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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自己在这个世间还有一个亲人,郁璃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自从郁府满门被杀之后,她以为自己在这世上只是孤独一人了。
古岑涯愣了愣,随后淡淡地说道:“你不想看看信么?这可是你亲生母亲写给你的信呢。”
郁璃这才点点头,她展开信纸,那一个个娟丽圆润的小字,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见字识人,她的娘亲,一定是一个温婉慈悲的女子。
然而,当郁璃看清信里的内容,她呆住了。
璃儿:
我今日才知道,郁大哥给你取了一个这样好听的名字,一如我留给你的鸳鸯琉璃佩。当你看见这封信时,你应该长大了吧,我知道,你一定会长成一个美丽的女子。可是有时候,美丽却不一定是幸运啊。
郁大哥答应过我,等你长大了,懂事了,便会将我留给你的东西都给你,可惜我能留给你的东西太少了。有时候,我很想去郁府看你一眼,但是我终究没有勇气,我怕我的出现,会给你带来灾难。
记住,璃儿,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说起,你的亲生母亲是莫清月。
你一定会问:为什么呢?
璃儿,那是因为我犯了太多的错误,对不起太多的人。
现在,我正在庵堂里,为这些因我而死的亡灵祈福超度呢。我犯下的错误,我会一人承担,我只愿,他们不要迁怒于你,不要扰乱你现下或许还平静着的生活。
莫清月
于子时佛前檀香之中
郁璃的眼泪一滴一滴打落在信纸上,她知道,莫清月、她的娘亲,一定已经离开了人世,这样的信里,饱含着忏悔、愧疚、不舍,当她一个人跪在佛前写这些文字的时候,她该是多么思念她尚在襁褓中的小女儿啊!
“岑涯,你认识她,对吗?”郁璃泪眼朦胧地望着古岑涯,声音沙哑的问。
古岑涯叹了一口气,道:“她曾经,是我爹的小妾。”
他的声音那样平静,“小妾”二字尤其说得清晰果断。
可是,这样的话语对于郁璃而言,却犹如晴天霹雳。她颤声问:“这么说,我们,岂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不!”古岑涯站起身,大声打断,“你是她与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子,为了你们母女,那个男人不仅杀害了我父母,还殃及了无数无辜之人,你们郁府,仅仅是一夜之间死掉了十几口人,你已经如此悲痛欲绝,试想,那时候我才七岁,当我站在门口,看见烧成一片废墟的家,烧成黑炭难以辨认面容的家人,我又是怎样的感受!”
原本,古岑涯只想告诉郁璃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他想要平平静静地说出这一切,然而,当他真正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痛苦得快要发疯。
郁璃缓缓站起身,方才知道自己尚有亲人的喜悦,已经顷刻之间消失殆尽,她远远地望着古岑涯,道:“所以,你才会那么恨我,对吗?”
闻言,古岑涯如梦方醒,他长舒一口气,重新走近郁璃,拥住她颤抖不已的身子,道:“曾经是,我曾经的确很恨你,恨你母亲背叛了我的父亲,恨你的降临毁灭了我曾经幸福美满的家。”
他的眼睛亦是湿润了,多少年,他第一次这样敞开心扉,第一次这样揭开自己的伤疤。
“对不起”郁璃流泪道,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没有出生,便给古岑涯带来了这样巨大的伤害。难怪星魂曾经用鞭子抽打她的时候,说她是一个祸胎,他说的是对的。
郁璃没有再看第二封信,这也是古岑涯早就料到的。
古岑涯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哑声道:“璃儿,原谅我以前对你的伤害”
话还未说完,郁璃已经将他的嘴巴捂住,道:“让我们忘了上辈人的恩怨吧,我们重新开始。”
古岑涯点了点头,这是他最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他失声笑了出来。
回到戈烨城外,郁璃却突然叫古岑涯停下马。
“怎么了?”古岑涯下了马,疑惑地问。
郁璃将红木匣子交给古岑涯,道:“这些东西,暂且还是放在你这里吧,若是将来我想要,我会找你要回来的。”
古岑涯接过匣子,心中却更加不明白,这不是郁璃一直想要的东西吗?难道是这样的真相,让她难以接受?
