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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趣味与考据的关系是否就相当于图与文的关系。其实图的意义并不应像现在流俗认为的那样狭窄,图本身是另外一套文化系统,图虽然经常可以被利用来帮助理解文字,但文字也是我们理解图的工具。画图者用图来表达他们对世界的认知,所谓“画中有诗”,以至后人在画上补诗题字,抒发他们读图后的感想。乡间寺庙中许多壁画表现的社会生活,在文字中往往付诸阙如,因此成为文字之外的信息传递方式。因此,出版商与其编写大量的图说历史或者插图本历史书,还不如编一点从图中看历史的书,把图当作内容和史料,当作主角而非配角,以图本身的逻辑为线索,而非按照文字的逻辑设计图的线索。
考据的趣味也是由于考据本身,而主要不是由于某些考据的题材;它除了体现在考据的主题和内容之外,更重要的是体现在考据的过程之中。期待王子今教 授再续编一本《趣味考据》,选择一些生活史和文化史题材以外的考据经典,重在发掘和体味考据过程中的兴趣,其实也是蛮不错的。譬如顾颉刚对大禹原型的考据,当年曾颇遭讥刺,但这个过程很有意思;陈垣对多种宗教的考据、后代学者对雍正即位问题的考据、对“玄武门之变”的考据、对沈万三史事的考据,等等,都能体现出大学者的功力,也是使我们这些后学着迷于史学的动力。
(《趣味考据》,王子今编,云南人民出版社2003年8月版,48.00元)
才子才女笔下的美食世界
■ 黑 白
中国人一向讲究吃,吃在才子才女文人士大夫眼里不叫吃,叫作饮食文化,是饮食男女人生之大欲的拔高与升华——先圣老子就在《道德经》中说:治大国若烹小鲜,用美食烹饪方法来阐明治国安邦之大道,也算是通俗易懂深入浅出。另一位先哲论君子远庖厨。一些嘴馋的才子才女不答应了,从袁枚、苏东坡、李渔到梁实秋、汪曾祺、陆文夫,就反其道而行之,不但近庖厨,而且身体力行写下一篇篇美食心得,看得人垂涎三尺。这股风气由此长盛不衰。最近文人谈美食的书出得犹其多,而且好像永远也不嫌多。“食不厌精”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才子才女下笔写美文炒美食,二美合一美,眉飞色舞美不胜收,除了美还是美。
写美食最出名的一个馋佬首推沈宏非,这个看上去脑满肠肥一肚子民脂民膏的家伙在《南方周末》上开的美食专栏把白领哥们小资美眉读得馋虫乱爬,那年一本《写食主义》风行一时,最近出的一本书《食相报告》也是他的专栏结集,看他的文章就像看一个败家子请客——把所有好吃好喝的全拿出来,有多少拿多少,有多好拿多好,色香味俱佳、刀功火候精美绝伦、让赴宴的饕餮食客目瞪口呆又胃口大开。败家子却面色平静全不当回事,举箸邀请吃吃吃,口袋里银子叮当作响,他有的是钱,舍得花,更懂得吃,他请客的排场与奢华非一般穷人可比。
沈宏非说过这样一句话:吃饱喝足,即使肉身不在天堂,天堂亦在每个人心 中。把品尝美食比作上天堂,只有败家子才想得出吧。你看如下两段:“粥是穷人的主食,也是失败者的符号,对于穷人来说,粥属于BBS上的灌水文章,一句话,穷人食粥为求生,富人食粥为养生。”“美食作家其实接近于美女作家,当然这两‘美’之间也不尽相同,虽然同为身体写作,但依然存在着上半截和下半截的原则性差别。”还是一贯的沈氏风格,短信、传说、新闻、谚语歌词、乡俚俗话随手拈来;豆腐、黄瓜、月饼、甲鱼、自助餐,野味尽收盘中;插科打诨活泼轻俏,看得人大呼过瘾。光看那些标题也让人禁不住莞尔一笑,如《审判臭豆腐》、《鸡鸡复鸡鸡》、《你看你看月饼的脸》——整个一个董桥与周星驰的合一,既博学多才,又幽默搞笑,是文坛才子也是网络菜鸟,是一道老少皆宜土洋结合的美味——口味略偏重于港台风味,类似生猛海鲜,让人一食难忘。
