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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3年第1期-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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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麦说,陈参谋来以前,我全想好了。可真的等到陈参谋坐到我的面前,那些想好的东西,全没有了。像树上落上了好多鸟,陈参谋一来,把它们全吓跑了。我坐在那里聊天,就想着,陈参谋能干点什么。陈参谋是打过仗的,有好多英勇的故事。我想等着他英勇。我想好了,只要他英勇,不管干什么,我都不生气。 
  白麦说,可能你不相信,就这么连着好多天,陈参谋来了,坐在沙发上,我坐在凳子上,我们说话。说啊说啊,说的什么,我都记不得了。就这么一直说到了老罗回来,我们还是这样在聊天。当然老罗回来了,我就不打电话让陈参谋来了。 
  白麦说,当天,老罗什么也没有说,也顾不上说。好多天没见我了,一见我,就像是快要饿死的样子,弄得我大半夜不让我睡。第二天上班,坐在办公室里,我一个劲打哈欠。 
  白麦说,好像又过了一天。老罗突然问我,说,陈参谋是不是天天来。我愣了一下,心想他怎么知道。再一想,就明白肯定是保姆告诉他的。我心想,身子正不怕影子斜,我和陈参谋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就说,是啊,你不是说,有事喊他来吗?老罗说,你喊他来干什么?我说,来聊天啊。这时,我看到老罗的样子,像是喝了一坛子醋,酸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一看老罗这个样子,我心里可高兴了,心想,总算也让你气一回了。我就故意说,陈参谋那个人挺好的,有空了,我还要找他聊天的。老罗背转了身,干脆不理我了。 
  白麦说,那一阵子,我就想,要是我和陈参谋有点什么,老罗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我想不出来,这没有发生的事,谁也想不出来。 
  白麦在信上说,我说是说,老罗在,我哪敢把陈参谋找来聊天呀。我那样说,也就是故意气他。 
   