郁璃转身骑上马,字古岑涯惊异的神色中,道:“这马先借我一用,我觉得,我还是在醉心客栈住着比较好。”
古岑涯拉住缰绳,急问:“为什么?”
郁璃笑道:“若是我此时回征西大营,少不得又住进暖香院,你知道,那地方我永远也不想再涉足一步了。”
古岑涯这才明白郁璃的意思,点头道:“那好,明日我去醉心客栈瞧你。”
郁璃莞尔一笑,随即策马而去。
只是才走不远,她又转身回来,她望着古岑涯,略带一丝歉疚,问:“我我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嗯?”古岑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看见郁璃那般神色,他便猜到郁璃是在问她的亲生父亲。
不过,这个问题,他还没有想好要回答。
于是,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郁璃知道,古岑涯不愿意提起这个人,毕竟这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可是,这人也是她的亲生父亲。
不管这人是谁,她都会在心里祝福他,希望他活着,也希望他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忏悔改过。
第145章 最美好的时光
那段时间,应该是古岑涯与郁璃此生最美好的时光吧!
每日午后,古岑涯都会策马从戈烨城赶往醉心客栈,他成了这里最常见的客人。然而,他滴酒不沾,那些声色犬马也似乎都与他无关,他来这里,只为了赏心亭中那一抹淡然的身影。
他远远地站在曼陀罗之中,听着那悠扬的琴声从她的指端流泻而出,看着她面上的轻纱在微风中摇曳起舞。
她好美!
古岑涯总是忍不住这样感叹。
不过,当她的琴声博得那一声声的叫好,他又忍不住生气,他只愿这样的美景独属于他一人。
可惜,郁璃喜欢坐在这里弹琴。十大名谱,她已经奏完了九部,唯独缺一部《阳春白雪》。
古岑涯看了一眼身旁的官云戟,扬声道:“这绿绮琴也只有璃儿能将它弹奏得这样完美!”
官云戟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大将军什么时候钻研音律去了?”
古岑涯今日心情好得很,因此并不和官云戟计较,道:“我只想知道,若是那失传的《阳春白雪》一直没有寻到,璃儿是不是无法从你这里带走绿绮琴?”
官云戟点头道:“当然,这是我与郁璃之间的约定。”
古岑涯仍不死心,问:“若是我用天下另一把绝世好琴与你相换,你可愿意?”
官云戟半眯着眼睛,许久,反问道:“若是我用天下另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与你换郁璃,你可愿意?”
“好你个官云戟!”古岑涯这才板起脸,道:“不要以为我不敢对你醉心客栈下手,若非看在璃儿的面子上,你这醉心客栈早已变成一片废墟了!”
“哈哈”官云戟不怒反笑,道:“若是大将军有这个兴致,不妨帮我把这醉心客栈拆一拆,我正准备将醉心客栈换个地方,大将军觉得赤喇河边怎么样?”
古岑涯在心里犯了一个白眼,这官云戟的话中,总是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郁璃已经走过来,她手执白绢,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汗渍,一边笑问:“你们两个又在争论什么?”
官云戟起身道:“大将军说要给醉心客栈松松筋骨。”
说罢,官云戟走下阁楼,与沙化一起往外面走去。
郁璃冲古岑涯笑了笑,道:“你休要在此胡说,这醉心客栈是官云戟多年的心血,你别看他面上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他心里可是把这里当成了他此生的归宿。”
古岑涯拥住郁璃,道:“你如此了解他?”
