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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无一失的安排。
只要静待辽人上钩。
南边,两个辽人的斥候已经进入燕子林。再过一会,他们就会迎面碰上那些南下的“逃难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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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与此同时。
雄州瓦桥关,晨雾未散。
赵隆与四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都穿着素衣素甲——这也是投降的标准装束——正准备出城“投降”。为了不引起韩宝的疑心,四十个人,只有十人骑马,三十人步行随后。曲英站在这只队伍的最前头,牵着一匹枣红马,马上面则坐着五花大绑的“柴贵友”。
真正的柴贵友,则郑重的穿上了官服,与杜台卿、高光远、胡玄通一道,来给赵隆与四十死士送行。
人人心里都明白,这是一去不复返之行。
而做此殊死一搏的人当中,竟然有雄州的主将,既便是留下来的人,心里面也尽是茫然、惶恐……
但是,这一日的交锋,赵隆已深知韩宝的厉害,已经有一个人冒充柴贵友,他绝不敢再找一个人来冒充自己。
他向柴贵友、胡玄通告过辞,叮嘱过高光远,又缓缓走到杜台卿跟前,两人默默对视了一会,赵隆抱了抱拳,轻声道:“杜大人,多谢了。”
杜台卿淡淡的抱拳回了一礼:“赵大人,忠烈祠见。”
赵隆突然感觉眼角有点湿润,他连忙挤出一丝笑容,回道:“忠烈祠见!”
城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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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州燕子林。
段子介看着那些“逃难百姓”按照事先吩咐的,在远远看见那两个契丹斥候后,开始大声喊叫、四散逃窜,离得近一点的纷纷钻进树林里,离得远的拼了命的往北(跑),一面跑一面大声喊着。马蹄声越来越急促,那两个斥候开始追赶这些“百姓”。段子介看到一枝羽箭掠过自己的眼前,正中一个巡检的背心。他看见那个巡检就倒在离他不到五十步远的地方。
那两个斥候大声喝斥着,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些“百姓”见到有人死去,停止了逃跑,在鞭声、呦喝声中,挤到一处,还有人则跑得更快了。
时间几乎是在缓慢的爬行,每一瞬间都过得如此之慢。段子介感觉自己握箭的手心全是汗水,镇定!镇定!他几乎是在心里不停地提醒着自己。
计划万无一失!
他知道什么是“生口贸易”,他知道一个壮年男子在契丹的价格。南海诸侯用粮食、用一切他们能生产出来的东西来购买奴婢——每一个在这树林中逃跑的人,在这些契丹人眼里,都等于几百缗几百缗的铜钱!在辽国,这样的一个俘虏,便相当于十匹马的价格!这笔收入,够一个普通的契丹家庭过上两三年!
谁能抵得住这样的诱惑?
万无一失!一定要镇定!
终于,他看见一个斥候,就在他眼皮底下,吹响了号角。
很快,树林的南边,也响起了号角声。
呼——段子介几乎是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他感觉到树林开始颤抖——那是数十匹的战马疾驰时的声音。
林外的辽军,终于上马进入林中了。
段子介朝身边的李浑使了个眼色,在自己的弓上搭上了一枝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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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州。
赵隆领着他的死士们,出城才走了不到二百步,便听到远处传来骑兵行过的马蹄声,透过晨雾,可以看到是数百骑契丹骑兵,正迎面而来。
曲英紧张的回头看了赵隆一眼,赵隆知道他担心什么,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马声不快不慢。”
他话音刚落,从那骑兵中已传来萧吼的声音:“来者可是赵将军与曲宣节么?”
赵隆朝曲英点点头,曲英连忙转过头去,大声应道:“正是。在下曲英,赵将军已依约而来!”
