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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芸芸众生中的生活,一直就没抱太大希望,对于射击更是如此,或许正像秦高峰怂恿着去学一样,就俩字:好玩!
陈师傅的家在工人体育馆后面,送到胡同口,简凡正要驾车离开,有点愣了愣,不远处就能看到二环路口了,再向前几公里就是九鼎。对了,九鼎。
不管是存着善念还是恶念的,这个地方对于简凡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看看时间尚早,晚七点才是开摊的时间,简凡鬼使神差地把车开上了二环路,上午的事还萦绕在脑子里,一闲下来全涌上来了,张凯、何芳璐的变化在意料之中,而蒋迪佳就有点意外了,简凡不知道什么事能让这个什么时候都容光焕发的蒋姐眨眼间变得如此憔悴。对了,还有刘香莼,二十万,不多,也不少,最起码自己没有见过那么多钱,知道香香从小聪明过人,却也没想到香香能聪明到这种程度,不声不响地拿走了二十万。
唉!简凡长叹着,这事,即便是自己知道了又如何?俩人之间除了这次打人,剩下的时候自己就没有当过家。要说缺钱从九鼎里趁火打劫要二十万尚可理解的话,那么她为什么?难道还缺人不成?
好像这为什么已经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了,即便是究其清楚了原因又能如何,她可以找出一百种理由来证明俩个人不合适在一起。她可以在简凡身上找出一百个缺点来证明她没有错。甚至于这件事拿回乌龙,放到双方父母的面前,简凡甚至可以断言,挨训挨批的,还是自己。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或许,就像枪口射出去的子弹,即便是你知道准星已失,它射向了错误的位置,可照样是无法挽回。
既已无法挽回,强求又有什么意思呢?
一路想着,不多会便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不过在到达九鼎的时候,简凡看得心里一惊,连刹车都没敢踩,直接匀速向前开过。这地方,变了,不像是以前的九鼎了。偌大停车场上、稀稀落落没有几辆车,台阶上好像坐着一堆人,举着白条幅。
坏了,出大事了……简凡心里暗忖,瞬间想起了可能出现的群体事件。再往前开了开,像是过路的看客一般,台阶上,攘攘坐着二三十个人,横幅上挂着“严惩蒋九鼎,赔我血汗钱”的几个大字,还有零零碎碎的牌子,挂着大骗子蒋九鼎、赔偿损失、严惩骗子之类的话,隔过路沿看不清具体情况,不过看样人不少,大厅里已经不见服务员和客人进进出出,侧门也封闭着,偶而有保安的身影闪过,也是远远地躲着。
难道是下线的销售商,集体上门讨回公道来了?
简凡心里一凛,这好像是最合理的解释了,想过无数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但像这样突如其来还是有点心惊,对于饭店、酒店的经营稍稍了解,简凡一眼便看得出,这么干而且这么多人聚在门口,解决不解决问题在其次,九鼎的生意可亏大发了。
心下紧张之下,赶拨摸出手机,找着裘刚的电话,这里归杏花岭分局管,电话一拨便通,一问裘刚,这货倒比自己还幸灾乐祸地说上了:“哦哟,您老真是在一队修仙呐,这么大事您都不知道啊?蒋九鼎骗了下线好几百万,下面被骗的,天天堵在门口要钱要赔偿。前几天还堵到我们派出所里了,我们所长干脆把他们都打发到九鼎门口闹去了……你问他呀?那能有好么?好几个地市的卖肉的,一来都是一拨人,还轮流着来,有一家把蒋九鼎堵在路上砸了车,狠揍了一顿,现在正躺在医院呢……嗨,别掺合这事啊,我们派出所都不敢去,好几家联名把他们告法院去了,正打着官司呢,让他们闹去吧,都是俩钱烧得……哎,简凡,你来这儿干嘛……”
瞎扯了几句电话挂了,简凡霎时明白了,现在知道为什么张凯和何秘书一脸如丧考妣、为什么以前容光焕发的蒋迪佳会变成那么憔悴个样子,为什么几个人还会死皮赖脸地再回到一队去找自己,敢情这里面的事,闹大了。
哇!!看来这有钱人也这么不堪一击啊!简凡心里隐隐地升起了一种快意,一种看着别人倒霉的快意,特别是想想蒋九鼎那张秀气、白皙和文质彬彬的脸,现在肯定是缠着一脸绷带,晦气无比。再想想张凯和何秘书,整个跟没娘的娃娃、没头的苍蝇乱窜,这快意更甚了几分。
在很多简单的常识问题上,有时候聪明人的智商并未见得多高,当初卖方子,简凡看得出蒋九鼎志在必得,可也生怕出了问题有后账,只得一味推诿。但这其中也有关窍,就像卖土豆红薯大南瓜,对付普通人,你得说得天花乱坠他才买;而对付蒋九鼎这号精明人,你得把货说得很差、差得一文不值,你越贬低,他会觉得他自己越有眼光,还非买不可了,即便是有问题,他也不在乎。
想到此处,简凡如同小时候偷了谁家地里的香瓜、上学讹了费胖子的零花钱、大学恶作剧捉弄了室友一般,停下车,靠着座位后背,越想越可乐,乐得直笑得肚子发颤、两肩直耸。好长时间的压抑倾刻间释放出来了。
笑了半晌才止住了,不过跟着心里沉,呀?蒋姐这不也跟着倒霉了?
