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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敌人-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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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出心中块垒他仿佛轻松了许多,话题一转谈到新闻界很多趣事,两人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那边他的女友也眉飞色舞说个不停。大约十分钟后温晓璐收竿走过来,说阳光晒得皮肤发烫,不如早点回去吧。
  好,我一口答应,站起身时顺便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梁先生。
  他干咳一声:“纠正一个小小的错误,我姓梁丘而非梁,当然这个姓太冷僻名人太少所以极少有人知道。”
  我用力捶他一拳道:“喂,给点面子好不好。”
  这下温晓璐也忍不住笑了:“是挺冷僻,从未在小说里看见过这个名字。”
  两人走到亭子旁边我微微迟疑一下,她打开车门道:“咦,干吗不上车?”
  我瞟了瞟不远处梁丘华的白色福克斯,暗叹没有车的确不方便。
  “新交的朋友?”车子开动后温晓璐问。
  “有点闹,对不对?”我笑着说,“和他谈话不知不觉会感染上快乐开朗的情绪。”
  “我的性格内向,和我一起觉得闷吗?”她出其不意地说。
  非常之闷!不过说出口时变成另一种意思:“如果不能使你高兴,主要责任应该在我,不过除了知道你喜欢钓鱼,对你其他方面的了解太少了。”
  她表情恬静熟练而平稳地操纵方向盘,直到进入市区时才问:“上午有事吗?”
  我听出她话中的意思,顺势说:“正不知到哪儿去呢,你有什么安排?”
  她慢吞吞道:“我也没事。”
  “那……”我飞快将市内所有景点过滤了一遍,“到欧洲嘉年华玩会儿吧,体验最疯狂的感觉。”
  “很危险吗?”她有些担心。
  “危险,而且刺激,”我鼓励她道,“运动学家指出只有经过疯狂刺激的活动,才能让人得到最大限度的压力释放,达到放松思想愉悦身心的目的,试一试?”
  “……嗯。”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答应了。
  踏入造型别致的嘉年华卡通门,到处都是充满笑声的大人、小孩甚至还有老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和快乐。成群的少女们勾肩搭背嘻嘻哈哈闹成一团,小伙子们则东张西望不停地吹着口哨,小孩子们大叫着、大笑着跑来跑去,全然不顾满头大汗。在这片欢腾的乐园里温晓璐显得陌生而茫然,甚至有点不知所措,与平时淡然镇定的表现大相径庭,她寸步不离紧跟着我好像很少出门的孩子尾随在父母身后。
  “玩过这些项目?”我大声问。
  “没有,来中南工作后只偶尔到网球场玩一会儿,公园、游乐场、海底世界这些地方从没去过。”
  我指着过山车道:“第一站,先试试如何?”
  “嗯。”她无可无不可地应道。
  上车坐好后系好安全带,安全人员走过来拉下坚固结实的压杆将我们锁定,这一瞬间她眼中流露出惊慌和不安,伸出柔荑握着我连声问“不会有事吧,不会有事吧”,她的手细腻而冰凉,触手间别有一番滋味。
  “时间很短,实在害怕就闭上眼睛。”我安慰道。过山车的失重和超重过载只有2G值,航天员在离心机上训练时达到8G值,我在警校训练的强度也在3G左右,所以这种游戏对我来说真是小菜一碟。
  轨道慢慢上升,至最高点时陡然向下一冲,惊心动魄的大回旋、倒转和侧翻一一开始,耳边响起阵阵惊叫声和哭泣声,我偷眼瞧温晓璐,她双目紧闭,嘴也抿着紧紧的一声不吭,脸颊上现出个深深的酒窝。
  又是一个波浪式冲刺后车子平稳进入站台,“天啦”,周围响起一片长吁声,一半是庆幸终于挨过去了一半是有点遗憾这么快就结束。解安全带时温晓璐还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我推了推她说“到了,起来吧”,她还是不动。
  我有点慌了,连忙起身轻轻地摇晃她的身体:“温晓璐,温晓……”
  她缓缓睁开眼,脸色煞白,唇边如纸,细若游丝道:“没事……扶我起来,休息一会儿就好。”
  “好的,好的。”我忙不迭替她打开安全防护,小心翼翼托起她慢慢地走下站台。
  “是我不好,一来就玩高难度项目,应该挑几个有趣的项目让你适应一下的。”我检讨道,暗暗责怪自己犯经验主义错误,把每个人都等同于警校那班生龙活虎的小伙子。
  她没有说话,双臂搂住我的胳臂柔弱无力地依在我肩上,细细软软的长发在微风吹拂下不时从我脸上掠过,阵阵清新温馨的体香熏得我春心荡漾,我蠢蠢欲动想伸手揽过她的腰,可莫名的道德感又警告我不能乘人之危。
  如果换作安妮就好了,我绝对不会错过此等良机。念及此我心头微微一动,为什么直觉上更容易接受安妮,会不会我已悄悄爱上了她?
