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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梁舞云释然地走上来了,拉着简凡,不管身边投来的异样目光,肩并肩下了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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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聊了几句简凡才觉得心头泛苦,专案组该保住的密不一定保得住,可不该保住的密一定保得住,最起码这一个月单位的同事和几个,哥们都不知道自己去哪了,家里也仅仅是伍支队长负责通知了一句,老爸老妈那俩老实疙瘩相信领导自然是不会怀疑,可单位就不行了,天天有进去的人,流言蛮蜚语一大堆,谁也分不清真假,梁舞云去单位找了简凡三次,一次说是进专案组了、一次说进督察处了,还有一次更玄乎,移交检察院了。
有些事就是越捂越传得玄乎,梁舞云粗粗一数知道的案情,要比简凡实际掌握的放大了数倍,其中就包括简凡收了幢价值千万的别墅、包括齐树民和肖明宇警匪勾结杀人越货、包括杨公威和唐授清联袂作案,说得有鼻子有眼听得简凡是哭笑不得。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就是预防的后果,肯定是流言四起。有朝一日恐怕官方把真正的案情公布出来,也满足不了升斗小民的猎奇和好奇心理了。
简凡可没心思和梁舞云扯淡,哼哼啊啊地胡乱应着直驱第二人民医院,小丰田停到医院门外慌慌张张就往医院里跑,连梁舞云也顾不上等了,进了医院门厅才省得空手来了很是没礼貌,正寻思出去买点东西的时候,被后进来也同样急急匆匆地梁舞云扯着就上楼,没好气地剜了一眼:
“你们俩这关系还提什么东西,再说了,这光景能有个人来看就高兴得跟啥样。”
一句话噎得简凡直摸鼻子,无语了。
这光景,恐怕没啥人来看来了。
蹬蹬蹬忽忽匆匆直奔三楼,临近病房的时候梁舞云嘬着嘴“嘘”了声小声示意着简凡安静,两个人改作蹑手蹑脚,走近了318病房,梁舞云轻轻地推开了门,一脸急色换作了笑脸,往后推了简凡一把示意稍等,自己迎了上去,不伦不类的打着招呼:“老大……伯母。”
“小云来了……”
屋里,虚弱地应了一声,声音苍老,应该是杨红杏的妈妈,没听到杨红杏的声音,简凡正有所动的时候,又听着梁舞云喊着:“老大,别拉着脸,你不高兴伯母也好不起来……给你一个惊喜哦,外面那位,露个脸……”
于是,简凡有点复杂地,讪讪地出现在门口,一霎的功夫看清了病房里,小单间的病房间,床上靠着一位面容憔悴的女人,目光有几分呆滞,不认识,不过能让简凡想起关在里头唐授清那样子。杨红杏正坐在床前给床上的人端着水,同样感觉到那位憔悴,一刹那看到简凡的时候,嘴里迸了个“你”字,惊怵而起,手里一下子拿捏不稳,杯子“砰”一声摔到地上,炸裂开来,俩人不迭地躲着。
尔后才有点失态地、勉力地笑笑:“你……来了。”
简凡心一动,不知道是不是伤口的地方一疼,想问候一句的话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没有透出来。
憔悴的杨红杏眼窝陷着,头发稍有零乱,在见到简凡的一刹那眼睛里才闪了一丝光亮,一月未见,整个人像生命的光华被吞噬了一样,显得有点孱弱,有点无助。浑然不似记忆中那样傲气、那样飒爽、那样开朗活泼的杨班长。
凝视着,在如此复杂的目光中凝视着,既有阔别的思念,亦有重逢的喜悦;既有想靠在一个坚实的肩膀上痛哭的冲动,又有生怕自己最丑一面展现的顾虑;有时候越是要强,越是受伤。简凡从那双依然清澈的目光里看得出,受伤的程度远比自己想像得要重。
“说话呀……你们俩哑巴了……伯母,这就是简凡……”
梁舞云这个大灯泡起作用了,找着笤帚扫着玻璃碎片,捅了捅杨红杏,又给杨妈妈介绍了介绍门口傻站的那人。简凡这才省得自己也糊里糊涂大失待人水准了,轻掩着门上得前来,保持着微笑寒喧着:“我……我来看看你……还有伯母。伯母,您还好吧?”
