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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读者》2005年第4期
信念·希望·爱
作者:'俄'奥列格。舍斯京斯基
母亲同儿子生活在一起;他们相依为命。母亲是一所医院的医生;儿子在学校念书。
战争爆发了;接着列宁格勒被围。从表面上看来;母子俩的生活没有多大变化:儿子上学读书;母亲上班工作。
但后来;饥谨随着酷寒和敌人的炮击一起袭击了这座城市。人们羸弱不堪;开始想一切办法来寻找生路;其中也包括神奇的医学。
房屋管理员巴维尔·伊万诺维奇第一个来访母亲;他看守仅剩几家人住的似空非空的楼房。摆满家具和堆满各种财物的各个套间悄无人声;它们的主人有的死了;有的撤退了。
〃请救救命吧;〃巴维尔·伊万诺维奇恳求说;〃您拿第三套间里的钢琴也好;拿第六套间里的细木做的穿衣镜也好;请给我一些药粉吧。我妻子的两腿肿得像电线杆一样……无法走路啊。〃
有的时候;绝望会使人们双眼失察;所以母亲对房屋管理员的话并不见怪。她知道;水肿是饥饿带来的结果;任何药物都无济于事。但人们还是相信母亲;把她的医术当作救生圈。
〃您给她熬点针叶热汤喝吧。您本人也知道;巴维尔·伊万诺维奇;问题不在于药粉啊……
房屋管理员点了点满是皱纹的瘦削的脑袋。可是到了第二天;他瞧着病魔缠身的妻子;心里一阵难过;于是又来敲母亲的门;哀求说:
〃随您给点什么吧;什么都成;只要能疏通她的血脉……
儿子所在的学校有一位教德文的女教师;也到医院来找母亲。她步履艰难;脸像一张老羊皮纸。这位女教师虽然住在另一个区;但是她请求收她住院。她极力讨好母亲;可怜巴巴地总是重复说:
〃您的儿子很有才能……一旦我稍微恢复健康;我就尽力教他德语;使他比我还要好……真的; 还要好。〃她诚挚地说;眼睛里闪现出仅剩的一点儿亮光。
但病室已经住满了赢弱到了极点的病人;母亲又有什么法子呢?
母亲悉心照料自己病室的病人如同亲人一般。天刚亮她就起床;收拾屋子;为儿子做好少得可怜的吃食;然后趁着蒙蒙曙光步行上班;因为冻在雪堆里的有轨电车不能开。她全身瑟瑟发抖、睡眼惺忪地来到自己的诊室;连衣服都不脱便把手伸向火炉;好使身子暖过来;喘口气。然后她慢条斯理地脱下衣服;从衣柜里拿出雪白的罩衣穿上;坐到桌旁擦起脸来;尽量使脸庞显出生龙活虎的神态。再过一分钟她就要走进病室查看病人了;在这一瞬间母亲变了样:她的脸上出现了欢快、激昂的表情;双眉高扬;她那穿着白衣的不高的身躯处处焕发出某种信念。她的鞋后跟嘎嘎地响;病室的门一打开;接着就响起了她的声音:
〃早晨好;亲爱的病友们!〃
病人早就等待她的来临。他们慢腾腾地转过身子;把脸和手从被子里探出来;然后你一声我一声地说:
〃大——大——夫;您好……〃必定还有人再加上一句;〃我们的救星。〃
这些人姑且叫做〃病人〃吧;因为他们只不过是被饥饿送上死亡边缘的人。只消加强营养;他们就能得救;可是这一点却无法做到。他们的定量增加甚微;这只能推迟他们的死亡。母亲知道;只要病人不灰心丧气;只要他们身上的信念和希望不泯灭;那么;他们就能延长自己的生命;也就是说;或许能够获救;于是她就尽力给他们灌注希望。
〃外边暖和起来了;春天快到啦。〃她俯身向着一位失去希望的病人说。
冬日晨曦蒙胧暗淡;不健康的躯体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透过这种毫无欢乐的气氛;响起了母亲精力充沛的声音;这声音如同一束阳光;映红了灰尘;在病室里回荡。
母亲的话十分简单、平凡;可是;这些话语连同她开的药物(她知道;这些药物带来的益处并不多)却产生了特殊的、神奇的作用。
〃好啦;亲爱的病友们。快活地看待生活吧。〃查完病房后;母亲告别说。
〃我们的大夫真好〃一位病人带头说道。
〃只要她一开药;我立刻就感到一身轻松。〃
〃没有她;我们是无法摆脱病魔的。〃
〃一旦我走出病室;我就要为她向上帝焚香祷告……〃
确实;主治医生发现母亲照管的病室死亡情况较少;而且病人的气色比其余医生照管的病室要好。
在冬季即将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情:在一次炮击中儿子被打死了。