  可温晓璐花容失色的脸又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另一个女孩是极不负责任的行为。
  “要不要喝点水?”过了好久我试探道。
  她摇摇头,挣扎着挺直身体说:“现在好多了,看来没法玩其他项目了,咱们走吧。”说着站起来。
  “再休息会儿吧,反正时间还早。”
  “没事,我的血糖偏低,刚才是低血糖症状。”
  走了几步她踉跄一下,我赶紧扶住她,走出大门她突然说:“今天就到这儿,我想回去休息。”
  啊!我吃吃说:“你的状况怎能开车?要不……我陪你……”
  “不要紧,让出租车司机开我的车送我回去。”她态度坚决地说。
  我不好勉强,只得替她找好司机目送保时捷远去。
  她宛若骄傲而自重的天鹅,不愿让别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受伤后宁可躲起来独自梳理散乱的羽毛。
  第六章 闯过鬼门关
  回到家我蒙头大睡,直睡到黄昏时分才醒来,吃了点东西便拎着背包下楼,在街上拦了辆出租车。
  “城北郊外,城北村。”我简洁地说。
  上午梁丘华一席话触动我心里深藏的疑团,百闻不如一见,我准备专门跑一趟深入厂区内部验证自己的猜想。
  圣地德曼是产供销一条龙服务的综合性医药集团,旗下有三家制药厂、十七个销售公司,主要经营用于心脏突发症等方面的特效药——欧蓝系列胶囊,它采取的厂方直销模式杜绝了流通环节层层加价,与同类药品相比显得价格低廉,易被市场接受而成为心脏病患者的常备之药。有业内人士调侃道,一支出厂价仅为两元多的消炎药流转到医院门诊部时价格高达三十八元,与此相比身为外资企业的圣地德曼好像更懂得如何“为人民服务”。
  可集团似乎指望欧蓝永远保持强大的市场占有率,新药研发、技术攻关上投入甚微,仅仅在中南市城外珑山脚下投资兴建只有十多个技术人员的研发基地,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完善现有药物功能,开发欧蓝升级产品。据明罗员工私下说研发基地成立两年多来毫无建树,目前集团生产销售的欧蓝Ⅱ系列竟然是印度公司的研制成果。
  产品成本和实际销量是集团最高商业机密,只有核心层领导掌握具体数字。原料全部从东南亚进口、生产环节严格保密、流通销售渠道相对封闭,外人很难窥测到集团真正的经营状况。尽管如此,无论是欧蓝系列胶囊还是明罗卫生巾,哪怕销售情况再好也是薄利多销,并非普通人所想象的日进斗金。而其账面巨额资金流进流出、多项不明原因的国际大宗交易,以及集团热衷于炒房产、股票和混业经营等不正常现象促使有关部门下决心对其进行清查。
  制药厂则是冒出来的新情况,近年来环保引发的社会问题屡屡见诸报端,有识之士呼吁发展经济不要以牺牲子孙后代的生存环境为代价,政府则从政策法律等方面作出修改完善。东南沿海包括中南在内的经济发达地区已开始拒绝化工、生物、有色金属等外来投资,对辖区内重污染企业频频亮牌警告,采取种种措施限制和整顿,甚至下逐客令将屡教不改的单位扫地出门。
  车子开至上午来过的一阳亭我示意停车,司机提醒道离城北村还有老长一段路呢,我说随便走走。
  站到温晓璐俏立的那棵羊蹄甲树下,深深吸了口气,满鼻清香中似乎还有几分她身上的淡淡余香。夕阳斜斜照在河面上挥洒出一层闪动的金光,偶尔有顽皮的鱼儿跳出来莽撞地打个招呼又钻入水中,远处田野里依稀传来孩子们嬉闹和父母的叫唤声。
  我懒懒倚靠着大树坐在翠绿的草丛中,百无聊赖地想起昔日的朋友、同学,还有远方的亲人,他们过得怎样,还记得我的模样吗?最后一次与父母联系是接受封闭式训练前夜,在两名教官的陪同下我拨通家里的电话。
  “妈妈,我要出国执行任务,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
  “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到哪个国家,有没有危险,大概多长时间……”
  爸爸抢过电话:“出国后能和家里保持联系吗?”
