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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 精华版之一-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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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发明电话电脑这种机器的人“没安好心”,而是我们必须在使用这些机器时须更加“用心”。所以,前几天晚上我去看一个朋友的孩子时,就不仅只是问他冬天的衣服带够了没有,床上的被子是不是足够暖和,而且还动手去摸了摸他的棉被和棉絮———就是这一个亲手摸的动作,让他感动得连夜给他爸爸打电话,说我对他的关心“非常细致,连床子的铺盖都动手摸过了”;他爸爸也连夜打电话来表示感谢,说孩子在我们这里的学校读书,真是让我费心了。其实,上一次降温时,我只是给那个孩子打了一个电话。我想一个孩子嘛,我打一个电话关心一下就行了。那个电话打过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是人家没“反应”,而是用机器表达的感情,总是隔着许多东西——也可以说总是缺乏足够的诚意。

  机器再先进,也是没心没肝的设备;人手再笨拙,也是十指连心———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美好的高级别的享受,永远是心与心的亲近、心与心的坦诚、心与心的辉映、心与心的温暖。而亲手写、亲手做,就是让人通过你伸出的手,感觉到你的“亲”,看见你的“心”。

  摘自读者2005年第6期 
 

 
 

 
 
  
“清贫”生活与幸福指数 
  作者:张心阳

  前几天从报上看到一篇短文,说现在的法国人流行一种新生活,这种生活不是让自己如何更现代、更时尚、更奢华一些,相反,是让自己“清贫”地生活。其实,不只是法国人流行“清贫”地生活,在德国,我所知道的是,尽管奔驰轿车跟他们德国的名字一样值得骄傲,但他们家庭用的大都是排气量很小的车辆。再说美国,其宾馆里的电视机,大都要比中国落后10年。

  从这些西方人的“清贫”生活中,我们可以发现一个特点,这就是对自然环境的自觉保护意识。比如羊毛服装,毛从何来?“羊毛出在羊身上”;羊又从何来?来自牧场;过量的羊群啃食草地,就是对自然环境的一种破坏。再说德国人,用本国的名牌产品不是体现爱国吗?不。地球能源如此紧张,开大能耗的汽车只为给自己长脸,不仅是不爱国,而且也不爱全人类。

  对于人类的发展和生活改善,人们往往有一个误解,就是以为自己使用的物品越新颖、越高级、越奢华,生活的质量就越高。其实,无论是一个人还是全人类,一切发展的成功标志是看生活的幸福指数。这个指数并不仅仅是物质条件决定的,还要看人的精神生活。如果一个人或群体拼命地劳作,尽管拥有豪华的住宅、家具和轿车等,却没有一点闲适,没有一点淡雅,不能去参与一些社会公益活动,总处在疲于奔命之中,有多少幸福感?而“清贫”闲适的生活也并不意味着没有创造,它创造的是精神生活,人们在诸多的自由谈论、交游中获得精神的愉悦和启发,不少文学名篇不正是从茶馆里“泡”出来的吗?

  我们发展中国家的人过了太多清贫的日子,追求幸福、富裕生活是理所当然的。但在追求富有的过程中,倡导节俭的生活或者叫更高质量的生活,应该说是明智的。

  摘自读者2005年第6期 
 

 
 

 
 
  
巴甘的蝴蝶 
  作者:鲍尔吉。原野

  人说巴甘长的像女孩:粉红的脸蛋上有一层黄绒毛,笑起来眼睛像弓一样弯着。

  他家在内蒙古东科尔沁的赫热塔拉村,春冬萧瑟,夏天才像草原。大片绿草上,黄花先开,六片小花瓣贴在地皮上,马都踩不死。铃兰花等到矢车菊开败才绽放。每到这个时候,巴甘比大人还要忙:他采一朵铃兰花,跑几步蹲下,再采红火苗似的萨日朗花。那时他三四岁,还穿着开裆裤,经常露出两瓣屁股。

  妈妈说:“老天爷弄错了,巴甘怎么成男孩儿了呢?他是闺女。”

  妈妈告诉巴甘不要揪花没,说花会疼。他就把花连土挖出来,浇点水,随便载到什么地方。这些地方包括箱子里,收音机后面,还有西屋的皮靴里。到了冬天,屋里还能发现干燥裂缝的泥蛋蛋,上面有指痕和干得像烟叶一样的小花。