  5 
   
  躺在床上,读白麦的信。没有读得太懂。不明白那么多天,陈参谋天天到白麦家,陈参谋怎么可能只是坐着呢。经历眼前这个事,白豆对男人好像有了一点新看法。她觉得男人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是天也不管了,地也不管了,就管自己。 
  放下白麦的信,她在想,要不要把自己遇到这个事,说给白麦听。想了好长时间,也没有想好。 
  白豆觉得要在信上讲清楚这个事,实在太难了。问题是这个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还没有搞清楚。到底能不能搞清楚,她也不知道。 
  又过了半个月。半个月里,下野地发生了个大事。马营长又娶老婆了。娶的是曾梅。曾梅剪了好多的喜字和窗花,全用上了,一点儿也没有浪费。这些喜字和窗花,明明是给另一个叫白豆的女人用的,怎么会全归了自己。曾梅觉得像是做梦,做梦也不会梦到这样的事。下野地的人都去参加了马营长的婚礼。男人都抽到了喜烟,女人们都吃到了喜糖。男人和女人们都喝到了喜酒。老杨那天用马车拉回来的东西,一点儿也没有浪费。 
  婚礼上没有白豆。 
  白豆没有去。白豆连知道都不知道这个事。 
  再大的事,不能亲眼看到,又没有人给你说,你除非是神仙,不然的话,你不可能知道。 
  白豆不是神仙,她只是个女人。 
  马营长婚礼过后的第二天,白豆接到通知,可以出院了。 
  老杨赶着马车来接白豆出院。看到白豆,老杨愣了一下,有点不认识似的看着白豆。白豆还是那个白豆,可白豆和过去有点不一样了。 
  胖了一点。却白了许多。 
  胖了一点,让白豆的丰满,得到了进一步的强调。被强调的主要部分是胸脯和屁股。 
  白了许多。一白遮三丑。而白豆本来就不丑,再加上这一白,白豆的脸上就有红晕从皮肤下透出来。女人白了,很容易让人想到奶水,想到羊脂玉,想到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看到白豆这个样子,愣了一下的老杨,在心里却有一种压不住的欢喜。 
  马车在路上走。老杨把马营长结婚的事告诉了白豆。 
  老杨说,马营长结婚了。 
  白豆说,噢。 
  老杨说,和你的同屋。 
  白豆说,噢,是曾梅。 
  老杨说,曾梅调炊事班了。 
  白豆说,噢。 
  老杨说,你早都知道了? 
  白豆说,我才知道。 
  可听白豆说话的口气,好像这事她早就知道。好像说的这事和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真是让老杨觉得有些奇怪。 
  路过那块玉米地,玉米没那么青绿了。 
  老杨没有让马车停下来,去折甜的玉米秆。白豆连看都没有去看那块玉米地。 
  走过玉米地后,老杨说,胡铁被抓起来了。 
  白豆说,为什么? 
  老杨说,那天晚上,就是他对你使的坏。 
  白豆说,是他? 
  老杨说,就是他,保卫科把他抓起来了。 
  白豆说,会是他? 
  老杨说,不是别人,就是他。 
  白豆说,怎么可能是他? 
  显然,这是一件让她没有想到的事,她的表情是意外惊愕的。 
  前边传来铁锤的敲打声。 
  让马车停下,白豆跳下马车,朝铁匠铺跑过去。 
  跑到铁匠铺跟前,看到炉子里的火,随着风箱的鼓动,依然像旗子一样飘舞,看到铁砧上的钢材在铁锤下火星四溅。一切都和过去一样,只是那个打铁的人,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看到了白豆,打铁的人对她笑了笑。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问这个女人是不是有什么事。 
  白豆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白豆转过身走向马车。 
  天上有一群大雁飞过,大雁向南飞去,一会儿排成了个一字,一会儿又排成了人字。大雁也有组织,在组织里,大雁也很听话。排在后面的大雁,从不会飞到前面去。 
  成群的大雁飞过去后,又有一只大雁飞过来,不知是它力气不够用了,掉了队,还是在某地歇时贪玩迷失了方向,找不到了队伍,还是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误,被赶出了雁阵。 
  大雁从不单飞,单飞的大雁一定有什么原因。这原因我们无法知道,我们只能听到它的叫声十分伤心。我们还知道,大雁飞过去后,天会变凉变冷。 
  不管天怎么变化,我们的日子还得过下去,该发生的一定要发生,不该发生的也有可能会发生…… 
   
