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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 2009年第1期-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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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行长;我没有挥霍,那些关于我的传说全是胡扯,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把事业看得比生命还重,我自己平时是很节俭的。我买的大厦,买的酒店,虽然现在情况不好,把我拖得很痛苦,但谁都知道,那是暂时的,现在一切都在渐渐改变。我的恩人,我的大哥,冯石在徐行长的面前显得真诚而又很不好意思,他说:你看你,我腿上的伤还没好,别老是说这些伤心的话,知道吗?我的情况有了转机,我今天约你是为了报恩的。我不找你要钱,我是为了还钱的。 

              徐行长听说冯石要还钱,眼睛一亮,甚至有些湿润了,他透过泪光,仔细地看看冯石,叹了口气,语气里明显增加了撒娇的成分,他说: 
              你们让我掉进深渊。你们是混蛋。 
              徐行长说到这儿时,停下了讲话,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跟关树正朝这边走来。 
              你让他来干什么?徐行长的嗓子突然像是塞满了秋天的树叶。 
              他提高了声音,说:你们让徐绅来干什么? 
              冯石笑起来。说:我们又不是黑社会,你真的怕我在骗你,以为我约你,是为了绑架你和你儿子? 
              徐行长显示出了机警,他四面看看,最后眼睛落在了左前侧的一个红色的门上。 
              冯石也随着他看看那门,笑起来。又说:我真的不是黑社会,您是了解我的。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是一个软弱的中国知识分子? 
              徐行长摇头,说:小冯,不兄弟,不,冯总,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不过我今天晚上确实还有别的事,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那时,关树和徐绅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冯石走到徐行长身后,抱着他的腰,亲热地使劲压迫他重新坐下去,然后,悄悄说,让我们听听他会对你说些什么。 
              冯石立即又提高了声音,高声笑着对徐绅说,看看你爸爸,他老多了,你也应该尽快成长起来了。 
              关树也笑了,说:对你爸说,给他养老的,不是共产党,而是你。 
              徐绅笑了,他说:不但养我爸,也养你们。我身上最让我骄傲的资本,就是我的年龄。说着,他像是摔倒了那样地坐在了沙发上,两腿掀得老高。 
              徐行长愣着看着自己的儿子,就如同他们真的被绑架一样,眼睛里一下子就充满了恐惧。 
              冯石笑起来,对徐绅说:年轻人,看看我们三个,多像黑社会,我们联合起来绑架了银行的徐行长。 
              儿子大声笑起来,然后,他把头凑到了徐行长面前,充满神秘感地悄悄说:爸,不,徐行长,冯叔叔说了,他们给我10%的公司股份。按照三个亿算,我就有了三千万,我会有自己的制片公司,我的创业就能真的开始了。而且…… 

              徐行长突然抬起手来,朝着儿子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徐绅的话音戛然而止,由于父亲的手下得太狠。他的鼻孑L里瞬间就流出了鲜血。 
              冯石和关树都愣了,他们没想到徐行长竞比他们更像是黑社会。 
              徐绅的眼泪和鲜血一起流出来,他委屈地对自己的父亲说:你去看看他们那块地,那可是在国贸旁边呀,寸土寸金呀,你有眼光吗?他们公司的股份将来很他妈的值钱!!你为什么不往更远处想想呢?你以为我就是想占点小便宜的孩子?我什么都不懂?你想解套也得有胆儿呀。你打我干什么? 

              徐行长站起身来,看着冯石说:冯总,我请求你,不要把我的儿子拉进来,他还是个孩子。又转身面向儿子:我曾经多次说过,不能和任何爸爸的客户打交道。你为什么不听?!!徐行长几乎吼叫起来,其他桌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着。 

              徐绅平静地擦着鼻血和眼泪,他拒绝了关树的帮助,说:我记忆最深的就是上高中时,病得厉害,是冯叔叔把我送进的医院。当时你在哪儿?你还跟自己的情人在深圳吧?然后,是我上电影学院,是谁帮我办的?你吗?还是冯叔叔。我上那电视剧,对,就算那仅仅是个配角,可是得花钱呀,谁出的钱?还是冯叔叔。你在哪儿?你什么时候为我想过?你对谁都比对我好。 

              徐绅的声音有几分颤抖。 
              徐行长听儿子这么说,竟愣住了。 
              徐绅又说,我知道,冯石叔叔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是我也是为了我的利益才跟他们混呀。他毕竟是我们家的朋友。是老朋友。爸爸,你不是睡不着觉吗?你只要帮他们把这块地拿到手,你就睡着了。我要那些股份,我在乎股份。我的起点就在这些股份上,我要自己投资当男主角。 

              徐行长猛地起身,朝咖啡厅大门口走去。 
              关树想要拦他,冯石示意他不必,他们三个人看着徐行长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屋内的空气很差,灯光也过于暗淡,冯石看着关树扶着徐绅去洗手间。他开始抽烟,他感觉难过。他觉得自己有时真像小孩儿,明明知道徐行长不会对自己的股份感兴趣,却还要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明明知道这个傻儿子不会对父亲产生影响,却还要试试。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已经山穷水尽了? 