  巴甘的父亲敏山被火车撞死了。他和妈妈一起生活,庄稼活比如割玉米,由大舅江其布帮忙。大舅独身,只有一皮3岁的雪青骟马。妈妈死后大舅搬过来和巴甘。

  妈妈不知得的是什么病,其实巴甘也不知什么是“病”。妈妈躺在炕上,什么活都不干,额头上蒙一块折叠的蓝色湿毛巾。许多人陆续来看望她,包括从来没看到过的、穿一件可笑红风衣的80岁的老太太,穿旧铁路制服的人,手指肚裂口贴满白色胶布的人。这些人拿来点心和自己种的西红柿,拿来斯琴毕力格的歌唱磁带,妈妈像看不见。平时别说点心,就四塑料的绿发夹,她也会惊喜地捧在手里。

  “巴甘,拿去吃吧!”妈妈指者有嫦娥图安的点心盒子,说罢瞌目。不管这些人什么时间进来,什么时间走,也不管他们临走时久久凝视的 目光。巴甘坐在红堂柜下面的小板凳上,用草茎编辫子,听大人说话,但他听不懂。有时妈妈和大舅说话,把巴甘撵出屋。他偷听,妈妈哭一声盖过一声,舅舅无语。这就是“病”?

  晚上,巴甘躺在妈妈身边。妈妈摸着他的头顶的两个旋儿,看他的耳朵、鼻子、捏他的小胖手。

  “巴甘,妈妈要走了。”

  “去那里?”

  “妈妈到了哪个地方,就不再回来了”

  巴甘警觉的坐起身。

  “巴甘,每个人有一天都要出远门,去一个地方。爸爸不是这样的吗?”

  巴甘问:“那么,要去哪里?”

  “你哪里也不去,和大舅在一起。我走了之后,每年夏天变成蝴蝶来看你。”

  变成蝴蝶?妈妈这么神奇,她以前为什么不说呢?

  “我可以告诉别人吗?”巴甘问。

  妈妈摇头。过一会儿,说:“有一天,村里人来咱们家,把我抬走。那时候我已经不说话,也不睁眼睛了。你不要哭,也不要喊我。我不是能变成蝴蝶吗?”

  “变成蝴蝶就说不出话?”

  妈妈躺着点头,泪从眼角拉成长条流进耳朵。

  她说的真准。有一天,家里来了很多人,邻居桑杰的奶奶带巴甘到西屋,抱着他。几个人把妈妈抬出去,在外面,有人掀开她脸上的纱布,妈妈的脸太白了。人们忙乱着,雨靴踩的到处是泥,江其布舅舅蹲者,用手捏巴甘颤抖的肩头。

  从哪个时候起,赫热塔拉开始大旱,牧民们觉的今年旱了,明年一定不旱,但年年都旱。种地的时候撒上种子,没雨。草长的不好,放羊的人把羊赶了很远还吃不饱,反把膘都走丢了。草少了,沙子多起来,用胳膊掏洞。里面的沙子湿润深黄,可以攥成团。村里有好几家人搬到了草场好的地方。

  巴甘看不到那么多花了。过去,洼地要么有深绿的草,要么在雨后长蘑菇,都会有花。现在全是沙子,也看不到蝴蝶,以前它们在夏季的早晨飘过去,像纸屑被鼓风机吹得到处飞舞。妈妈变成蝴蝶之后,要用多长时间才能飞回赫热塔拉呢?中途累了,也许要歇一歇,在通辽或郑家屯。也许它见到河里的云彩,以为是真的云彩,想钻进去睡一会儿,结果被水冲走了。

  那年敖包过节后,巴甘坐舅舅的马车拉化肥,在来哈河泵站边上看见蝴蝶。它已经十多岁了,跳下马车,追那之紫色的蝴蝶。舅舅喊:

  “巴甘!巴甘!”

  喊声越来越远,蝴蝶在沙丘上飞,然后穿过一片蓬蓬柳。它好象在远方,一会儿又出现在眼前。巴甘不动了,看者它往远处诶。一闪一闪,像树叶子。

  后来,他们俩把家搬到奈蔓塔拉,舅舅给一个朝鲜族人种水稻,他读小学三年纪。

  这里的学校全是红砖大瓦房,有升国旗的旗杆。玻璃完好,冬天也不冷。学校有一位青年志愿者,女的,金发黄皮肤,叫文小山,香港人。文老师领他们班的孩子到野外唱歌,夜晚点着篝火讲故事,大家都喜欢她和她包里无穷无尽的好东西:塑料的扛枪小人、指甲油、米老鼠形状的圆珠笔、口香糖、闪光眼影、藏羚羊画片。每样东西文老师都有很多个,放在一个牛仔包里。她时刻背者这个包,遇到谁表现好…比如敢大声念英语单词,她就拉开包,拿一样东西奖励他。

  有一天下午,文老师拿来一卷挂图,用图钉钉在黑板上。

  “同学们,”文老师指着图,“这是什么?”

