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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金伟喝完酒醉醺醺地回到了队里;一脚踢开内勤办公室的门;兴冲冲地走过来;和陈文热烈地握手。这是金伟标志性动作。每次喝多都要握手。金伟抓住陈文的手不放:“你在干什么呢?”陈文说:“我在等你回来呢!”金伟说:“你骗我。”陈文说:“我没骗你;我从上午就开始等你。你不回来;我会等你到明天早晨。”金伟说:“你为什么要等我呀?”陈文说:“因为你是我师傅呀!”这些话每次金伟喝多了;陈文都要这么说。虽然说了无数遍;但每次都会让金伟感动。
郭玺最初把陈文调进反扒队时;金伟很不高兴。反扒工作任务繁重;陈文这样的长得都不像警察;他怎么去干警察的活呀!
陈文来到反扒队后;金伟有事儿没事儿总用话敲打陈文。郭玺曾经因此批评过金伟。但金伟挨了批评依然对陈文态度恶劣。为此;郭玺曾经很闹心。他怕陈文忍受不了金伟的坏脾气。但不久郭玺发现;金伟对陈文的态度;发生很大变化。
金伟提拔当副队长时间不长;队里的老警察没人把他当领导;更没人伺候他;只有陈文不仅一口一个金队;还天天为金伟倒茶点烟打水收拾房间。特别是;陈文还主动拜金伟为师。金伟小学都没毕业;现在有一个警校毕业的中专生;一口一个师傅叫着自己;他自然是心花怒放了。
陈文把已经喝多的金伟搀扶到沙发上;为他点燃了香烟;又为他倒了一杯茶水。完了;他站在金伟的身后:“师傅;我给你按按肩膀吧。”金伟笑了:“谢谢我的好徒弟!”
陈文把金伟弄得舒舒服服之后;就开始皱起了眉头。
金伟说:“怎么了?”
陈文说:“没怎么的。”
金伟说:“有人欺负你了?”
陈文说:“没有。”
金伟着急起来:“你快说;到底谁欺负你了?”
陈文说:“是张老大和张老二!”
金伟说:“他们俩怎么能欺负你呢?”
陈文也没隐瞒;一五一十把经过说了一遍。
还没说完;金伟就对陈文开始拳打脚踢。他先是扇陈文耳光;陈文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之后;金伟就踢陈文的屁股。边踢边骂:
“谁让你去的?你个小逼崽子!他们俩没把你整死;算你捡着!”
长这么大;陈文是头一次被这么狠狠地胖揍!
郭玺在隔壁听到了动静;跑过来把金伟拉开。见到陈文被打成了肉球;挥手给了金伟一个耳光:“操你妈!”
郭玺平时不骂人;只有急眼了才骂人。见郭玺急了;金伟的酒劲过去了一半;他指着郭玺说:“别装好人;不是你让我批评他吗!”
郭玺说:“我让你批评他;我让你动手了吗?”说着;抬起手又要扇金伟。
陈文起身过来抱住郭玺:“郭队;对不起;都怪我不好。我惹你们生气了。”
郭玺心疼地看着陈文鼻青脸肿的样子;对金伟骂道:“妈了个逼的;看你给打的!”
12
金伟的妻子王荔比金伟小七岁;不仅年轻漂亮;还做得一手好饭。晚上;金伟把陈文带回了家里。王荔做了四个菜。
吃饭的时候;王荔问陈文:“你脸怎么了?”
陈文说:“喝多摔在地上卡的。”
王荔看了一眼金伟笑了;“你怎么和他一样呢?”
陈文说:“他是我师傅;我得和他学呀!”
王荔说:“别跟他学。和他都学坏了。要向你郭大哥学。”
金伟在外面张牙舞爪;在家里十分规矩。王荔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酱油没了;王荔说:“金伟你去打瓶酱油。”
金伟离开后;陈文不经意地问王荔:“嫂子;今天的饭真好吃;这是我们单位分的响水大米吧!”
王荔疑惑地问:“你们分大米了?”
陈文说:“对呀!”
王荔问:“什么时候分的呀?”
陈文说:“上个星期。”
王荔脸色难看极了;陈文假装惊慌地说:“嫂子;我记错了。响水大米不是上个星期分的;应该是上个月分的。”
王荔生气地说:“上个月金伟拿回家的也不是响水大米呀!这个王八蛋!”
