袍,央求道:“太子妃,您只穿那么点太子看见又会责怪我奴婢的,不如在里面加上件长袍?”

张沐微微颌首,抬眸看向眼前的喜央,她不似往日遇见的任何一个宫女,外人面前恩宠不喜,胆怯的宛若花园里最卑微的雏菊,可在主子跟前却是活泼好动,在这活泼中又存着几分内敛。心里恍然想起同样活泼的玉凝,不由一涩。

“太子妃,您就穿了吧。”喜央拿着衣服嘟着嘴冲张沐撒起娇来。

“好吧。”张沐淡淡一笑,脱下白色的裘衣,罩上喜乐手中的长衫后。又将裘衣穿了回去。



泼天月华倾泻下来,淡青色光晕勾勒出慕毓芫柔和轮廓,清风徐徐无声,朱佑樘手捧着书卷,眼盯着文字,可心思却怎么也定不下来。

喜乐捧着披风站在一旁,小声请示道:“殿下,是否该休息了?”

“喜乐,宫里什么时候没了杂声?”

喜乐瞪直了眼睛,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宫里发生的一切,思考完毕后,说道“殿下,宫里每日都有鸟叫,往年这个时候猫叫也是不绝于耳,可今日确实有些奇怪。”他觑了觑朱佑樘的脸色“太子殿下,需不需要奴才去问问?”

朱佑樘淡淡笑道:“不必了,本王看完这段就回房去看看沐儿,只是觉得奇怪而已不需要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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