  “蝴蝶。”大家说。

  图上的蝴蝶张开翅膀,黄翅带黑边儿,两个触须也是黑的。

  “这是什么?”

  “蛆虫。”

  “对。这个呢?”她指着一个像栗子带尖的东西,“这是蛹。同学们,我们看到美丽的蝴蝶其实就是蛹变的,你别看蛆虫和蛹都很丑,但变了蝴蝶之后……”

  “你胡说!”巴甘站起来,愤怒的指着老师。

  文老师一楞,说:“巴甘,发言请举手。”

  巴甘坐下,咬了一下嘴唇。

  “蛹在什么时候会变成蝴蝶呢?春天,大地复苏……”

  巴甘冲上讲台,一口咬住文老师的胳膊。

  “哎吆!”文老师大叫,教室里乱了。巴甘在区嘉布的耳光下松开嘴,文老师捧着胳膊看带血的牙痕,哭了。巴甘把挂图扯下,撕烂,在脚下踩。鼻子还在流者血。区嘉布的衣裳扣子被扯掉,几个女生惊恐的抱在一起。

  “你疯了吗?”校长来了。用手戳巴甘的额头,巴甘后仰坐地。他把巴甘拎起来,在戳,“疯了!”巴甘再此坐地。

  校长向文老师赔笑,用嘴吹她胳膊上的牙痕,向文老师赔笑的还有江其布舅舅,他把一只养牵来了送给文老师。校长经过调查,得知巴甘没有被疯狗咬过,让文老师不要害怕。然而,巴甘被开除了。

  一天晚上,文老师来到巴甘家,背着哪个包。她让江其布舅舅和黄狗儿出去呆一会儿,她想和巴甘单独谈一谈。

  “孩子,你一定有心结。”文老师蹲下,伸出打着绷带的手摸巴甘的脸,“告诉老师怎么了?”

  蝴蝶?蝴蝶从很远的地方飞过来,也许是锡林郭勒草原,姥姥家就在那里。蝴蝶在萨日朗的花瓣里喝水,然后洗脸,接着飞。太阳落山之后再飞。在满天星光之下,蝴蝶像一个精灵,它也许是白色的,也许是紫色……

  “蝴蝶让你想起了什么?孩子。”

  巴甘摇头。

  文老师叹口气,她从包里拿出一双白球鞋皮的,蓝鞋带儿,给巴甘。

  巴甘摇头。他的黄胶鞋已经破了,帆布的邦露出肉来。他没鞋带儿,就用麻绳从脚底系到脚背。

  文老师把新鞋放在炕上,巴甘抓起来塞进她包里。

  文老师走出门,看见江其布淳朴可怜的笑脸,再看巴甘。她说:“蝴蝶是美丽的。巴甘,但愿我没有伤害到你,上学去吧。”

  巴甘回到了学校。

  巴甘到了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成了旗一中的名人。在自治区中学生数学竞赛中,他获得了第三名,成为邵逸夫奖学金获得者。

  暑假时,盟里组织了一个优秀学生夏令营去青岛,包括巴甘。青岛好,房子从山上盖到山下,屋顶红色,而沙滩白的像倒满另外面粉,海水冲过来上岸,又退回去。

  夏令营最后一天的活动是参观黄海学院:楼房外墙上爬满了常青藤,除了路,地上全是草,比草原的绿色还多。食堂的椅子都是固定的,用屁股蹭,椅子也不会发出声响。吃什么自己拿盘子盛,可以把鸡翅、烧油菜和烧大虾端到座位上吃。吃完,把铁盘子扔进一个红塑料大桶里。

  吃完饭,他们参观生物馆。

  像一艘船似的鲸鱼骨架、猛犸的牙齿,猫头鹰和狐狸的标本,巴甘觉的这里其实是一个动物园,但动物不动。当然,鱼在动,像化了彩装的鱼不知疲倦的游过来游过去,背景有灯。最后,他们来到昆虫标本室。

  蝴蝶!大玻璃柜子里粘满了蝴蝶,大的像豆角叶子那样,小的像纽带扣,有的蝴蝶翅膀上长着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巴甘心里咚咚跳。讲解的女老师拿一根木棍,讲西双版纳的小灰蝶,墨西哥的君主斑蝶,凤眼峡蝶。。。。。巴甘走出屋,靠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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