一想起蒋迪佳,简凡的心一下子高兴不起来了,一想起上午见到蒋姐那份让人顾怜的憔悴,简凡再也高兴不起来了,不但高兴不起来,心跟着越沉越低……在乌龙,在九鼎、在五洲,还有不久前在这里,俩人点点滴滴的记忆还是那样清晰,聘聘婷婷、飘飘裙裾、笑容可人的蒋姐一直在自己的心里印象颇佳,即便是最后一次被调戏了,简凡仍然对蒋迪佳没有什么怨念,毕竟俩人本没什么交集,要错也是自己异想天开了。
蒋迪佳和他们不一样。简凡突然泛起个怪怪的想法,在蒋姐身上最起码看不到富二代那种飞扬跋扈的影子、最起码看不到那种娇滴滴弱不经风的矫揉造作,最起码……最起码蒋姐很善良,主动找着自己要来给一部分补偿。最起码比她哥,比九鼎这群货色都要强。
哎哟,这事闹的。九鼎失火,殃及蒋姐了,简凡隐隐地有几分愧意,如果仅仅是九鼎这个酒店、如果仅仅是蒋九鼎本人,没准这时会站这里幸灾乐祸地看笑话,可现在,好像怎么也笑不起来了。恍惚间,仿佛又看到蒋迪佳哭喊在火场里、哭喊着紧紧地攒着自己的衣角,俩个人狼狈地爬着上楼梯;仿佛又想起了,火场里走出来,欢喜欲狂的蒋姐搂着自己在兴奋地大喊大叫;仿佛,仿佛还有那一夜,一吻三十万的倾情……
“咂咂……这事,蒋九鼎活该他倒霉,可蒋姐,我帮不上她呀?……算了,咱看看去。”
简凡无法说出自己的这种感觉了,就着路沿离九鼎还有一段距离停好车,拍门下车,朝着九鼎缓缓走来。
场面比预想中还要乱,通向门厅停车场已经是污七八糟一大片,好像是用漆画的“还钱”、“赔偿”、“蒋九鼎大骗子”之类的话,停车场没停车,可扔下的易拉罐、塑料瓶、废报纸琳琅满目,简直像一个没有清理干净的垃圾场。
简凡看得不禁哑然失笑,八成是下线上当受骗的销售商在这里搞的事,不知道别人能不能预料到这个结果,反正简凡觉得,自己是睡上七八年,做梦也梦不到这种哭笑不得的后果。
乱像不仅于此,场子上早已没有平时来回巡逻的保安,快走近门厅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看不到穿着红旗袍的服务员,代替她们的是一群穿着大裤衩的、趿着人字拖鞋的、身着大褂子和干脆光膀子的,一干老爷们聚着抽烟的、就着瓶子喝啤酒的,坐在台阶上打扑克的,抽着喝着玩着,回头一擤鼻涕,跟着就是呸呸吐着痰。
丫的,这那里还是休闲酒店,简直要成骡马大店了。简凡心里暗暗地想着,偷笑着。刚走到门口不远,人群里一位面带几分凶相的络腮胡子扯着嗓子喊着:“嗨嗨……去其他地方住吧,这儿关门了……”
简凡不理不睬,前行了几步走到了台阶边上,盯着那位发话的,稳稳说道:“我不住店,我找人,不行呀?”