   
  第八章向日葵随着日头转 
   
  1 
   
  像胡铁被抓走一样,从卫生院回来的白豆,也让大家都想看看。 
  一个被男人强暴过的女人,可不是你想见到就可以见到的。一个被男人强暴过的女人,会变成个什么样子,可不是你能想像得出来的。 
  白豆不能不让大家看,一个生活在我们这个集体中的人,不管是什么人,不能不让大家看。再说了,看看又有什么呢,不会看掉一块肉,不会看出一场病,也不会看来一场灾。 
  目光也像太阳光,有时候照在身上,又舒服又暖和,有时候落在身上,就会让人很难受。看白豆的目光,好像属于后一种目光。 
  不能老在屋子里呆着,要去食堂吃饭,要去厕所屙屎尿尿,要去水渠边洗衣服,要去操场上开会,要到地里干活。只要一出门,就有目光追着白豆看。 
  这一阵子的下野地,最能吸引大家目光的就是白豆。 
  看过白豆,和看过胡铁一样,大家都失望。尽管大家没有见过一个被强暴了的女人的样子,可大家猜想过她的样子,不管猜想的样子如何,但至少不能是白豆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样子,至少也得像是霜打过的茄子,像冷风吹枯的野草,像大雨打落在泥里的黄花,再不,也得像是棵没有了绿叶的光秃秃的柳树,灰头土脸,毫无神采,一副让人同情可怜兮兮的样子。 
  可你瞧瞧她现在这个样子,头发油了,皮肤光了,眼睛亮了。像是刚从暖暖的泉水里洗出来,整个人湿润润的,透出的女人味更浓了更厚了。 
  一句话,白豆看着比以前好看了。仿佛白豆经历过的不是一次毁灭性的摧残,倒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洗礼。不是她被暴力破坏了,倒是她把一种千古传下来的常理颠倒了。 
  男人们看了想不通,女人们看了,简直是火冒三丈。 
  大家在一起分析来分析去,觉得白豆实在太不把贞操这个东西当回事了。不看重贞操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女人? 
  至少不会是个好女人。 
  好女人看不好的女人,不管不好的女人长得多好看,也会不如自己。 
  好多女人看白豆。就觉得白豆再白,再光润,也没有自己干净。白豆的脏,不在脸上皮肤上,白豆的脏是在身子里,在看不见的地方。 
  于是好多女人在白豆面前就有了昂起头挺起胸的理由,尽管胸怎么样挺也没有白豆高。 
  只有一个女人在白豆面前,做不到这样。她就是曾梅。 
  曾梅不但顶了白豆在一张大床上的位置,还把白豆在炊事班的工作顶了去。 
  曾梅是个老实人。觉得是自己把白豆东西抢了去,对不住白豆。见到白豆,就有些不好意思。白豆在心里其实从没有怨过曾梅。谁都明白,就是没有曾梅,也会有另外一个曾梅把白豆顶掉的。 
  下野地,没有女人不行。没有女人的下野地,就像是那片荒漠,什么都是死的。可女人在下野地,从来不能自己说了算。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她们都不应该承担过错。 
  曾梅没有错。 
  白豆也没错。 
  不能睡在婚床上,白豆还继续睡在她的小铺上,睡在那间一睁眼就能看到天上月亮的地窝子里。 
  炊事班里没有她的位置了,白豆和大家一块下地干活。和上千个男人女人一块在庄稼地里忙活。庄稼地里的活永远也干不完。 
  白豆对曾梅说,我为你高兴。 
  曾梅说,你真不生我气? 
  白豆说,真的。 
  马营长不是白豆真想嫁的男人。真想嫁的男人娶了别人,才会生气。 
  真想嫁的男人,是哪一个,让白豆说,白豆说不出。 
  下野地开大会。 
  马营长在大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说胡铁已经被师部的军事法庭宣判了。判了有期徒刑十二年。坏人受到惩罚,大家当然高兴。马营长的话还没说完,好多人鼓起掌来。 
  同时还有好多人看白豆。 
  白豆也跟着鼓掌。 
  好多人的目光没有让白豆神色有变,好像马营长说的事,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马营长又要求大家要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还说胡铁也是为革命出生入死立过不少战功,但他犯了罪谁也救不了他。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谁要是不弄明白这一点,谁就可能落得和胡铁一样的下场。 
  马营长的话像警钟敲响。 
  不敲警钟也不会去犯胡铁那样的错误。没有哪个男人愿意为了那个事坐大牢。 
  不做不等于不想。想了不等于要做。想想不犯法,看看也不犯罪。 
  想想胡铁干的那个事,就忍不住要看看眼前的白豆。 
  白豆这个女人,不能让男人多看。白豆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别的女人,想想还似乎挺迷人,可一看就那么回事了,看久了,就一点味也没有了。白豆正相反,看着看着,眼睛就进去了。进去就拔不出来了,也不想出来了。 
  男人就是这样,光眼睛进去还不行,还想着让别的东西也进去。 
  硬进去,不行,那是犯罪。要是让进去,再进去,就是愿意了。就不会受什么严惩了。 
  就往白豆跟前凑,问晚上到白豆屋子行不行。 
  偏偏不是好女人的白豆这会儿却比好女人还像好女人了。骂一声少放臭屁,就再也不理。装正经,装的,肯定是装的。 
  以为白豆是装的。晚上真去敲白豆的门。白豆在门里说,你要是再敲一下,我就喊人了。 
  女人要是喊,那女人就是真的不愿意。 
  看来白豆这个坏女人还不够坏。 
  这时的男人是多么希望白豆能坏一点再坏一点。 
  男人恨不得除了自己的老婆以外,天下的女人全是坏女人。 
  其实有时候,女人也喜欢男人坏一点。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据考证,这句话,几千年前就在民间流传了。 
   
  2 
   
  好多女同志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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