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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宋-第5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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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隆也是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辽人的火炮,与河间府的火炮差不多,或者充其量也就是七梢炮那样的威力,因此早已准备了布幔、皮帘等守城之物应对。他正在发愣,已听曲英在旁边骂道:“乖乖,赵大人,这玩意靠布幔、皮帘只怕耐不住。”
  连杜台卿也忍不住骂道:“枢密院那群王八蛋,难怪他们在大名府要修石墙!赵大人,这该如何办法?”
  “曲三,先让大伙将布幔、皮帘撑出去!”赵隆吩咐着曲英,一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信心一点,“让胡巡检去城中,令城内军民,不得惊慌,小心躲避矢石。”说道此处,他故意提高声音,大声道:“瓦桥关坚固着呢。大家放心,这几块石头,砸不垮这城关!”
  目送着曲英高声领命而去,赵隆转过身来,望着杜台卿,问道:“杜大人,上午所说之事?”
  “你说现在就?”杜台卿惊讶的望着赵隆。
  “我们去见柴大人罢!”赵隆望着杜台卿的眼睛一会,转身便朝雄州州衙走去。
  身后,辽军又开始了第二轮炮击。
  ******************
  “开什么玩笑?!”雄州州衙,柴贵友瞪大了眼睛,望着赵隆,“诈降?!”他转过脸望着杜台卿,“难不成你也疯了?”
  杜台卿默默不语。赵隆涨红了脸,道:“柴大人,这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什么没有办法的办法。”柴贵友摇着头,道:“不成!不成!雄州守得住便守,守不住,咱们三个便一道自刎尽忠。诈降,成了还好。
  万一没成,到时候就算再想死,也不得干净了。”
  “大人若只是顾忌此事,那下官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柴贵友狐疑的望望赵隆,又望望杜台卿。
  “到时候便说是下官与杜大人绑了大人献城,如此,纵然失败,亦不损大人清名。”赵隆是真的豁出去了,在这里,他不必再掩饰他的绝望。
  “这……”
  “柴大人,不得万不得已,下官不会出此下策。”赵隆高声道:“大人若是不信,不如上城楼看看,辽军五门火炮架在两里之外,发石如斗,易水南北,精骑数千。下官若是出城野战,无异于驱羊攻虎,自取败亡。想要缨城自守,城中却无一物可以阻着辽人的巨石,无一器能攻得着两里以外的辽军火炮!大人不是不知,我雄州城内,无论抛石机、床弩,能射到一里以外,便算是利器了!便这么着干等着挨打,早则今晚,迟则明日,这城墙总会被轰塌一块,辽人若是运气好一点,一炮轰中城门,那只怕连今晚都等不着!”
  “如今之策,惟有诈降。辽人素来轻我,下官见韩宝用兵又谨慎,爱惜士卒性命,我们如今穷途末路,向其请降,他们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到时,若能说动辽人,允我出城请降,我便择数十死士,骑快马,暗藏霹雳投弹、火药,伺机而动,无论是与韩宝同归同归于尽,或能拼得一命,毁掉辽人火炮,辽人都必定士气大挫,雄州亦能赢得喘息之机,等待援军前来。”
  “纵是辽人不让我出城请降,我们为表诚意,派去人质。他们既知我今晚将降,戒备必有所放松。今晚我亦可择死士数百,由城内地道出城,偷袭辽军,杀他个措手不及。若能除去辽军火炮,自是万幸。纵然一无所得,咱们也拖了一日时间,也是便宜。”
  “人质?这辽人火炮,真的如此厉害?”柴贵友忍不住问道,他听赵隆所说,哪里是诈降,分明是孤注一掷。他口里问着话,眼睛却是望着杜台卿——在他心里,他是信任杜台卿多过信任赵隆的。容城之鉴不能不防,万一赵隆是想要弄假成真……
  杜台卿沉默了好一会,方沉声道:“柴大人,你也上城墙看一眼罢。”
  自从昨天晚上辽军兵临城下以来,柴贵友还没有上过雄州的城墙——他一直都躲在州衙之内,念佛颂经。
  北平寨至保州的路上。吴家口铺。
  段子介勒马停在吴家口铺的入镇路口,望着眼前的残垣败瓦,沉默了半晌,突然破口大骂:“贼辽狗!莫叫本郡遇上!”这已经是他一路上,所遇上的第三处村镇,处处皆是一般景象,不仅人畜无遗,连房屋都烧得干干净净。
  “段大人,斥候只找到了四五具尸首。”一个行军参军在前头听了斥候的报告,回来禀报:“这吴家口铺原本有两百多户人家,男女老幼算在一起,该有上千人口,看来都是被辽狗掠走了。”
  “押着这许多人,他们走不远。”(仅)是一路上他们所遇的三个村镇,加起来,人口便是上两千。段子介执鞭沉吟,转头望向身旁的北平寨寨主李浑,他早知李浑之名,知道他曾是大宋精锐骑军的护营虞侯,又是殿前侍卫班出身,如今北平寨战略地位远不如从前,留在北平寨实是大材小用,而他来定州,时间不算太久,现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因此才特意带(在)身边,正是为有所倚重。此时他心中犹疑,本待想问李浑,但旋即改变了主意,转头望着自己的参军们:“诸君可有何想法?”