金伟回来之后;王荔狠狠地瞪着他。金伟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着王荔。王荔老怀疑金伟在外面搞女人。金伟常常是有苦难言。
陈文吃饱了喝足了离开时;故意等着王荔出来送自己。
来之前;陈文做了一张金伟的工资条。金伟的工资是五十八元。陈文做成了八十五元。他把工资条揉成了一个团;悄悄地丢在了金伟家的院子里。
第二天上班时;怕金伟收拾自己;陈文整个一上午都躲在外面。中午;估计金伟出去喝酒了;陈文才偷偷地回到队里。刚进屋;金伟就推门走了进来。他揪着陈文的耳朵;“跑了和尚还能跑了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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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陈文弄出满脸委屈的样子;“师傅;你这是干什么呀?我又怎么了?”
金伟被气乐了;“看你装的;好像你多无辜似的。他妈的;王荔昨晚审了我一宿。”他伸出胳膊;“你看给我挠的!”
金伟的胳膊上有一条鲜红的血印。
陈文没想到这个玩笑会这么严重;很过意不去;“师傅;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金伟挖苦陈文:“你请我;你有我工资多吗?”他拿出陈文伪造的那张工资条;“我他妈的一个月开八十多!”
金伟领着陈文出去吃了一顿。酒桌上;金伟语重心长地说:“徒弟;昨天我打你吧;确实手重了;但你知道吗;你太气人了。你不和我们打招呼一个人就敢去找张老大张老二的麻烦;你是在找死。”
陈文辩解说:“师傅;我没去找他们的麻烦!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他们为什么要干马刚!”
金伟说:“他们干不干马刚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警察;流氓之间的恩怨;你不能介入知道吗?”
陈文说:“我知道了。”
13
陈文骑着摩托车离开公安局的大门时;看到刘艳丽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来回走着。刘艳丽没看到陈文;她当时是背对着公安局的大门。陈文其实也没有看到刘艳丽的正面;他只是通过身材和走路的姿态;认出了刘艳丽。但陈文假装没有看到;故意骑着摩托车从刘艳丽的身后驶过。刘艳丽看到陈文喊了一声;陈文才把摩托车开到了刘艳丽的跟前。
刘艳丽说:“马刚让我来找你。”
陈文说:“他在哪儿?”
刘艳丽说:“他在西面挺远的一个饭店里。”
陈文拉着刘艳丽费了好半天劲儿才找到了马刚所在的饭店。这个饭店很小;都没挂幌。饭店有个小套间。马刚坐在套间里已经点好了菜。三个人开始只是喝酒吃菜;没说什么正事儿。马刚满脸忧愁;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喝了好一会儿;马刚让刘艳丽先到外面;刘艳丽走了以后;马刚才开始向陈文诉说即将到来的危险:
“老弟;我估计快了。这两天了;张老大张老二到处找我。”
陈文说:“既然这样;干脆你就先把他们俩卖了。”
马刚知道张老大和张老二很多犯罪证据;但马刚不想这么做;“我要是把他们俩卖了;我今后就没法在社会上混了。”
陈文说:“他们现在要砍你的腿。你不卖他们;你的腿就保不住了。”
马刚说:“我坏了名声;我保住腿又有什么用啊!”
陈文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马刚说:“我只有和他们干了。”
陈文说:“你想怎么干哪?他们两个人;你一个人;你能干过他们吗?这样吧;他们干你的时候呢;你事先通知我;我埋伏起来。”
马刚摇了摇头。流氓之间争斗;是不能告诉警察的;这是规矩。
马刚说:“老弟;他们打折了我的腿;我要是再破了规矩;我今后在社会上就是死路一条了。”
陈文很想说;像你这样混下去早晚都是死路一条!但这些话陈文没说;他很清楚;他劝不了马刚这种人。陈文只想帮马刚。过去他想抓马刚;但现在他更想抓张老大和张老二。为了做通马刚的思想工作;陈文不停地说着;不停地喝着。陈文的酒量还没练出来;喝着喝着就喝不动了。
陈文走出饭店蹲在墙角哇哇地吐着;晚上吃的喝的全都吐了出来。呕吐让他浑身痉挛;站都站不起来了。刘艳丽站在身后;轻轻地捶打着他的后背。
刘艳丽说:“你好些了吗?”
陈文说:“我好些了。”
刘艳丽用自己的手绢擦了擦陈文的嘴角;“一会儿;别喝了。”
陈文慢慢地站起身来。刘艳丽比陈文高一些;平时陈文没注意到;现在大脑被酒精麻痹之后;反而看出来了。他说:“你怎么好像比我高呢?”