“哎……”杨妈妈叹气,摇头,无语,不过却伸着手,简凡知意,赶紧地握着,老人爱怜地看看面前凑上来的小伙,轻触了触那伤处反道关心上了:“杏儿说起过你,伤好点了没有?……你爸妈还好吧,杏儿老是说起你家的事,多好……”
这份感触让简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胡乱地应着:“好……都好……伯母您这气色恢复也不错嘛,我妈还好念叨让我把您请乌龙去玩俩天。我……”
这个善意的谎言不好往下编了,明显两方老人不认识,简凡一省得嘴漏了,嘿嘿笑了,安抚着老人,找着杯子,麻利地倒了杯水递着,有问必答的回答着这位老人的絮叨,三个小人围着,老人估计是心情稍好的缘故,一份饭好歹吃了一多半,梁舞云说着乌龙那几顿吃得直流口水的饭菜,唆导着简凡改天给露两手,简凡自然是满口应承,一眨眼功夫连报二十八道菜名,报得抑扬顿锉信口就来,听得老人诧异之后暂忘了心事,会心地笑着,连杨红杏也难得地微微笑着感激地望了简凡几眼。
吃完了这顿艰难的饭,简凡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食盘小碗,梁舞云陪着杨妈妈说话,简凡端着碗盘,杨红杏端着脸盆,心照不宣地出了病房门,进了水房刚放下杨红杏却抢了过来,低着头刷着碗,只说了句:“我来吧。”
简凡被挤过了一边,杨红杏似乎有点嗔怪他不该这么迟才出现,或者根本不该出现,低着头在刷着,弱弱地傻站的简凡只看得见额前飘过一丝乱发,只看得见眼角微微抽动着的忧郁。
“我被征调进专案组了,见到你爸被带进去,我怕,怕你出事就先退出了,你……你还好吧?”简凡轻轻地,问了句。
于是,杨红杏动作停下来了,低着头,肩在耸着。
于是,简凡伸着手,抚过杨红杏颈项,把那张憔悴的脸端到了自己的正面,两行涓涓的细流在霎那间已经涌出了眼敛,啜泣的声音轻轻响起来了,简凡有几分心疼地拭着过脸颊,什么也没有说,把哭着的杨红杏轻轻地揽到肩头,任凭她靠着,轻轻地啜泣着、哽咽着、哭着……
哗哗的水声掩盖住了一切……
第97章 此情怎堪问
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惊醒了睡梦,雾蒙蒙的晨色透着几分慵懒。连日来的干燥天气终于迎来了初夏的第一场透雨。杨红杏起床之后看着妈妈已经坐起身,下床拉开了帘子,打开了半扇窗门,迎面一股清新的晨气扑面而来,最后的几分睡意也被这清风吹醒了。
洗漱、打扫房间、整理床铺,打热水,扶着妈妈起床,杨红杏沉默干得井井有条,这一个月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糊里糊涂活过来的。
没爹的孩子吃苦多、没娘的孩子懂事早,虽然杨红杏不属于其上任何一种情况,不过在这个外表光鲜实质却残缺的家庭,难得一见的父亲,终日郁郁寡欢的母亲,多多少少也培养了那么一份独立的意识,和身边的同龄人、朋友、死党相比,杨红杏总觉得自己多了那么一份沧桑感,而这一次,一下子心态仿佛老了很多年。
床铺上,杨妈妈枯坐着,爱怜地看着女儿忙里忙外,原本早可以出院了,不过俩人都暂时不太愿意回到总工会那个住了十几年的小区,里里外外都一个单位的熟人,对于即将面对的以后生话,母女俩看样谁也没有准备好。
呷了几口水,不经意抬眼间,杨妈妈发现女儿不时地眼瞟着窗外,有时候还举头远望,不用说是在等简凡了,差不多一个多月了,每日三餐有两餐都是简凡提着保温饭盒送过来的,好歹在锅边也做了一辈子饭的杨妈妈这次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饭,印像中好像快一个月了,还没有重复过一顿,青菜豆腐五谷杂粮在这个小伙的手里能搞出不少稀里古怪的花样来,不知不觉会把你的胃口吊起来、食欲调起来,和第一次见面相比,此时看上去气色要好多了。
最起码从女儿眼里越来越少的担忧杨妈妈也知道自己的气色好多了。
浙浙沥沥的雨渐渐地大了,成了哗哗啦啦的雨声敲打着窗门,看看时间快早晨七时了,杨红杏又一次站在窗口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喃喃:“下这么大……又下大了……”
“别担心,他会来的。”
床上的杨妈妈突然插了句。杨红杏蓦然回头,看着母亲,刚刚梳拢的头发微微湿着,进医院时总是黯淡的眼神此时只要一说起简凡来,总是闪着异样的光彩,也怨不得老妈这么喜欢简凡,不但做得饭菜美味无比,而且闲得无聊一坐这儿陪着老妈一聊能聊半天,净是些婆婆妈妈家长里短的困话,甚至于有一次还谈到了烹饪女红衣服剪裁之类的交流,就养个乖乖女也达不到这个水平。
这就是简凡,就是记忆中的简凡,他要是逗不笑你,能把你气笑了。很多时候是让你哭笑不得,杨红杏记得记忆中初见简凡的时候就是这副德性,后来变了,变得很MAN、很凶、很不把其他人当回事,再后来又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又回来了。
听到了妈妈说简凡,杨红杏没接话,脸上的表情有不自然了。杨妈妈见女儿有这种羞色,又是微笑着安慰了句:“雨再大他也会来的,因为呀,他喜欢我女儿。”
话里有几分自得,杨红杏拉了声音嗔怪了句:“妈……说什么呢?”