那边萧吼笑道:“我家都统期盼已久,特差萧吼来护送二位,以防他变。”
“如此有劳萧将军了。”
“好说,好说……”
说话之间,萧吼的面容已清晰可见。赵隆此时才注意到,萧吼已经进入到雄州的射程之内,离城门不到三百步。
他心里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突然,他看见萧吼拔出刀!他猛然回头——为了让韩宝不起疑心,雄州的城门,一直是打开的!上当!赵隆脑子里轰地一声,正待出声提醒,便听到萧吼高声吼叫着,那几百名契丹骑兵忽然加速,直向城门冲去。
紧接着,轰地几声炮响,他的四周,杀声四起,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辽军,从晨雾中冒了出来,冲向雄州。
雄州完了!赵隆伸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四个霹雳投弹,还有一个装着一截燃着的火绳的小竹筒——但他连最后拼死一搏的机会都没有,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契丹将军,率着一百名骑兵张弓搭箭,朝着他们冲了过来,转瞬之间,便将他们这四十人团团围住。
“赵将军,家父令在下前来问候。家父让在下转告赵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不必介怀。家父知秦州赵子渐乃忠义之士,必不肯降我大辽,愿待以上宾之礼,待他日两国定盟,定礼送将军归国!”
****************
此时,燕子林。
段子介藏在树林中,望着二十余名契丹人从自己眼前疾过,这些辽狗拉得太长了,他们完全失去了戒备。队尾还有几十名骑兵没有进入伏击的林道,那些人还押着几百名百姓。
他想要一次完美的胜利,等着他们全部进入埋伏的林道,从中间截断他们,以石击卵,不给他们留一点机会。这样,他还可以让部下与百姓的伤亡减到最少……
然而,事情并没有完全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一匹战马从树林中冲了出来!所有的战马都应该衔枚,由那些每天都要骑它们的人好好照料着,不发出一点声响——理应如此!但是,这匹战马却稍微动了一下,然后正好踩到了一条蛇……
那些辽兵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些从树林中疯了似的冲出来的战马,然后,几乎只是一刹那间,便也发了疯似的用契丹话大叫起来。
段子介此时根本无暇去想为什么会有匹马冲出树林,几乎是下意识的,射出了弓上的那枝羽箭!
一名辽兵咚的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紧接着段子介的那一箭,从树林中,几百枝箭射向那条狭窄的道路。十几个契丹人立时便被射落马下。
树林之中,杀声震天,无数的宋军将士,高举着马刀,从树林中杀了出来。四十多名契丹骑兵,还有二百多名家丁,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被宋军团团围困在一条长达两三里的狭长的林间道路之中。
段子介看着他的部下与这些困兽犹斗的契丹人厮杀着,李浑已经领了几百人去截杀契丹后队那几十名骑兵,他以为那几十名骑兵会毫不犹豫的沿着原路撤退,没想到他们反而是不顾一切的向着这里杀来。不管怎么样,这些契丹人想要送死,也只能由得他们,这倒省下了他很多的麻烦。他信得过李浑,正好可以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眼前的战场上。
这些契丹人大多都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坐骑,或者主动跳下马来——骑在战马上会成为弓弩的目标,但他们步战格斗的经验也非常丰富,他们都是两个两个的一起,背靠着背,对付着五六个宋军。他们看起来壮硕有力,使用的大多都是粗大笨重的长兵器,挥舞起来毫不费力。
段子介原本以为这将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但他马上发现,事实远非如此。
道路狭窄,让他的优势兵力无法充分发挥,最多六个人对付两个契丹人,再多便无法施展。双方混战在一起,他也无法再组织有效的弓弩打击——事实上,他事先也没有想过这些。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在步战格斗的情况下,六个禁军会打不过两个契丹人。而的确,这也并没有发生。
只不过,战况远比他想象的惨烈,伤亡,也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大多数地方,每倒下两个契丹人,同时总要跟着倒下一两个宋军。
有几个契丹残兵犹其凶悍。他看见一个穿着精良盔甲的年青契丹人,小腿上有被羽箭擦伤的痕迹,后背的盔甲被一把长刀砍开,脸上、身上全是血迹,伤痕累累,但仍然一次次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每砍一刀,便大声吼叫着,他一人对付着三名禁军,可死在他刀下的宋军,至少已经有四五名之多!