不过是一群想要回投资的销售商,方法过激了点。简凡倒没有在意,像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前几年因为非法吸呐民间资本的一案子,有几千人围着市政府,那场面才叫壮观呢。这些人倒没阻拦,好像看简凡也不像找事的,看了一眼该干嘛的还干嘛。简凡就着人群的空隙往里走,猛地和人群里的某一位一对眼,那人像做贼被抓一般,捂着脸往后藏。
“啊!?迷糊……嗨,你装什么呢?”简凡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盛唐的小保安,不知道怎么穿成了小痞子德性钻在人群里玩。那小迷糊咪着对小眼看躲无可躲,讪讪站出来笑着说道:“哎,小简哥,您……您也来玩呀?”
“这怎么了?”
“哎哟,没事,蒋九鼎不骗了下面好多家钱,都聚在这儿等着他给钱呢?”
“他不躲医院里了吗?”
“是啊,可他还没还钱呢?”
“噢……”
简凡问了句,几分狐疑,现在倒觉得自己比这个小迷糊还迷糊了。正诧异的时候,更吃惊的人出来了,一个黑黝黝的脑袋站到面前,呲笑着:“锅哥,还认识我不。”
“啊!?地雷,郝建雷?你……你怎么也钻这儿了?”简凡吃惊地道,黑乎乎的小子,可不是乌龙县当协警的同伴是谁,比原来更黑了几分。
“嘿嘿……我认识迷糊哥,我在这儿玩呢。”郝建雷要说什么,旁边迷糊捅了捅,赶紧地改口了,不过见了简凡明显有点喜出望外。拉着简凡道:“哎,锅哥,你怎么也来这儿来了。”
“我来找个熟人……你呢,什么时候来的大原,怎么也不去找我。”
“嘿嘿,派出所把我们几个开了,没地儿去,就来大原找工作来了。”
“开了?什么时候的事?”
“没几天。”
“那他们几个呢?”
“炭锤和我一起来了,黑蛋跟他爹卖豆腐去了。”
“噢,那你们找着工作了么?”
“找着了,当保安呢。”
“呵呵……好好……给我电话,我回头找你。”
俩人叙了几句,留了电话,派出所的协警队伍换人倒没什么稀罕,听说小地雷找着工作了,简凡也跟着高兴。小迷糊喊着自己人、自己人,殷勤地给简凡分开人群,回头还恬笑着告别。
嘶……简凡看看门口堵得这么多人,直拍脑门子,好像这事里透着邪性,怎么盛唐里的小保安也凑热闹?难道是唐大头也在这里面捣鬼?可再细看人群也不像,里面明显还有几个人,一听就是外地口音,不像大原人说话。
想了半天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再看大厅里,傻坐着几个保安,也是百无聊赖地爬在大理石柜上,好像这两方是冲突,也不像冲突;是对峙,可也不太像对峙……到底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简凡狐疑地看着四周,外面一片狼籍,而厅里却是毫发无伤,就像没有发生什么事一般。正想着,电梯里出来了位熟人,却是张凯,急步迎了上来,客气地招呼着:“小凡,小凡,怎么来也不通知一声?”
“呵呵……我路过。”简凡笑着应了句,指指外面:“张副总,这……怎么了?”
“哎,堵着门要退钱、要赔偿的呗。”张凯叹了一口气,跟着不无希翼地问道:“小凡,你……你有办法了?……我们以前是对不起你,可我们这不是也遭罪了么?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不管怎么着,我也满足你……”
“算了,我路过,我真解决不了。我还是走吧。”简凡一看这阵势,怕是不好善了了,悻悻地转身,借自己几个脑袋也解决不了。
“别……小凡,蒋总妹妹在上面等你,你难道不想见见?”张凯猛地说了句。
简凡讶声问:“不是吧?她知道我来了?”
“她不知道,可我知道,我在监控上看到你了,是她让我来请你的。”张凯解释道,不过并没有拦着简凡,或许现在对简凡并不抱什么希望。
“好吧,看看去。”
简凡想了想,跟着张凯,俩人进了电梯……
第29章 涟涟泪成行
九鼎里笼罩着悲观的气氛,有气无力的保安、面带忧色的服务员、一脸哭丧的中层,反正就是不见几个客人,据张凯说,这事已经一周了,现在这社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那么一群爷们堵在门口逼钱要债,怕是等闲不敢有客上门了,即便有估计也要被吓跑。
从电梯到楼层,张凯喋喋不休地说上了,好像还有搏取简凡同情的意思一般:“哎,你看这事弄得,法院告了不说,媒体跟着瞎掺合,一调解吧,他们就狮子大开口,恨不得让九鼎关门他们才罢休,挣钱的时候都不吭声,稍赔了一点,就都打上门来了……哎,你看这事闹得,当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