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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延龄站起身来,父亲的土法子早已失灵,自己也是第一次看见沐儿发生这样的事情,应该怎么做呢?一时之间,他不敢动弹。
【书】在张沐越咳越烈,感觉到黑色的晕眩感在眼前晃荡时,朱佑樘站起身来,一个箭步冲到张沐的面前,此刻张沐正背对着他。朱佑樘对张沐说了声“冒犯了”便伸出手掌,猛拍张沐背部两肩胛中间4下,见她还在咳嗽,再拍击4下。
【屋】“咳”张沐咳嗽一声,一根长约2厘米的鱼刺跌落在地上。没想到这么小的鱼刺竟让自己险些昏死过去,张沐摇摇头。突然,一阵眩晕袭上张沐,地上的鱼刺依旧是鱼刺,但自己踩着的地面似乎是青砖铺就,眼角处还能瞥见一个银质的香炉,怎么又出现幻觉了,张沐心想。
“姐,你好了”旁边的张鹤龄看见张沐吐在地上的鱼刺,高兴地又蹦又跳,刚刚真是被姐姐吓死了。
张峦、金氏、张延龄、杨廷和听见张鹤龄的欢叫声,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重一吐,放松了。
张沐晃晃头,打散了突然闪入眼前的幻觉,转过头对朱佑樘致谢“谢谢木公子,倘若此次没有木公子这一打,不知张沐会发生何事。”
朱佑樘表情木然,冲张沐摆手“不用谢”。自己也想不到会出手帮这个女子,也许是因为她和姐姐鱼刺卡喉时表情一样吧
看着面前的朱佑樘,张沐耳畔响起一阵孩童的嬉闹声“姐姐,你没事了,姐姐,你没事了。”张沐皱了皱眉头,怎么这次又出现幻听?再看朱佑樘,他的眉眼、脸颊、头发在自己眼前渐渐变化,眉眼中少了一股刚毅,多了些孩童纯真,脸颊处加上一点嫩肉,箍起的发束打落在地,长发随风而飘,俨然是十岁孩童的模样。
“你”张沐轻轻出声,嘴里似有一名要脱口而出,却卡在喉头处怎么也说不出来。从见他第一眼起,蓦地自己就产生一种似曾相见的感觉
在张沐拼命抓取着脑中思绪时,张延龄突然出声“为什么公子拍打沐儿的背,她一会儿就吐出鱼刺,可我打她却一脸痛苦呢?”
刚刚自己打沐儿的背部时,沐儿躲过自己的手,冲到门外自己呕吐;但面前的木公子拍打沐儿的背时,极有节奏,四次一拍,沐儿竟没有躲闪。
朱佑樘答到:“拍时有技巧,你要拍打背部两肩胛中间,四下一循环就可以了。”越说声音越低沉,自己学这打击之术,是因为10岁的时候姐姐被鱼刺卡住,虽然后来都是自己给她剥鱼肉,但心里还有几分担心,便找了御医学治疗之法。
却没想到,朱佑樘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心里重重一叹:自己学会了救治方法,姐姐却早已经仙踪无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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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后,张和母亲去后堂洗完,张延龄本要帮忙,却被父亲张峦赶入书房准备考试。延龄是童生,今年要参加乡试。
杨廷和则与谢迁与父亲聊天,廷和有巴结“丈人”之心,在言语中尽显文采,张峦本是文人,听得连连点头。
洗完碗后,张沐照例走向后院的井口打水。待她抱着水桶,走到井口处,却见有一人站立于旁,仰头遥望月夜星辰。
朱佑樘形单影只地站在井旁,四周一片安静,风不定,人初静。只站在那里,满院的凄凉都聚在此处。他抬头望天,看尽中地远天阔,夜朗星辰,照的他空余满地孤影。
好疼
张沐的心里一阵抽痛,踉跄间踩在地上的落枝上,发出“嘎吱”的声音。
“谁?”朱佑樘被那声音惊醒,刚刚自己一心沉浸在思念姐姐的愁绪中,竟没有发现旁边多出人来。若此人是万贵妃派出的杀手,自己怕已命断此处。
“是我,张沐”张沐提着木桶出声,从漆黑中走出,朝着面前的朱佑樘晃了晃手中木桶“木公子,我来打水。”
“是你”朱佑樘点点头,刚刚在她还未走出时,漆黑里竟恍惚以为是姐姐回来了。真是多想了,朱佑樘无奈苦笑。
“刚刚还要多谢木公子相助,张沐万分感激。”张沐把木桶放在井边,对朱佑樘致谢。刚刚在桌上,不易多说自己对他的感激之情。
“姑娘不用多谢我”朱佑樘冲张沐摆摆手后,身子一转,抬头看着夜空,轻声地说“若要谢,你该谢谢姐姐”
“啊?”张沐一愣,问到“木公子所指的姐姐,是否是今日公子误会的女子?”当时在台下,他冲自己喊了句“姐姐”,语气凄凉,原来如此。
朱佑樘点点头,看了看旁边女子不知为什么对她总有股亲切感,虽然明知她绝不是姐姐,但站在她面前自己似乎可以坦承所有的感觉,可以揭开在众人面前隐藏的情感。自己太累了,自从姐姐离开后,江山社稷、私情的牵挂压在自己的心上,早已喘不过气来。
“木某可否请姑娘帮个忙?”