              这时,徐绅回来了,他对发愣的冯石说:他说我还是个孩子,他他妈的才是个孩子呢。 
              冯石说:你的确还是个孩子,你不该那么跟你爸爸讲话。 
               
              2 
              冯石像个瘫痪病人一样被关树搀扶着从咖啡厅里走出来。 
              冯石在员工大会上非常喜欢说,人和人要互相搀扶着走。善良的人们总是会走在一起的。现在关树搀扶着他,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徐行长就那样走了,徐绅还要继续花钱维持。 

              他问关树说:我们花在徐绅身上的钱,已经有多少了? 
              关树苦笑一下,说:两三百万? 
              冯石看看关树,说:恐怕不止,这个徐绅,还真他妈的像个徐绅士,比英国人还英国人。我记得那年过圣诞,带他去买礼物,他挑的都是让我心疼无比的东西,我真觉得委屈,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 

              关树笑了,说:我们节省惯了,我们是苦出来的,他可不一样。   冯石说:别的不说,他换了三个女朋友,我们就为他买了三辆车。 
              关树说:说到他的女朋友,我还奇怪呢,徐绅买的那三辆车,都挺男性的。一辆A4,一辆帕萨特…… 
              冯石没有仔细听关树的话,他打断他,说:看起来徐行长是不会怕咱们再威胁他了。 
              关树笑了,说:他现在反倒是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早知道,那些钱真没必要花在徐绅身,上。 
              北京的夜空显得很透亮,灯光和月光一起朝他洒下来。他突然有一种感觉,北京这个城市对于他来说,非常陌生。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当时在上学时,他曾经恨北京,觉得这个城市太冷漠了。他也在类似于这样的晚上,骑着自行车走在北京的楼群之中,他恨那一扇扇窗户透出的灯光,因为那些灯光太温暖了,而所有那些温暖都跟他没有关系。所以,冯石那时就知道,所有的美好都是冷漠的,只除非这种美好跟你有了某种关系。即使电影里的美好也要与你有了交流,感动了的内心。真是的,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一直对别人说着北京是世界上最好的城市,因为他在这个城市中找着了自己的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他放纵在这儿。他得逞在这儿,他成功在这儿,成功这个词让他先是感动,接着,又让他开始觉得有些勉强,他的内心像当年一样又在挣扎。在有些人,不,许多人眼里他当然是一个大人物,不是小人物,是大人物,是富豪,是成功人士。这难道还不是成功吗?一时间,成功这个词像是前方的突然照耀过来的亮光一样,让他有些晕眩。几秒钟之后,亮光渐渐暗淡下来。他对自己说,当然,你也曾经在这儿受到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伤心和绝望。但是,今天的感觉为什么这么不好?是真的没有任何出路了吗? 

              关树一直没说话,他知道冯石的心情,他扶着冯石,就如同他们真的是从协和医院出来。两人默默地走了一会儿。冯石说好久没有走过路了,这样走走还挺舒服。关树说,如果现在你坐公共汽车,感觉会更加舒服。 

              冯石听了之后,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他沉默地看着远方,就像前方是无边无际的草原一样。他说:那块地太重要了,说实在的,现在人人都在趁国家甩包袱时占便宜,也许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不能让毕厂长跑了,一个月之内要把钱到位,唉,到哪儿去找这四千万呢? 

              关树说:老板,上个月那笔钱。不还给农行就好了。 
              冯石说:没有信誉我们就完,信誉高于一切呀。这不是骗人的话。我们这些年之所以走到现在,就是因为我们很讲信誉。不然,早完了。还记得借交行的第一笔三百万最后怎么还的吗? 

              关树点头,表示记得。冯石说:唉。现在银行的钱越来越难拿了。 
              关树说:农行的李正当时对我说,只要把那一千万给他,他回头就再给咱们一千五百万,奶奶的,说话不算话。 
              冯石说:他也得稍微稳一稳,听说他那儿最近刚换了行长。他一副的怎么也得观察一下吧。 
              关树说:可是,我们现在连起码的流动资金都没有了。 
              冯石说:今天问财务了吗?帐上究竟还有多少? 
              关树说:不到十万了。咱们这么大个集团,这么多人,财务说,已经有五个月了,连利息都没有给银行还了。 
              我那天跟姓毕的是说,一个月之内就给他四千万吗? 
              关树点头。冯石说:如果能抢银行就好了。如果,我是女明星,跟他妈的谁睡一晚上,别人给我四千万就好了。 
              关树笑起来:老板,哪个女人值四千万呀。 
              冯石没有笑,说:得想出一个办法,只给姓毕的个人一点钱,就能充分利用他的土地。 
              电话突然响起来,声音在晚上显得很大,把冯石吓了一跳,他接听,竟是姜青打来的。 
              冯石的声音立即高了起来,像个年轻人的嗓音那样说:姜青,还没睡? 
              ‘ 
              姜青说:我一直在看着那小狗,我真的想叫它欧米茄。 
              冯石说:你在哪儿? 
              姜青说:在家呀。 
              冯石说:他不在? 
              姜青故意问:谁呀? 
              冯石说:你那个德国老公呀,他在吗? 
              姜青说:在呀。 
              冯石说:在你还打电话?还那么放松,就好像你还真的是一个单身女人? 
              姜青说:我就是想跟你说说欧米茄。 
              冯石有些不愉快,也有些不解,说:为什么?要这样叫它?欧米茄?是表吗? 
              姜青摇头,说:是一个物理符号,它长得就像那个符号。 
              冯石说:太晚了,早睡吧。他会搂着你睡吗?在我见过的那个大床上? 
              姜青说: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小狗太可爱了。谢谢你。 
              冯石把电话放回西装内的兜里,再次沉默下来。他的内心更加难过。姜青跟外国人在一起,更加重了他的占有欲。 
              他对自己说:让她们操得更猛烈些吧。 
              关树没有吭声,他知道这时候冯石心中很难受。 
              路边的店里传来了歌声,是一首充满蒙古包味道的歌曲。唱歌女人的声音让冯石感觉到已经很晚很晚了。冯石问关树,几点了。说着,他看看自己腕上的表。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对关树说,明天再去医院看看毕厂长,他说着把自己的表摘下来,递给关树说:姜青管那狗叫欧米茄让我想起了这块表,把这表送给他吧。你先去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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