还有一个看起来象是这队骑兵首领的中年男子,左臂、背上,中了两只弩箭,右腿还被砍了一刀, 仍然在大吼着挥舞手中的狼牙棒,至少击碎了段子介两名部下的头骨。
段子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很想上去和他们较量一下。但他的那几名参军此时无比忠义的站在他身前,让他清醒的知道今天这个愿望是肯定无法实现的。
不管怎么样,胜利的天秤要倒向哪一方,那是已经注定的事。
段子介的一个亲兵一刀砍中那个凶猛的年青契丹人的后背,那年青人晃了一下,便倒在燕子林中。那个首领突然发出狼吼一样的悲鸣声,不顾一切的扑向那个年青人,口里大声喊着一连串的契丹话。
直到此时,听得懂一些契丹话的段子介才总算明白,他今天网到了一条大鱼!
死在那里的年青契丹人,乃是辽国南枢密使萧阿鲁带的幼子萧婆典。被他俘虏的这位中年男子,叫做萧继忠,乃是萧婆典的哥哥,萧阿鲁带的义子,官至漠南群牧使
新宋 第三卷 燕云 第二十四章 天下自古无能才(二之全)阿越
十三日,戌时。
内东门小殿内外,灯火通明。
在这个根本不该上朝的时间,大宋朝所有的宰执,除了病得已经不能移动的左丞相司马光以外,都齐聚于此,一个个脸色凝重,表情严肃。殿上珠帘之后,端坐着一言不发的太皇太后高滔滔,帘外站着入内内侍省都知陈衍,帘后则站着清河郡主侍候。除此以外,所有的内侍、女官,全部都被赶出殿中。按照大宋朝的祖宗家法,连没有亲政的小皇帝都没有到场——他只能等在迎阳门幄殿内,等候宰执们在议论已定后,来向他禀报情况。
石越与韩维并排站在众宰执的前面。与其他的宰执一样,他心里也是充满了震惊——接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府中接见陆佃,陆佃在新党执政期间受到排挤,但在经术上却倍受王安石重视,其后接连参预、主持经义局、《新义报》,此后又干脆辞官,离开汴京,做了金陵书院的山长,并在当地创办了一份如今已是新党重要刊物的《江南》月刊,陆佃也因此成为新党在野人物中的重要领袖。此番陆佃来京,石越知道他立场一向温和,原本指望能够借他的关系,来调和与新党的关系——但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契丹竟然在四月份就大举南侵!
石越不得不承认,他心里的确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
从界河一直到大名府,那是多少州县,那又会是多少百姓?!
契丹来了多少人马?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谁是主将?进军路线是什么?战斗力如何?……他也完全不知道,他只知道契丹今非昔比,是百战之余,兵强马壮,远非西夏可比,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劲敌。
而国内,他既不知道新党会如何来面对这次危机,也不知道旧党究竟会是什么态度?在军事上,他也完全不知道河朔禁军会有什么样的表现,至于他所信任的西军,他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调来河北作战。更不知道应该调动多少人马,以何人为将……
还有,西夏李秉常会不会借此机会趁火打劫?高丽人是何态度?
……
一切的一切,他有无数的疑问,却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从离开府邸到进宫,一路之上,已经迅速的理清了三四个首要的问题。他们必须首先组建一个能够与契丹人打仗的两府,并且要设立一个机构,来优先处理与战争(密切相关)的问题。他们必须马上做出决定,如何处置辽国使馆的人员?他们必须迅速抉择,河北路大名府以北的百姓,是否要组织撤离,大名府守军,是否要立即北上还是坚持固守?此外,他们必须尽快试探西夏人与高丽人的想法。
此时,绝不能再激化党争。
司马光的威望一定会受挫,这也会给新党攻击的口实,但是打压司马光的威望既不符合石越的利益,也不符合大宋的利益,此时背弃与旧党的联盟更是不切实际,更不用说司马光眼看着就要不久于人世了——与其让人作践司马光,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司马光送上神坛!
在新党与旧党政党化的道路上,石越不介意帮他们一把。他此刻,必须毫不犹豫的维护司马光,暂时稳固与旧党的联盟,哪怕因此要对新党耍一些手段。
他要把司马光与王安石都送上神坛!
给旧党与新党分别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