张沐点点头,暗想他算是她的救命恩人,怎会不帮。再说,看着他愁眉紧锁,自己心里蜷曲难过。“你要我做什么?”
“今晚木某想讲一些话,但姑娘听了后可否忘记?”朱佑樘看着眼前的女子,下意识地选择相信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恩”张沐点点头,“放心,我的记性一向不好,也许睡一觉就忘了。”这句倒是张沐发自肺腑的大实话,自己清清楚楚地知道脑海中闪现的那些奇怪的人,那些诡异的动作一定是自己见过的,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不是记性不好,是什么?
“我不爱看星星,但只有在这一刻我才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头上朱佑樘的声音轻轻飘来,“当时共我赏星人,点检如今无影踪。”
“她死了吗?”张沐咽了咽口水,如此深情的男子应该只有死亡才能分开他的爱人。
“死了我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朱佑樘语气中充满沉恨离愁“有时我在想,她会不会在另一地找到另一个人,像拉扯我一样帮那个孩子。”
“不会的”张沐摇摇头,虽然自己与他只见过一面,但总觉得他是一个独特的人,那个女子绝找不到第二个像他一样的人。
“不会吗”朱佑樘语气飘忽,突然,他低下头,死死地盯着张沐的眼睛,声音里透出一丝疯狂“我有时真的很恨她,恨她为什么要在那天留下《江城子》这句话。”
“为什么?”张沐轻轻退后几步,眼前人眼睛突然泛红,瞳孔大张,胸膛被怒气充斥地一鼓一鼓地。一句《江城子》而已,他怎么这种癫狂的模样。
“我总是觉得姐姐是能看到未来的,很多事情她总说对了。”朱佑樘深深地吸了口气,语气又转缓“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是《江城子》的上半阙”
张沐点点头,原来如此,奇怪的是自己从未读过《江城子》,但他在诉说的时候,自己竟可以在心里隐隐约约接下后面的词,张口却说不出来。
“纵使相逢应不识,纵使相逢应不识”朱佑樘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他一字一句缓缓地从嘴里蹦出,像费尽了全身的力道才能制住自己全身的颤抖。
“我一直害怕会不会有一天,我白鬓满面,发际银丝,她依旧青春美丽,二八姿态。在某处,我与她相对而站,她不识我,我不识她,最终擦肩而过”
张家记事 008 遇伏
夜半时分,朱佑樘一行人奔赴青县县衙落脚,金氏本来热情相邀,但无奈家中不够宽敞容不下六人共居,只得作罢。
迢迢清夜,星星高挂,窗机微开,张沐坐在房内的书桌上翻着《宋词选》。张峦是国子监学子,家中的书香之气颇浓,自张沐苏醒后每日夜晚睡前必背三首诗词,第二日早上父亲张峦会随时检查。
张沐轻轻一翻眼前显露的便是周紫芝的《踏莎行》。手触纸张,看着最后一句“如今已是愁无数。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过得今宵去”不由地想起今晚见到的木公子。
木公子此人虽恭谦无比,但君子气质,不染纤尘,就是自己这没见过大场面的农家女,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他定是豪门官宦之家,出生不凡。不知他心目中那个姐姐是如何的天人之姿,或是如何的聪明伶俐,能让如斯男子将她当成精神支柱
张沐懵懂不知为何牵挂着今日才见一面的男子,只得喃喃低语,“如今已是愁无数”仔细掂量,心里竟是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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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朱佑樘六人再没有出现于张家村,张沐心里悸动的感觉也随着时间平缓下来,暗自安慰,兴许是因为第一次见如此长情的男子,自己对他是怜悯加感动,绝非书上提及的长相思。
