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在司马光做主的政事堂,这份奏状当然不可能被采纳。为了怕陈元凤惹是生非,司马光干脆将这位如今已是赫赫有名的“能吏”,以“历练”为名,升任河北路学政使。
绍圣五年的司马光,是如日中天的司马光。无论他做什么事,两府都没有人会反对。
在这一年,朝廷如约赎回了第一批五年期的盐债,没有一文钱的拖欠。旧党中与司马光渐渐疏远的那群人,虽然也有极少数的人,将此视为自己持续五年抗争的胜利,宣称朝廷只是勉强做了件理所应当的事,但大多数人,要么沉默不语,闭上了嘴巴,要么公开转变态度,赞扬司马光。
仿佛这全是司马君实的功劳!唐康在心里面愤愤不平的想道。仿佛这全是司马君实的功劳!
其实谁都知道,若非是石越,甚至若非是有王安石在杭州主持东南之盐债、封建诸事,根本便不可能有今日之局面。然而,汴京的旧党们记不起远在杭州的王安石,也将石越的功绩视为理所当然,在他们看来,这一切的关键,全在于当初司马光坚定的支持了石越。
世间之事,便是如此的荒诞可笑。
所以,这一年,司马光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但绍圣五年的司马光,亦是暮气沉沉的司马光。
这位七十多岁的司马相公,已经不能每日上朝,只能五日一朝。政事堂的政务,几乎全部是由石越与范纯仁主持。而这位左丞相所做的事情,则是拒绝了陈元凤清算西南夷逆首的奏状,驳回了文焕、薛奕请求西征注辇国的奏状,默认了李秉常在高昌恢复年号,委曲求全的继续执行与契丹这份早应终止的条约!
他支持的唯一一件大事,是再发行五百万缗新债券,用来筹措资金,修复陕西的灌溉水道。绍圣五年,朝廷国库倒并不缺钱,只不过石越与两府皆认为国库里应当多留一点积蓄,以备不时之需,而直到那时候,在究竟应当继续回收交钞,还是可以适当再发行一些交钞之间,两府依然拿不定主意。这一点上,每个人都是惊弓之鸟,不管食货社提出多少理论,太府寺怎么进谏,甚至连石越都固执的认为,在国库储备的金银铜与发行的交钞最少达到一比三之前,绝对不宜再发行交钞。司马光显然也持这种心理,于是。发行适度的债券,反而更加容易得到两府的支持。
总而言之,司马光依然抱着他熙宁十八年所定下的策略,不肯做出任何改变。只要没有人来侵犯大宋,他便不希望兴起一丝半点的边事,无论那对宋朝有利还是无益;只要财政不出问题,他便希望将当前的政策继续维持下去,最好不要有任何新的冒险政策出现。。。。。。
但是,司马光甘心如此,可并不代表这个国家甘心如此!
这不是一个安静的时代。
亦不是一个属于七十多岁的老人的时代。
第三卷 第二十章 关河迢递绕黄沙(一之下)
“虏帐冬在沙陀中, 索羊织苇称行宫。 从官星散依家阜, 毡芦窟室欺霜风, 春梁煮雪安得饱, 击兔射鹿夸强雄, 朝廷经略穷海宇, 岁遗增絮消顽凶……”
突然,唐康身后的车队中,传来歌女的清声,在这沉默而枯燥的旅途中,悦耳 的歌喉,有时候的确是能鼓舞起人们的士气来。 但这歌声,却叫唐康微微皱起了眉来。
这歌的歌词,乃是由苏辙昔年出使契丹后,所写的《虏帐》一诗。他使团中的 十名官妓,乃是宋朝送给辽主的礼物,此时远来这塞北之地,感伤触怀,亦属人之常情。然出使契丹,最忌讳的, 诗,又是说“虏帐”,又是说 便是以华夏骄人,这常易引起两国的纠纷,苏辙此 “顽凶”,对契丹可不太尊重。
他瞥了一眼陪伴的契丹官员与将士,他们也都在侧耳倾听着,但脸上却并无不 悦之意。唐康不由得一愣,这时才想起来,那歌女乃是用吴语作歌,身边的这些契 丹官员,纵然听得懂汉话,充其量也就是能听懂沛京官话而己,要想听懂吴语,那 是断断不可能的。
唐康自失的一笑,放下心来,心思又转到歌词上来,“朝廷经略穷海宇,岁遗 增絮消顽凶”,这样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了。
便在此时,只听到“呜—呜—呜—”,连续的号角之声从前方传来,唐 康便见护送使团的一个契丹武官从腰间摘起号角,“呜—呜—呜—”的吹了 起来。
使团停了下来。顷刻之间,方才还是渺无人烟的旷野中,不知从哪里突然插出 来一队骑兵,向着使团疾驰而来。
契丹接伴官策马到唐康身边,抱拳笑道:“唐大人,前面便是耶律冲哥将军的 防区了。”
“耶律冲哥?”唐康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中竟露出几分期盼之意。但这须怪 不得唐康,耶律冲哥,的确,他己经久仰了,自绍圣以来,这位全天下声名最盛的 将军! “唐大人,童大人,一路辛苦。”
唐康见着那队骑兵在离自己一行五六十步时翻身下马。一个二十来岁,身着 白色胡服,体格矫健,头领模样的北朝男子大步走过来,抱拳朝自己与副使童贯打 着招呼。他一面和童贯抱拳回礼,心里正暗思着枢密院的档案中,曾记载哪个契丹 官员是这般模样,却听那契丹接伴官己趋步上前,行礼道:“状元公……” 唐康听见这三字,心头“啊”的一下,恍然道:“原来是他!”