儿子在街上走的时候正碰上炮击;这孩子躲进了小堑壕。炮弹的呼啸声一停;他就探出身来;抖掉大衣上的泥土和需粉。堑壕离孩子的家门不远;因此他打算不等警报解除就跑向家门。同他一起呆在堑壕里的大人拦住了他;可他叫了起来:〃就在这里不远嘛!〃然后纵身一跳;迅速朝家门跑去;登上石阶;推开大门;突然听见;背后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孩子登上阶梯的第五级;一块炮弹片打中了他。孩子的脚步一滑;然后在阶梯上稳住身子;眼看他又要站立起来;跑进向家的套间。可是孩子并未站起来;耳旁渗出滴滴鲜血;溅在磨光了的花岗石上。
母亲向着儿子四肢伸开的尸体用何等绝望而又怀着信念的语言痛哭啊!当失魂落魄的母亲明白儿子再也不能站立起来后;她失去了知觉;聚拢来的人们久久无法使母亲从儿子的身上离开。
一切后事都由她的亲戚去料理。母亲坐在家里。万念俱灰。周围的人们都担心她失去理智。
母亲在家里呆坐了一天、两天、三天。
病人却焦急不安起来:要是母亲再也不到他们这儿来;那他们怎么办?他们的痛苦没有谁比母亲知道得更清楚。老病人中有人懂得:母亲通晓的语言是很少有人通晓的。
病人照常服药;量体温;诚心诚意地接受治疗;可是差不多所有的人都焦灼不安地在等待:什么时候母亲能到来把他们治愈出院啊!
到了第二个昼夜。病室里的病人的状况急剧恶化了;于是不得不将情况报告给主治医生。
〃心理上的变化……用什么才能治疗这种营养神经症呢?……只有调动机体内部的全部潜力;也就是唯心论者所说的‘信念'。〃他笑了笑说。
主治医生上母亲家去了。很早以前他们就在一起工作;主治医生还记得她在实习时是个爱笑的姑娘。
他默不作声地抱住她的肩膀——她的肌肉绷得很紧;以致身躯变得如同石块一般。他没有安慰她。因为没有什么安慰的话语能被她的意识所接受。他说话很轻;但很坚决;总是重复这样的一些话语:
〃你听我说;你不在。他们的情况很糟;也就是你的那些人。昨晚发生了预料不到的死亡情况;你不在;他们的情况很糟。〃
主治医生没有把他们称为〃病人〃;总是尽力使母亲能听懂他的话。她把头转向主治医生;于是主治医生再次重复了这一番话。
他们一起回到医院; 母亲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一声不响地来到自己的诊室。她久久地照镜子;用梳子用好头发;以往常的那些动作穿上白罩衣;在诊室的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朝病 室走去。
〃白天好;亲爱的病友们!〃她像平常那样流畅而又振作地说道。
病人们像看见亲爱的妈妈一样全部忙乱起来;活跃起来;笑了起来。他们谈起了这些天来的情况;哭诉了邻床病友的死;要母亲讲讲她生病的情况……母亲又像平常那样俯下身去;整理枕头。开药方;聚精会神地倾听病人给她述说病情……
然后;她向病人挥手告别。毅然决然地走到走廊。低头跑进珍室;把门关上; 咬住牙。用巴掌捂住嘴。无限悲哀地恸哭起来。
〃别去打扰她。〃主治医生说;〃这对她来说是惟一的良药。〃
不久。食品定量增加了。 春至夏来。熬过严冬的人已不再害怕死亡了。
有一天;母亲走进病室。打量着自己照顾的病人。说道:〃你们好;病友们!〃
大家都像往常那样向她问好。
她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医生;医术又好;但已不再像那年极端艰苦的冬天那样向病人问好了;因为〃白天好。亲爱的病友们〃;这不仅仅是一些普通的话语。而在这些话语中;隐藏着一种对生 命力的信念;而这种信念是伟大的;能战胜一切的;具有魔力的;而这种信念她也不再据为己有;而是作为自己的血液;自己的幸福传给了他人。
本文摘自《读者》2005年第4期
意大利学生凡玛朵
作者:何杰
她的名字叫凡玛朵,大家叫她麻烦多。我叫她凡玛,省事。教她可是心分八瓣也不够使的。一个女孩子既不漂亮,又不文静。不漂亮也罢,爹妈给的。安稳点儿总可以吧,不,她几乎一刻也不停地给你制造麻烦。
她的调查表写着父亲是意大利籍,母亲是美国籍。住意大利,又在美国上学。得!无拘无束加傲气,她都有。你和她谈话,她用两个鼻孔对着你。头总是高昂着。她的鼻子翘翘着,周围像撒了茶叶末一样,长了一层小雀班。脸上的每一个部位,连那个小雀斑仿佛都在宣布:“不屑一听”,要不就是“嗤之以鼻”。她个子不高,却叫你永远感觉她在君临天下。
上课,学生守则的第一条,就是着装整齐。她穿一双50年代的木呱嗒板来了。坐下吧,还不。她“呱嗒呱嗒”走到大家眼前,抬起脚说明:“看,比荷兰的木鞋科学。脚自由。”是呀!我小时也穿过,倒没注意它的宝贵。新鲜的视角!当然不能批评她啦。只是弄不清她从哪淘换来的?