“妈看得出来,你也喜欢他是吗?要不以前就不会老跟我唠叨乌龙县了,要不是这次的事呀,妈倒还不知道这小伙是这么个热心肠的好孩子……哎,其实女人呀,一辈子能奢求点什么,有个美满的家庭就足够了。你别担心妈了,妈也一口气喘不过来才干得这傻事……我也想开来了,有什么呀?天下的贪官多呢,又不止你爸一个人,看不到我外孙,我还舍不得闭眼呢!?”杨妈妈说着,抿了口水,喝得很坚决,这一场灾难,差不多咬着牙过来了。
“妈,你先歇一会儿,我去打饭去吧……下这么大雨,八成来不了了。”
杨红杏忍着心里微微泛起的苦楚,没有接着这一茬。刚把枕头垫好,跟着门“嘭”声开了,母女俩一惊,只见得披着大雨衣顿着脚的简凡得儿得儿奔进来了,先把保温饭盒放下,跟着卸了雨披挂到了门后,身上倒没怎么湿,裤脚和鞋却是水汪汪一大片水迹,一回头乍一看精神倍儿好,不过马上愣了下,因为呢,床上一躺一坐的母女俩,都诧异地看着自己。
“嗯?怎么了?……饿了吧?……来来来……伯母您尝尝,这就是我前天给你说过的那五仁莲子粥,杏仁、桃仁、花生仁、核桃仁再加上莲子,和石碾粳米一起熬成粥,据说慈禧太后最喜欢吃啊……您尝尝……红杏,给你……”
简凡边说边动着手,干这活计是轻车熟路,两份保温杯里粥倒了两碗,拉着小柜子权当餐桌,一翻双层保温杯的饭盒,变戏法似地多了两碗、四份小菜,红白的水萝卜、嫩绿的的小白菜,青黄的椒丝配着炸腌的小蚕豆,和两碗金黄的粥色相映成趣,随意摆之都有一种静物写生的别致。
直到摆好了,看着母女俩还瞪着眼看着自己,简凡这才省得哪里不对了,看看自己身上身下:“怎么了?”
“小凡,你怎么来的?搞成这个样子。”杨妈妈有点关切,看着孩子湿个大裤腿,皮鞋成了水鞋,有点过意不去。
“哦……骑车来的,大雨天早上空气特别好,骑车正好锻炼……快吃呀。”简凡客气着,杨红杏伺候着妈妈端上了碗筷,也有点不太忍心地看了简凡一眼,没说什么了,细嚼慢咽着,眼不时地瞟着简凡。
粥熬得很细、很滑,做一辈子饭的杨妈妈赞不绝口;这辈子还没学会做饭的杨红杏从来是赞不出口。
一个月相处倒不觉得拉近了简凡和杨红杏之间的距离,反倒是和杨红杏妈妈熟稔得紧。对此简凡和杨红杏几次独处,振振有词道,你对我妈妈那么好,我为什么不能对你妈好一点,再说我妈也知道了,我妈说了,就把你妈当成我妈,你分那么清干嘛,不都是妈嘛?
嘴上杨红杏永远敌不过简凡,杨红杏知道说多了肯定能把自己绕进去,此时又瞟了一旁傻坐着看着自己的简凡一眼,一直觉得自己以前陪着梅老师那是锦上添花,和现在这时候的雪中送炭断不可同日而语,虽然是几餐几饭陪着闲唠的小事,可无形中把天天愁眉的妈妈心理负担消弭了不少。对于简凡这份举重若轻的心意里究竟还有没有深意杨红杏说不准。不过在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希望有自己曾经期望的那份深意。而每一次夜色阑珊寂寞一人的时候,又希望是,没有。抑或是仅仅不希望这份感情是从同情中滋生出来的。
矛盾,很矛盾的心理,来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