果然,便听那接伴官己笑着介绍道:“唐大人、童大人,这位便是本朝去年的 武状元,乃生女直部节度使完颜劫里钵大人之次子完颜阿骨打将军。” 唐康心里暗暗点头,又笑着回了一礼:“原来是状元公。”转身对童贯笑道: “前几日,还和供奉说及生女直男子勇敢善战,冠于北朝诸部,不想今日便见着其 中之佼佼者。”
一面又留神打量着完颜阿骨打—便见这阿骨打虽然头上戴着狼皮帽,却依旧 可见他颅后留着几络头发,与契丹绝不相同。唐康早知辽国各族,大多有鬓发之 俗,但各族在鬓发上仍有区别。如女直便是颅后留发,而契丹则是剃光颅顶,留下 四周或主要是颅的两侧的头发。
他又看阿骨打身后骑兵,见其鬓发都同于阿骨打,心里己知这定然全是生女直 部族兵,不由得越发留意起来。
几年前,辽国驻宋正使韩拖古烈归国,升任北面都林牙—此职在北朝,是相 当于宋朝的学士院长'1'的要职。在韩拖古烈的建议下,辽国进一步改革科举制 度—韩拖古烈参考宋朝制度,将科举制与契丹的世选制完美的结合起,把进士科 分成文、武、杂三门,文进士考儒家经典、诗赋策论;武进士考兵法武艺;杂进士 考天文地理医学算术之类。又把契丹、汉人及渤海人、奚人及诸部族分开,做三场 分别考试,以求将各部族的著英全部通过科举加以笼络利用。过去契丹的世选制, 是从贵族子弟中择贤授官,但更类似于汉代的察举,至耶律洪基之时,己经难以为 继,而且世选制选拔人材,也限于契丹等核心部族,但韩拖古烈的这一改革,却是 不仅是将世选制科举化,而且还是辽国第一次向境内所有部族开放政权,分享权 力。这次改革对于缓和契丹与国内各部族之间的矛盾,的确效果显著。生女直对契丹素来有着极大的仇恨,许多部落表面上接受辽国的官职,但却颇以此为耻,其中 不少部落甚至与宋朝职方馆还暗中有联系,但在此政策下,各部族仍然免不了要让 本族子弟去参加科举,因为这事关生女直内各部族之间的互相竞争,考中科举者, 不仅能给本族带来荣誉,而且也的确能带来许多实在的利益—似完颜阿骨打这般 考中武状元甚或只是各科前三名,其直接的利益便是可以让完颜部免除三年的赋 税。
也因此,完颜阿骨打这位状元公,引起了唐康极大的兴趣。
韩拖古烈的这次改革,也许是关乎契丹国运的一次改革。也许,各族著英进入 辽国政权,会削弱各族对契丹的反对力量,甚至进而最终缓和辽国国内部族之间激 烈的矛盾;但是,这种政策也并非全没有风险,因为契丹在辽国始终是一个人口不 居多数的部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若各族之间的矛盾始终无法真正缓和,甚 或在某一天更加激化,那这些各族的著英回到自己的部族后,就再也不是当初没见 过世面的蛮夷可比,他们将会给契丹带来前所未有的麻烦。
更何况,开放政权也会让一些契丹人的既得利益受损,即使是辽国汉人—他 们虽然欢迎辽国通过科举选拔更多的官员,但他们对于其他诸科进士同样的心存歧 视,对于韩拖古烈的改革,如果职方馆的情报没错的话,他们同样也颇多微辞…… 这些势力,有一天会不会反扑?他们会不会在有一天将这笔账算到完颜阿骨打们身 上从而引发更大的冲突? 所有这些……都是唐康心里的疑问,或者说……期待。
尽管石越认为这对宋朝也是一件好事,石越相信不仅仅是契丹,宋朝也更愿意 与更开化的蛮夷打交道。但是唐康却不在乎这些,不管他们开化还是野蛮,他只关 心那些能给契丹人惹麻烦的蛮夷。虽然石越对唐康的确有着极大的影响,但这点 上,唐康与石越完全不同,对于蛮夷的那种优越感,是刻入他骨子里,与他的思维 方式完全无法分割的。