有一本美食书也同样令人难忘,书名叫《布衣暖暖菜根香香》,布衣的味道,莱根的心情,诗性与惟美的老土豆,令人怀念的小白菜。作者桂芩讲述的是一种农妇哲学,有一种与自然、果实和植物相谐调的清新温润气息。反时尚、反潮流、反媚俗、反城市、反工业,拒绝穿用皮毛、腈纶、混纺等工业产品,提倡过一种最朴素简单的生活,绝不吃肉,只吃马铃薯、小麦、米、黄豆、地瓜、花生、豆子、莴苣、番茄、红萝卜——这便是桂芩,与其说足作家不如说是村女。你捧读这本书时她好像就一直盘腿坐在你对面的土炕上,屋顶上炊烟袅袅,木窗外月光如水,她穿着粗布衣裳,和你就腌菜根喝红豆粥——布衣暖暖菜根香香,我们住在都市钢筋水泥的摩天大楼里,多么向往那种豆棚瓜架雨如丝的乡间生活,仿佛,一辈子,有一垄田园、两间草屋、一箩粳米和一坛酸菜也就够了,就像桂芩那样活着,人对世界索取得越少要求得越少心灵才有可能越加纯净而崇高。
另一本在近期畅销的美食书叫《西红柿炒自己》,还是由美食家沈宏非打头,领着刘仪伟、赵赵、阿城、赵波、王朔、狗子等二十个才子才女文化食客,写他们自己的馋嘴生活。书的本意不是讲述如何做莱,而是发掘人与烹饪的关系,有一缕袅袅上升的人间烟火飘游于书页之间,它告诉我们,中国作家也是食人间烟火的,他们面对美食的贪婪模样就好比集体对生活做一次表态,你可能也会禁不住跟着大流口水,那好吧,只能买书回家如法炮制。《大龅牙吃遍意大利》近来也比较热销,作者叫张国立,千万别以为影视圈那个皇帝专业户张国立也来凑热闹写一本书,此张国立非彼张国立,他是台湾一资深传媒人士,在书中把意大利美食一网打尽:在罗马品尝到面条与酱汁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意大利面,在那不勒斯吃到热腾腾香喷喷的匹萨与牛排,在锡耶那味觉被提拉米苏彻底征服——其中穿插寻找美食的过程与所闻所见的有趣的人与事,读来轻松亲切。更有趣的是,与他搭档的另一位作者叫赵薇,世上总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好在文字美,美食精,我们对其他芝麻绿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美食书好像只有出自才子才女之手才有味道,道理很简单,文人笔中的墨水要比味精鸡精有滋味,这样的美食有一种说法叫“文人菜”,以区别于一般的菜谱。文人菜在《金瓶梅》《红楼梦》《水浒》等名著中我们都见识过,只可惜诸位不曾尝过,不过也不要紧,只要你把自己修炼成著名的文化人士了,你笔下写出来的就是狗屎也会有人跟着叫好。以美食为切入角度来研究社会文化的泛美食文章是当前一大热门,跟风跟出了一大批,如《饮食与中国文化》(王仁湘著,人民出版社)、《红楼梦饮食谱》(秦一民著,山东画报出版社)、《文人的食谱》(柳萌主编,中国文联出版社)、《谈情说食》(黄德如著,广东旅游出版社)等等,其中最有品位的单数汪曾祺汪朗父子所著的《四方食事胡嚼文人》。另外周芬娜的《品味传奇》一书影响也甚大,作者是个有心人,带着读者的好奇心,沿着张爱玲、徐志摩、鲁迅、乾隆皇帝等名流足迹遍访名人故乡,品尝当地的特产与美味。周芬娜认为饮食习惯往往能忠实地反映一个人的性格与生活环境,她笔下的《张爱玲与上海西点》《梁实秋与宁波海鲜》《蒋介石与奉化菜》,比起单纯的名人传记或美食评点要更加引人入胜。电影《五朵金花》的编剧赵继康的《吃遍天下》,在美食中表达了浓得化不开的异域风情与古典情怀,让人有美不胜收之感。《食物的往事追忆》的作者李玉莹虽不是作家,但受文人丈夫李欧梵教授的言传身教,文笔也别具一格,对食物的回忆也充满了浪漫情调。此书最大的长处是富有生活气息,李玉莹说她要把此书献给在柴米油盐中找寻生活意义的家庭主妇。来函照登