这一日,吃完午膳,金氏从后堂里拿出一圆形木桶,里面塞满了换洗的衣服。“沐儿,你今天去河边把这些都洗了。”
张沐点点头接过木桶,旁边的张延龄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娘,我和沐儿一起去。”
母亲金氏用食指轻轻地点了点张延龄的头,右手叉腰,笑着斥责他“你下个月可要考试,衣服就给沐儿洗。倘若这次没拿个秀才回来,你父亲定是戒尺伺候,责罚你这个不肖的儿子。”
张延龄“啊”了一句,不甘不愿地转身向书房走去。在快出离张沐视线时,张延龄回头不放心地叮嘱张沐“沐儿,你可不要和旁人搭话,见到那张阿大要绕的远远的。还有,不要再救人,没我在旁边,很容易出事”
“好了,好了”旁边的母亲见延龄唠唠叨叨地怎么也不肯入书屋,手一推张沐,冲张沐说道“沐儿,你快走。”
张沐顿顿头,掂量掂量木桶,确定它死死地绑在自己的背上,离开家门,走向张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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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张家河隐约有涨潮的趋势,翻卷的浪头比往日高出很多。张沐放下木桶,极目眺望张家河。其最上游是石群重叠,山石殷红入血,一片长滩,水流湍急,张家村便靠着这一片长滩繁衍。下游则密林不可见底。密林里猛兽出没,只有猎户、樵夫才偶尔进林平日里村民皆不敢入。
浪声轰鸣如雷霆,震撼激射,张沐找了一处平地,小心翼翼地荡涤起衣服。没想到三日的光景,悠悠的河流转为白练风扬的巨浪。这只是临近四月,倘若真入五月,张家河只怕会吞天沃月,浪移玉岸
张沐蹲下身子,一心一意放在面前的衣服上,蓦地,耳畔听见微弱的求救声“姑娘,姑娘”。
回过头,张沐见后方无人,暗想可能是幻觉吧。于是她转回身子,重新洗衣。耳畔的声音却一直不停地叫唤着“姑娘,姑娘”。
不是幻觉?
张沐这才确定耳畔的不是幻觉,而是真的有人求救。她仓促地把手上的衣服塞到木桶中,将手中木桶一甩,抛在原地,站起身向发声地方走去。
声音是从河流的下游发出的,张沐穿过眼前的巨石,忽地看见一位周身血淋淋的男子躺在地上呼喊着。
张沐定睛一看,他不是木公子的朋友吗?
面前之人一身淡色长衫,早已被殷红之色染透。伤势颇重!
张沐连忙跑上几步,冲到谢迁面前,蹲下身子想要将他扶入村中。谢迁勉强抬起一只手,语丝微弱地对张沐说“姑娘不用”说话间谢迁一口气突然喘不上来,费力地咳两声,似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张沐轻轻拍打着谢迁的背部,劝到“你伤的这么重,还是入村看看大夫吧。”张家村虽然是穷乡僻壤,但村里的李大夫却是医术精湛,据说是一隐姓埋名的高人。
谢迁缓过气后,突然费尽全力站起。张沐气喘吁吁地扶起他,就要往村子走去。张沐脚尖刚刚转向村口的方向,却见谢迁“腾”地一下跪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了?”张沐大惊失色,男儿膝下有黄金,是父亲对延龄嘀咕的语句。怎么面前的男子对自己跪下了呢?
张沐伸手便要扶起谢迁,但谢迁不愿配合,凭张沐一女子之力,实在是抬不起来。
谢迁跪在张沐的面前,语气微弱仿佛垂死之人“姑娘当日你帮廷和之事,可看出你有侠义柔肠这次,希望你能救救我家公子谢迁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说完后,谢迁力不可支,“咚”地一下栽倒在地。
“谢迁,我怎么救你家公子?”张沐一听木公子出事,心里一紧,仓促间也顾不得礼仪,直接唤起他的名字。越想越不妥,自己一人怎能救人,不如叫村民都来帮忙,这样成功的可能性也很高。“我去叫村民一起来。”张沐对谢迁一说完,转头就跑。
咦?怎么如何也动不了,张沐感觉到有股阻力,回头一看,却见谢迁死死地拉住自己的衣服。谢迁躺在地上,望着张沐的眼睛死命地眨着。
张沐会意,低下头,将耳朵凑到谢迁的嘴前。谢迁拼劲所有的力气说“姑娘我家公子遭伏此处落水村民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