  段子介身兼飞武一军都指挥使,因两府深知定州之紧要,因此定州辖下,除军直属部队外,尚有一步营一马营——若是再迟上个一年半载,定州甚至还会有装备火炮的神卫营进驻。而此番率军东援,他带走了马营近一千八百名骑兵,以及军直属部队的大部——包括一个指挥的骑兵、一个指挥的辎重兵,以及随他而行的护军虞侯与几十名执法队,此外,还有定州巡检麾下的三百巡检,总兵力超过了三千人。而随行之武官也不少,虽然军副都指挥使被他打发回定州守城,但军都行军参军,他却不能不带在身边,还有七名军行军参军,他带了四名前来,一名是掌粮秣的行军参军——这是免不了的,按例此职兼任军直属辎重兵指挥使,其他三名,一位掌情报地图,两位掌作战、训练之职。此外,他还带了一名(书记)官、两位军医……这些武官,都是从七品的翊麾校尉、翊麾副尉。更不用说他的都行军参军以及马营都指挥使,还是堂堂致果校尉!
  近二十年的宦海生涯,的的确确让段子介变得更加细心。他到定州虽然不久,但已经明白,河朔禁军是一个论资排辈的地方,阶级分明,上下有别。他若放着这许多致果校尉、翊麾校尉不问,反而先问一个罪臣起复的御武校尉,难免没有人不会心生怨恨。若是平时,他倒不怕这些,但如今大兵压境,一点点怨恨累积,就保不定有人会因此勾结辽人,以泄私愤。
  但他的参军们似乎都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没有人敢冒然回答他。
  军制改革在禁军之中广设参军,其意图一是为储备人才,一是为主将决策之时集思广益,在军一级设“都参军”一职,枢密院更是对此寄以厚望。但事实却往往不尽如人意。有些禁军中的确参军们起到了幕僚的职责,而在另一些禁军中,参军们起的是清客的作用——他们似乎认为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奉承上意,因此专以揣摸主将的心意为先务。
  段子介等了一小会,听几个人没头没脑的说了几句试探他意图的话,强忍心中怒气,转身问李浑道:“李寨主,你有何看法?”
  李浑忙趋前一步,欠身回道:“段大人,下官以为,辽人未及深入,所到之处,便大肆劫掠,而且又是杀人少,掠人多,这正印证了大人此前的判断——其胸无大志可知。既然如此,下官以为,他们未必攻得下保州!”
  “诸君以为呢?”段子介这次问他的参军们的语气中,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点点讥讽。
  这一次,一个参军自以为明白了段子介的意思,忙大声道:“李御武说得极是。辽狗既然轻易攻不下保州,其顿兵坚城之下,师久必疲,我军正好好整以暇,慢慢前去,以逸待劳,必克全胜!”
  师久必疲……段子介正恨不得一脚将这个参军踢到路边的沟里,却听到李浑高声道:“不可!”
  那参军不料李浑跳出反驳自己,一脸傲慢的望向李浑,含讥带笑的问道:“噢……李御武又有何高见?”