刘艳丽说:“我始终比你高啊!”
陈文站起身来依然晃晃悠悠;刘艳丽扶着陈文。她呼吸的声音;她散发的体香又近在咫尺了。
走进饭店之后;陈文对刘艳丽说:“行了;我没事儿了。”
离开刘艳丽的身体;回到酒桌上;陈文继续劝着马刚:“马大哥;你不要再犹豫了;再犹豫的话;你的一条腿就没了。”
马刚干了杯中的酒说:“老弟;这次没的可不光是我的一条腿;我的这条命可能也得没呀!”
陈文不太相信马刚的话。那个年代;流氓之间争斗没什么刻骨仇恨;他们一般不把对方打死。由于约定不报案;没有证据;警察知道了也没法管。但要是打死了就不好办了。死人就是证据!把对方打死;自己被抓住了也得死。
陈文说:“马大哥;你怎么知道你的命会没呢?”
马刚说:“他们知道我买了枪;准备干死我!”
陈文说:“把你干死了;他们不也跑不了吗!”
马刚说:“能跑得了。”
吃完饭;陈文开着摩托车送马刚和刘艳丽。把刘艳丽送回家后;马刚让陈文把车开到了西山上。
深夜的西山漆黑一片;只有摩托车的灯光伸向远方。在山脚一处茂密的树林边;马刚让陈文把车停下来。他指着前面的一条小路;说:“上去向右拐大概两百米;张老大让人已经挖好了一个坑。他准备把我干死之后;就埋在那儿。过几天;我要是失踪了;老弟;你想着到那儿去挖我的尸体!”
14
郭玺的语文基础不错;陈文辅导起来不费劲。让他挠头的是数学。每次陈文都得把自己讲糊涂了;郭玺才能开点儿窍。陈文说:“郭队;考数学的时候;我去替你考不就行了。”夜大的校长和郭玺个人关系很好;陈文替考一点风险都没有。但郭玺不干;“我让你去替考;这不等于混文凭了吗!”
陈文心想;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儿嘛!换成是金伟;这些话;陈文会当面说出来。但对郭玺;陈文不会说的。郭玺不像金伟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郭玺平时想什么;陈文很少能琢磨出来。
马刚可能会被干死这件事儿;陈文没敢告诉金伟;他怕金伟还像上次揍自己。想来想去;陈文最终告诉了郭玺。郭玺听完没什么反应;他的心思还在数学上。刚才;陈文给他讲题时;画了一条辅助线。这条辅助线;郭玺很不理解。他问陈文:“这道题上没有这条线哪;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画上呢?”每次听到类似的话;陈文的头都大出许多。陈文挖苦说:“郭队;你知道针尖上能站下多少魔鬼吗?”郭玺摇了摇头;竟然很真诚地问:“到底能站多少啊?”陈文真想推开窗户跳下去。
郭玺说:“你别不耐烦。针尖上能站多少魔鬼我不知道;但能站几个流氓我可清楚。”
陈文知道郭玺不高兴了;急忙说:“郭队;我没别的意思。”
郭玺笑了;“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
陈文耐心地辅导完郭玺的数学后;郭玺才和陈文说马刚的事儿;“金伟为什么揍你知道吗?他不是已经明确告诉你;不准你去参与流氓之间的恩怨嘛!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陈文说:“我没参与;我就是向你反映一下情况。”
郭玺说:“你这个情况反映的让我很为难。不管吧好像我们警察见死不救;管吧;我就得和马刚一起去上山看看那个坑。山上的坑多了;我怎么证明那个坑将来会埋马刚呢?证明不了;我就得去问张老大。张老大能承认那个坑是他挖的吗?整来整去;我们警察不等于是在为马刚撑腰吗!你个傻玩艺儿;被马刚利用了;还不知道!”
陈文有点发蒙;“马刚利用我?”
郭玺说:“你以为呢?马刚请你吃两顿饭;你就找不着北了。我告诉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晚餐!”
15
郭玺与金伟在社会上的名气很响;流氓们称他俩一个心黑一个手狠。谁要是落在他俩手里;不死也得扒层皮。陈文过去对他们俩一直怀着崇敬的心理;但现在他们俩对张老大张老二的态度;让陈文很失望。他觉得郭玺和金伟徒有其表。张老大张老二再凶恶也不至于让他们俩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