过两天,她又来了新花样。仲夏三伏天,穿游泳衣在水里都热,我们的“麻烦多”竟穿了一件男人的中式对襟夹袄。紫蓝色的绸缎面上面是团形的寿字图案。我怀疑是从寿衣店买来的。一问,还真是。我埋怨卖衣服的人,怎么也不告诉人家,人家是外国学生。凡玛立即解释,老板告诉她了。那我就不明白了,凡玛,怎么活着,你就穿在身上了呢。凡玛朵不以为然,脸上的每个零件又都在炫耀: “看我多美!”
凡玛朵说:“它是漂亮。死的、活的都是人。穿它非常漂亮。美啊!”凡玛朵眯起眼睛,大有陶醉之感。
想想看,你上课,眼前竟坐着这样一位美人,你有什么感觉?知道什么叫文化休克吗?我就差点休克。中国人关于死的忌讳是砌造了五千年的传统观念,叫我一堂课就跨越过去,那真是奇事。然而我也不知道我的哪根弦叫她牵动着,我竟然同意为她说情,允许她参加日本文教大学的语言实践课(旅游,我是陪同教师)。日本文教大学短期班都是女生,亚洲人,加一个欧洲人。领队说:“羊群里出骆驼,而且她是猴骑骆驼——高去了。”
我只有开着玩笑宽慰他:人家个儿也不高呀,不过是群小毛鸭子中出了只小斗鸡。老有城府的领队给了我一队删节号“呵呵……”一上路,我就知道那删节号的丰富内涵了。
上车,宣布了旅游路线、活动时间、地点、旅馆名称、联系办法。我逐个发下日程表。没发到她那儿,小斗鸡就和我奓开了翅膀:“为什么到洛阳不下车?洛阳是文化古城。”没办法,我带来的兵。自讨苦吃!我这么着,那么着一通安抚,总算无事。车过洛阳,一看窗外,我的心一下就悬到了嗓子眼。车启动了,站台上却还站着一个我的兵。凡玛跷着脚把一声“放心”从窗外扔给了我:“放心——后天我去西安宾馆找您——See you again!”
这回轮到领队开导我了:“她找我啦。放心,她几万里都飞啦。”接着给了我一个“哼”字就闭上了嘴,但我分明读出:看您的宝贝弟子!就她事多。我行我素!
第三天,她赶到了。上帝保佑!我的心落了地。
参观完秦始皇陵,学生集合了,却不见领队,也不见凡玛。等了好一会儿,俩人来了。领队气呼呼地,凡玛喜气洋洋。一问,原来有个小贩把他卖煮山芋的小铁炉摆在了去秦始皇陵的砖道上。凡玛一定要他搬离砖道,他们这才过来。凡玛眉眼飞扬地向我炫耀:“我胜了。山芋老板说我是狗拿耗子。哈,我是有责任的狗,我是优秀的狗。”说完,扭扭地走了。她那一扭一扭的背影都在表明,她美得像得了个什么大奖似的。
无可奈何。凡玛的思维真是猴吃麻花——满拧。其实当时我并没明白凡玛和小贩争吵的原因,只觉得自己这个语言老师失职。
要进兵马俑博物馆,领队的弦拧得更紧了。他转达馆里要求:“不准大声喧哗,不准拍照,违者罚款!”接着一番叮嘱。前脚说完,后脚进馆,忽然就有人大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