他仔细观察着完颜阿骨打和他的部下,以及他们对同行契丹人的态度,或者同 行契丹人对这些生女直的态度。寻找他们之间存在着相互间的歧视、敌意,以及可以加以利用的机会。
他留意到护送他们的契丹军队与完颜阿骨打的那支骑兵,完全没有交集,仿佛 互相视对方为路人一般。他们之间没有交谈,仿佛是两支完全陌生的军队,但是, 唐康却也感觉不到那种紧张、敌视的气氛。
与部众的漠然相比,那接伴官对完颜阿骨打却有一种奇怪的热情,唐康理解其 中的原因—契丹人其实与宋人没什么两样,对于所谓的“状元”充满了莫名其妙 景仰。但这种感情却让并非进士高第出身唐康十分的不屑,这让他很容易想起自己 在宋朝所受到的歧视—无论他如何能干,甚至无视他有什么样的背景,不是进士 高第出身的官员,仿佛注定就是要低人一等一般,哪怕“武经阁侍读”这个带职, 保护了他在升迁的时候不会受到这种歧视。 而让唐康略感意外的,却是阿骨打的不卑不亢。
职方馆自从创立之日起,便一直很注意收集辽国重要人物的情报。而种建中接 管职方馆后,对辽国更加用心,他非常有远见的收集起阻卜、女直、室韦等臣属于 辽国的部落的情报,但是,职方馆收集的情报毕竟有限。阿骨打之父虽然是辽国的 生女直节度使,但那与宋朝的“归德将军”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一种名义而己。完 颜部算不上一个重要的部落,若非阿骨打拿了武状元,又被耶律冲哥挑中,做了这 位名将帐下的一名行军参谋,唐康绝不会知道世间还有这个人的存在。
在唐康的心里,契丹己是“蛮夷”,而女直哪怕在契丹眼里也是“蛮夷”,至 于生女直,那便在女直眼里,只怕也属于“蛮夷”之列了……完颜阿骨打虽然是生 女直部节度使的次子,但这种身份,在唐康眼里,便等同于南海雍国某个不知名的酋长家的次子。更何况,他毕竟只是次子,又不是长子。
即便他是武状元l但多半时候,人们也只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感到一种稀奇。韩 拖古烈的改革,将契丹人参加的科举称为“国科”,汉族与渤海人称为“汉科”, 而奚人与诸部族参加的考试称为“诸部科”—而**则俗称为“北科”、“南 科”、“夷科”。说到底,阿骨打不过是一个诸部科或者是夷科武状元而己。 更何况他才二十多岁。唐康己经记不清档案上怎么说,二十三岁还是二十四 岁? 唐康完全无法想象,他身上的气度是怎么来的?
那种感觉是,你感觉不到他傲慢的痕迹,他却能让你觉得,所有对他的称赞都 是理所当然,甚至,他还会让你觉得,如果你想对他有所批评的话,他是肯定不会 把它当回事的,尽管唐康还能够从他的眼里看到谨慎与谦卑。
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仿佛一个偏远乡下来的青年,到了沛京后,他会本能的 拥有一种防卫性的谦卑,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别人,谨慎的应对着所遇着的一切一 一这并不算稀奇,唐康见过无数这样的年青人。但真亚稀奇的是,在这样做的同 时,他还能让你感觉,他可以和所有的人分庭抗礼,并且是理所当然—是所有 人】 这个生女直部节度使的次子,身上拥一种让唐康惊讶的气质。
若是在大宋,我定会将此人引荐给大哥。他会成为……唐康心里掠过一个个的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