  “恐怕不能,这是一项保密行动。”
  电话里出现短暂的沉默,爸爸是老公安,自然明白“保密行动”四个字包含的分量,过了半晌才说:“记住,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沉着冷静,顺境下不能急于求成,逆境下不能灰心丧气,爸爸妈妈想你平平安安回来。”
  教官冲我做了个手势,我赶紧说:“叫妈妈接电话,”我顿了顿道,“妈妈,我走了。”
  放下电话时我仍然听到话筒里的啜泣声。
  唉,不知何日重回亲切温馨的家乡,听爸爸爽朗的笑声,听妈妈弹百听不厌的钢琴曲“黄河颂”,还有大院里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包括儿时玩伴周佳。
  大概从初中起我和周佳就不说话了,原因是大院里的孩子们说我们是小夫妻俩,谣言传到学校后班上常有好事者跑到隔壁班看我的“媳妇”,因此我没少跟这些家伙干架。为避嫌放学后我们再也不在一起做作业,假期里也各和各的伙伴玩耍,有时妈妈让我送个什么针头线脑我总是脸红脖子粗地拒绝,爸爸便打圆场道孩子大了,孩子大了。
  可是她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无论是上学放学还是周日在家,她的变化越来越大,原来圆圆胖胖的脸蛋变成瓜子脸,原来又瘦又小的身材变得凹凸有致,原来细细弱弱的声音变得婉转动听,有时在门口乍一碰面,居然有些认不出来,我甚至怀疑这个举手投足间俨然大家闺秀的女孩是不是曾经和我在泥土里打滚抱成一团的周佳。
  虽然不再说话,不再一起玩耍,可是仿佛心有灵犀似的,我们总是在相同的时间出门上学,对视一笑,然后各自抽回视线隔着一段路步行。上高中时都有了自行车,每天下晚自习后夹在一大群嘻嘻哈哈的同学中,渐渐身边的伙伴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们俩,她骑得不紧不慢,我则若近若远跟在后面,不说一句话,伴随着车轮有节奏的触地声,羞涩而神秘的青春就这样一天天飞逝。
  我上警校那年她考入北京一所大学,分隔两地更没机会接触,放假后也遇到过好几次,碍于旁边有人总是不好意思打招呼,两人之间好像隔了层薄薄的纸,谁也没勇气先捅破它。直到大四上学期的那个春节,除夕之夜我到院子放鞭炮时正好她也在,两人默然相对片刻我涨红脸说:“新年快乐。”
  她开心笑道:“新年快乐。”
  “鞭炮放完了?”我问了句废话。
  她抿抿嘴,打量着我说:“在警校几年,培养出军人气质了。”
  “你也很不错,比以前……漂亮。”话一出口我脸颊像被火炉烤过一样发烧。
  月光如水,照在她端庄秀丽的脸上,她有些腼腆地低下头,下意识用脚后跟踢地,说:“毕业去向定了吗?”
  那时还没有人找我谈秘密行动的事,我坦然道:“初步方案是争取在广州或深圳就业,接受新思绪新理念熏陶,你呢?”
  “原计划留在北京,可那边竞争太激烈恐怕没多大把握,”她看着我说,“我也想去南方。”
  “好啊,”我脱口而出,“我正愁偌大的城市孤零零没有一个朋友呢。”
  她微笑着侧过脸道:“别担心,我有几个女同学准备南下,到时把她们介绍给你……”
  “那可不行,我一和女孩子说话就脸红,两句话不到就没词。”
  “骗人,你这会儿和我说话脸红了没有?”
  “你不一样,以前我们玩得多开心,还钻到李大爷柴火堆背后过家家,我当爸你当妈,你还偷偷用你妈的手帕盖在脸上扮新娘……”
  “啐,谁扮新娘了,明明是你用装糖果的纸盒顶在头上做新郎倌……”
  正谈得高兴,她母亲边出来边叫道:“佳佳,佳佳,外面冷……”一见是我又转过身去,“你们聊,你们聊,嗬嗬。”
  我隐约知道她的父母与我家在很早以前开玩笑似的定下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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