  他刻意把“御武”二字说得极重,显在讥讽对方的阶级,李浑却毫不在意,面朝段子介,大声道:“大人,下官以为,辽人在北平寨浅攻则止,其必不久屯于保州亦可知。辽人若攻不下保州,多半便会引兵他去。我军便算是快马加鞭赶去保州,也未必能遇上辽人,何况缓缓而行?”
  那参军却不服气,讥道:“北平寨之重要性,如何能与保州同日而语?辽军不攻北平寨,可未必不攻保州。”
  李浑会看了那参军一眼,反问道:“下官敢问这位大人,辽人若一意想要攻下保州,又哪来多余的兵力在这四处劫掠百姓?杀人放火、抢劫粮食或还情理当中,但若是劫掠人口,难道不当等到保州城破之后再说么?”
  “或者辽狗兵力充裕……”
  “若其兵力充裕,为何又不见在我军来的方向设置斥候,甚至伏兵以待?况且,果是辽军主力在此,我军斥候,早就该见着辽军了。”
  段子介见那参军理屈词穷,面红耳赤,却还想争辩,他心里虽极是痛快,却不欲他们再争吵下去,挥手止住二人,道:“不必多说,李寨主所言有理。李寨主,你以为我们当如何应对?”
  “下官以为,我军的确不必急于去保州。”李浑抱拳回道:“但不是为了攻敌之疲。”
  “唔?”
  “辽军纵兵四掠,所掠之百姓、牲畜、财物,不在少数。其行动也必然缓慢。大人何不向四面八方,广布斥候,寻找辽军踪迹?下官听说,辽人一向嘲笑我河朔禁军不敢与其野战,他们必然想不到大人竟敢寻找他们野战!我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必能成功。”
  “好!好!”段子介连赞数声,才又向诸参军问道:“诸君以为呢?”
  这时众人早知他心意,当下一个个说道:“职等以为李寨主所言甚是,若能救百姓于倒悬,亦是不负大人护民之心。”
  段子介见计议已定,便待安排斥候,忽听到镇内传来喧嚣声。因问道:“出何事了?李寨主,你去看看。”
  “是。”李浑领令而去,未多时,便见他与几个巡检押了两个二三十岁的男子过来。
  段子介望了一眼李浑,“他们是何人?”
  “回大人,他们自称是吴家口铺人。”
  “唔?”段子介转头,望着随行的定州巡检张庞儿,“张大人,你认得么?”
  张庞儿忙上前来,仔细看了看二人,回到:“回段大人,下官虽为巡检,然保州非下官辖内。”
  段子介点点头,纵身下马,踱到二人跟前,端详了二人一会,方问道:“你们是本地人?”
  “是。”那两个男子早见众人情形,双双跪倒,年纪较轻的那个叩头道:“回大人话,草民叫吴和尚,这位是我的结义哥哥,唤作吴三儿。我兄弟皆是吴家口铺忠义社的。昨晚辽狗过此……”
  “昨晚?你说昨晚?”段子介听到这话,连忙打断二人。
  “是……”
  “你们听好,我要你们详详细细说给本郡听
   四月十二日傍晚。
  雄州。瓦桥关外,辽军先锋都统大帐。
  韩宝穿着一副与普通契丹士兵没有多大区别的盔甲,坐在一张胡榻上,仔细的擦拭着自己的佩剑,不时抬头,观察雄州的战局。从他的帐中向外眺望,雄州瓦桥关的动静,都可以一览无遗。
  现在,他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但是,韩宝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
  对于这场战争,极少有人知道,韩宝与耶律冲哥在军中属于少数派。虽然大辽皇帝有权力做任何他想做之事,可是耶律冲哥沉默不语,心里对是否真的能打赢这场战争毫无信心。而他韩宝,则是不喜欢打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缔结和约的战争。
  虽说战争既然已经开始,就必须要赢得胜利。然而,他自归信之战以后,就格外的留意不要白白牺牲自己的部下。他统率着两万余人马,包括三千契丹精锐骑军及两倍于此的家丁,一万渤海步军,六千余名汉军与工匠。这三族将士,能被选入先锋军,都是经验丰富的百战之余,都是大辽国力的一部分!如非必要,他再也不会轻易将他们消耗于南朝的坚城之下。
  皇帝已经向阻卜、室韦、女直这些部族发诏征兵,那些部族兵才是可以随便消耗的,若有一日要苦战于坚城之下,要让数以万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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