“你又吃醋啦?”郁璃轻轻推开古岑涯,一脸诡计得逞的笑容。
古岑涯看着郁璃如此绚烂的笑容,心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满足之感,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秒。
现在的他有多么幸福,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就在数月前,他还在默默地希望郁璃可以真心地唤他一声“岑涯”,而现在,这样的呼唤他几乎每天都能听到。
他不再吃暗陨的醋,不再吃官云戟的醋,更不会再吃常颌的醋,因为他知道,郁璃的心,在他这里。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撒娇,都会让他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岑涯,”郁璃拉了拉古岑涯的衣裳,问:“今日去哪里?我下午都没有事情了。”
古岑涯揽住她的肩,神秘地说道:“去了就知道了,你肯定会喜欢。”
郁璃幸福地点了点头,她知道,他总会有惊喜给她。
半个时辰的策马奔驰,没有让郁璃感觉一丝一毫的疲惫,她一直絮絮叨叨不停地与古岑涯说话,她已经许久不曾这样没完没了的说话了,她说她的少女时代,说郁府中的紫菡花与秋千,还说她家以前有个小丫头怎样怎样对她好。然后,她说到了落云谷,说到了第一次见到古岑涯时候的害怕,说到了那一次尹月柔用金钗刺她的身体,她知道他就躲在屏风外面
每一句话,古岑涯都那样认真地听着,他感觉自己又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郁璃,这样的她,有血有肉,会哭会笑,让他更加割舍不下。
最后,郁璃说到了暗陨。她拿出暗陨的玉佩给古岑涯看,说:“他是那时候对我最好的人,你不能否认。”
古岑涯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说:“你知道他对你最好的地方在哪里吗?”
郁璃回过头,满眼迷茫。
古岑涯拥紧郁璃,道:“他对你最好的地方,也最让我感激的地方,就是在他生命的最后,把你送回到了我的身边。”
郁璃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感觉有眼泪要流出来,但是被她拼命忍了回去。
古岑涯宠溺地在她身后道:“以后,让我来好好爱你。暗陨为你做过的,我会做得更好,他没有做过的,我也会做。”
“岑涯”郁璃靠在古岑涯的胸前,暖暖地呼唤,她的手放进了古岑涯的手心,好像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
这时,古岑涯却突然道:“快看,璃儿!”
郁璃抬起眼,顿时惊讶地直起身子,“好美,啊,我好喜欢!”
原来,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桃林,此时正是桃花开放的时节,放眼望去,一片粉红,那桃花随着微风,无声无息地飘落,在空中盘旋起舞。
这里,多么像落云谷的桃花山啊!
郁璃迫不及待地跳下马,今日的她,依旧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罗裙,头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绸带,和那一日在桃花山初见暗陨之时所穿的装束大同小异。
古岑涯紧随其后,他很少看见郁璃像现在这样,欢呼雀跃,如同孩子般无忧无虑。
郁璃张开双臂,在桃花之中跳起了画绢教给她的《落英缤纷》,她的身子在旋转,犹如头顶上缤纷而下的桃花瓣
她清脆地笑了
旋转之中,她看见古岑涯站在不远处,双臂环抱,面容含笑地看着她,那般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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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太子殿下
古岑涯回到戈烨城,才刚下马,星魂便匆匆地走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道:“东方上虞来了。”
古岑涯愣了愣,问:“谁?”
星魂看了看左右,道:“太子殿下。”
“哦,是他?”古岑涯露出一丝笑容,随即变作阴冷,对身旁的侍卫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既然是太子殿下来了,为何现在才来禀报?怠慢了太子殿下,你们担待得起吗?”
“大将军恕罪”顿时,求饶之声此起彼伏。
古岑涯拂袖而去,与星魂一道,匆匆走进了冷祥厅。
冷祥厅内,寂静得诡异,却并未见到星魂所说的东方上虞。古岑涯皱了皱眉,疑惑地看了一眼星魂。
星魂正欲说话,厅外却传来了一声干净的声音:“大将军这花园毫不雕饰,浑然天成,我很喜欢。”
古岑涯转过身,但见一身素色衣装的男子,手拿一支明黄的迎春花,就那样单薄地站在那里,背风而立,衣袂飘飘。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古岑涯面色从容,跪地行礼。
东方上虞淡然看了一眼古岑涯与星魂,然后走进屋,优雅地将那一支迎春花插进了矮几上的瓷瓶。
这时,他笑了。
随后拿出一副同样明黄色的卷轴,语气和缓地道:“征西大将军古岑涯接旨。”
古岑涯依旧跪地,只是转了个身,再次面对着东方上虞。
星魂亦是跪在古岑涯的身边,不过心中却是愤然不已。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东方上虞还是这样的心性,看似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但往往结果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