《博览群书》第二期上邓遂夫《曹雪琴箱箧公案解密》一文颇多掌故,我读后深信那位洪静渊先生是个不诚实的人。多谢邓先生文章揭穿了又一个学界骗局。不过,邓先生文有几处荚中不足,今来信指出,仅供参考。
第49页及第50页,两次出现“两政有人谓予善吟咏、工书法”。其实“两政”应从上读。原文应标点为“……录呈叶圣老等在京诸友好两政。有人谓予善吟咏、工书法……”。所谓“两政”,乃指“正诗、正书”,为旧时常用词。(但洪某明明是指别人代书,却仍用“两政”,实三家村冬烘先生水平也。)
文中几处提到刘宣先生,说他是北京某报(又称某刊)的记者。其实刘宣先生就是《文献》杂志的老编辑和负责人,刘先生我是3A/~;的。
第53页引录《西青散记》,与我手头所有的版本文字差别甚大,不知昌否为邓先生节略引用?里面有几处错漏宇,当是一眼就能看了的。如“唐诗云:不与王侯与词客。知轻富贵重才。”客字后的句号自当改为逗号,下一句只有六个字,不成诗句,才字前漏一清字。又如“自书名句为窗联云:‘缘窗明月在,青史古人空。”’缘字显系绿字之误,否则如何对仗?
上海 陈福康
读书的欢乐
■ 彭富春
让我们想象一下读书的情景:坐在窗前,对着明媚的阳光,一边端起弥漫清香的茶杯,一边捧着自己喜爱的读物。读书带来了无言的欢乐,一般被人视为美妙的身心享受。当然还有比这更浪漫的事。红袖添香则是许多男性的美梦,不仅有美文,而且还有美色,其乐也陶陶。但也许这都只是美妙的梦想。事实上读书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不得不完成的事情。很多书读起来并不快乐。因此有人逃避它,逃学、旷课,如同躲避瘟疫一般。有些人即使不逃避,甚至还不惜一切代价趋向它,其实是因为看到了读书的结果所能带来其他快乐,如学而优则仕,如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等。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么读书的欢乐则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
1、书是文字的集合。文字是从哪里来的呢?我们一般的观念认为文字是语言的记录,而语言源于思想,而思想源于存在。这种观念是符合经验事实的。但文字作为语言的记录往往只是适应于它与口头语言的关系,不符合与书面语言的关系。书面语言最早在根本上是写出来,而不是说出来的。这样文字比语言便具有了一种无可比拟的优越性。一方面它可以记录口头语言,另一方面它可以创造书面语言。以此文字开启了一个与日常语言世界不同的新的语言世界。正是由此原因,中国的传统从来推崇的不是能说话的人,而是能识字的人。
文字既然有如此的神圣性,那么它自身也许有一种不同于语言尤其是口头语言的本源。
“文”在古汉语中的本意就是万物错综所形成的纹理、轨迹和痕迹。因此它是万物自身的显现,亦即自然之道的显现。作为道之文,它是日月的运转,四季的变化,草木的生长,动物的繁衍等。这也就是在原初意义上的天文地理,是无字的天书。它产生了又消失,既显明又深藏,因此是神秘的、奥妙的。从天书到文字的转变是革命性的。文字是对于天书的摹写。在此摹写过程中,自然的奥妙才真 正对人显明。但文字不仅仅是摹写,而且也是偏离。因而它形成了一个开端,这样文字就是文明。文字是一条人类可以行走于其间的道路,它使人由黑暗的世界走向光明的世界。对此曾有苍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之说。无文亦即无字的世界是黑暗的世界,因此它是鬼的居所。文字的产生也就是光明的到来,它照亮了人的家园。这当然会导致鬼的悲哀和人的欢乐。文字在它自身的历史上经历了很多变化,如汉字在中国甚至演变成一种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