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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话。“训话时苏联人高高坐在台上,关东公署的中国官员坐在台下。苏联人要中国官员回答问题或汇报时,中国官员必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先说一声:‘报告,我是关东行政公署的某某某。’”刘顺元心里想:“这不是帝国主义者对待殖民地的一套吗?”苏方制定的严重损害中国人民利益的决定必须无条件执行。苏方为抵制国民党东北行辕副参谋长6月初到大连视察,“宣布立即进行货币改革,并且限定在5月23日至27日这5天内完成”。刘顺元向斯大林亲自任命的苏军最高司令官梅尼兹柯夫(应译为梅列茨科夫)陈述货币改革的利害:“采取这种办法,一下子就会把旅大经济活动搞死了,工厂没有流动资金,资本家也会恐慌起来。”梅蛮横地说:“我们管不了这些。”刘顺元要求宽限几天,以便收购一些粮食,现在仓库里存粮不多了。梅一句话也听不进去,说:“必须完成,一天也不能拖延。”从梅的坚决态度上来看,梅是在执行斯大林的指示。梅战前才从监狱里放出来,知道如何执行斯大林的指示。由于刘顺元一再同苏军抗争,被苏军赶出旅大。梅事事向斯大林直接汇报,赶走刘顺元很可能是斯大林的决定。所以斯大林记住了刘顺元的名字。刘少奇访问苏联时,斯大林对他说:“你们中国有个刘顺元,在旅大对我们苏联很不友好,据说现在还得到你们的信用。我希望今后中苏合作中,不再出现刘顺元这样的人。”这便是苏联“委托”旅大的真实写照。
宋子文与斯大林谈判的第二个问题便是中国长春铁路的管理权和经营权的问题。斯大林说要经营先共有,苏联应先成为所有者。中国对该铁路投资极其微小,并已得到偿还。宋子文反驳说:“苏联早已把中东路廉价卖给日本了。”斯大林有意贬低中国修筑中东路所付出的财力和人力。中东路经过中国,中国以筑路租让地的方式向华俄道胜银行投资,租让地总计两百多万垧(每垧合15亩),折合多少卢布说不清,总之不小。筑路的劳力主要是中国工人,他们的劳力又折合一大笔卢布,怎能说“投资极其微小”呢?宋子文说的倒是实情:“1931年日本侵占中国东北后,苏联政府在1935年3月23日擅自以1.7亿日元的代价,将中东铁路转让给日伪当局(满洲国)。”(《风雨浮萍》第253页)谈判的最终结果是,中国长春铁路由中苏共有,共同经营,但其经营管理须在苏联人任铁路局长和任监事会监事长的条件下进行。铁路实际上被苏联所控制,苏方又占了上风。
谈判最关键的地方是外蒙古的宗主权的问题。即对雅尔塔条约中的“外蒙古现状应予保持”的理解。斯大林认为“保持现状”即在法律上承认外蒙古实际的国家地位。他说:“外蒙古之现状,实际上就是独立外蒙古在1921年业已独立”希望中国承认外蒙古独立国家。外蒙古是如何“独立”的呢?“1921年6月,苏军在没有征得中国政府同意的情况下,进入外蒙古。7月6日占领库伦(今乌兰巴托)。恩琴的军队被苏军击败后四处溃逃,恩琴本人被苏军捕获…此后苏军约六千人驻扎在库伦,而蒙军不足两千人。”(同上,第225页)恩琴是白军首领,被苏军击败后窜入外蒙古,苏军追入外蒙古并占领了外蒙古,并让苏联所扶植的蒙古人民革命党(1921年3月成立)组成临时革命政府。1924年11月成立蒙古人民共和国。蒙古“独立”是苏联一手策划的。宋子文对“维持现状”的解释是继续维持中国对外蒙古在法律上的主权地位。斯大林和宋子文都不让步,谈判陷入僵局,宋子文只得回国向蒋介石请示。宋子文返国期间,蒙古人民革命党领导人乔巴山抵达莫斯科,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宫为他举行盛大午宴,并为蒙古独立而干杯。后来,1946年3月9日,斯大林对乔巴山讲述他同宋子文谈判经过:“我们曾经这样对中国人说:‘如果中国不承认外蒙古的独立,那我们就将不会去同日本人作战!’这样一来,中国人不得不承认了外蒙古的独立。”斯大林把苏联出兵的目的说得再清楚不过了。
宋子文返回重庆后,不愿再到莫斯科参加屈辱的谈判,怕背上千载骂名。他请求免去自己所兼任的外交部长,由王世杰接替自己到莫斯科谈判。王世杰也不想承担丧权辱国的罪名,希望在中苏谈判结束之后再上任。蒋介石一定要宋子文去,他和斯大林都是政府首脑,不然谈判不对等。宋子文只得硬着头皮去了。临行前蒋介石向宋子文保证,他本人对中苏条约及其后果将负完全责任。宋子文承认外蒙古独立,8月14日夜,《中苏友好同盟条约》正式签字。消息传来,不仅中国知识界惊愕,北平等地学生还上街游行,反对不平等条约。当然也有张西曼那样对条约的热情赞颂者。所以说,“对《中苏友好同盟条约》有不同的看法”,并非如张小曼文所说“是多年以后的事情”。
对条约确实存在不同的看法。张女士在文章中提到莫洛托夫1945年4月5日召见日本驻苏大使,提前一年单方面废止《苏日中立条约》,却未提到张西曼对这份条约与众不同的态度。既然说朱正的《怎样的天火》一文就这一条约“恶毒攻击”了张西曼,张女士理应批驳朱正的“恶毒攻击”这才“不能断章取义”。可张女士既没讲明条约的内容,也没写出张西曼对该条约的态度。我不得不替她讲清楚。《苏日中立条约》是1941年4月13日在莫斯科签订的,两天后《新华日报》全文发表。既然“理当详细查阅历史资料”,这份报纸并不难找。条约较长,不引用了,只引用它最后的宣言:
遵照苏日于1941年4月13日缔结之中立条约精神,苏日双方政府为保证两国和平与友好邦交起见,兹特郑重宣言,苏联誓当尊重满洲国之领土完整与神圣不可侵犯性;日本誓当尊重蒙古人民共和国之领土完整与神圣不可侵犯性。
1941年4月13日于莫斯科
苏联政府代表莫洛托夫(签署)
日本政府代表松冈洋右、建川美次(签署)
“条约”与“宣言”发表后,中国舆论哗然。日本1931年侵占东北后,成立“满洲国”,苏联誓当尊重其领土完整与神圣不可侵犯性。蒙古人民共和国即外蒙古,当时同样是中国领土。趁中日战争时机,老列强的后代再次瓜分中国。中国救国会的几位领袖发表了一封《致斯大林元帅的公开信》,指出条约损害了中国领土完整。在这封由王造时执笔拟稿的公开信上签名的有沈钧儒、章乃器、史良、李公朴和沙千里等知名人士。张西曼却对《苏日中立条约》“有不同的看法”。他写道:“苏联因感在远东之孤立,而西方反动派更在加紧鼓励吞灭欧陆的希特勒德国执行‘防共同盟’的十字军任务,为减轻东顾之忧和分化轴心阵线起见,乃于4月13日与日寇订立一时权宜的中立条约,为期五年。但对援华初衷并不损害。”
张西曼是站在苏联立场上解释这一“条约”的,所以得到西曼诺夫的绰号。
对苏德入侵波兰,张西曼也有与众不同的看法。1939年8月23日苏德外长签订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秘密协定了瓜分波兰的步骤。该年9月1日德国进攻波兰,半个月后便占领了华沙。9月12日苏联向波兰发兵,占领了根据密约划给苏联的部分波兰领土。波兰第四次被瓜分。苏军俘虏了一万五千多名波兰军官,后来都被枪杀了。在斯摩棱斯克附近的卡廷森林里,杀害了四千余名波兰军官,即著名的卡廷惨案。1990年春天,波兰总统雅鲁泽尔斯基到卡廷拜谒亡灵,那时我正在苏联执教,在电视上看到雅鲁泽尔斯基和身后的波兰人手持蜡烛在森林中行走。
张西曼是如何看待苏联出兵侵占波兰的呢?他写道:“苏联的出兵东欧阴谋中心的波兰,是在保卫那原有而被宰割的同胞…以革命的武力来谋本族或他族的解放。就是‘争取和平’的真义。”当今日公众已经了解事实真相的时候,对张西曼的这种“高论”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张小曼女士的文章结尾有一段话:“每个评论历史的人,也应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而不是人云亦云,理当详细查阅历史资料,再做出对历史事件和人物的符合客观历史真实的判断。如果背离历史背景,甚至歪曲历史,那样的结果只会害人害己、误导读者。”张女士是否应对照着这段话反省一下自己,看看谁歪曲了历史。
(本文使用了《蒋介石为何向斯大林低头》的部分材料,谨向表示感谢)
朱正:眼看世界,心想中国读《冷眼向洋》增订本
“冷眼向洋”是一句歇后语,毛泽东有诗:“冷眼向洋看世界”。说“冷眼向洋”就是“看世界”的意思。即使不曾联想到毛诗也可以,从清朝说的“出洋考察”到前些年说的“洋为中用”,都是把“洋”字解释做外国的意思。说“冷眼向洋”,就是用冷静的眼光去看外国。资中筠、陈乐民主编,资中筠、陈乐民、冯绍雷、刘靖华几位合著的这一部《冷眼向洋》,副题就是“百年风云启示录”,就是用冷静的眼光观察20世纪这一百年美国、欧洲、俄罗斯(其中有七十年是苏联)有些怎样的风云变幻,特别是它们的这些成败得失对我们有怎样的启示。
从主编写的前言中可以知道,全书于1999年8月定稿,这是20世纪即将过去,新世纪即将来临的时候。在这世纪之交,有不少人也在思考这方面的事情。所以这本书在2000年4月问世,立刻受到读书界的欢迎,五千部书很快售罄,才几个月出版社就安排了第二次印刷。几年过去了,们又增写了一些新的章节,修订了一些旧说,以四分册的形式出版了这个增订本,书中增加了一些最新的材料,也反映出了更深入的思考,这就更见精彩了。我想在这里择要介绍一下书中的某些论点。
谈到20世纪西欧国家和美国社会稳定、没有发生动乱和革命的原因,书中指出:
并非是西方国家的统治者天生比较明智,而要归功于社会批判的传统。这种批判的动力是知识阶层的责任感,其保障是充分的言论自由。因此,“不平则鸣”得到充分的发挥,任何社会不公和黑暗现象都得到不断的揭露和批判,形成强有力的舆论监督。即使是代表各种利益集团的政客的互相揭短、攻击,客观上也起监督和制衡作用。由于政府领导是民选的,他们既不能压制舆论,又不能置之不理,这就促成了改良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反过来,这种改良和妥协也维持了社会的稳定,使资本主义制度得以延续,所以既得利益阶层也有进行这种改良的动力。
不久以前,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出版了《我们濒危的价值观:美国道德危机》一书(中文译本是2007年4月出版的),对美国现状有所批评。资中筠发表的书评《另一种主流的声音》(见《博览群书》2007年6月号),指出:
在当前美国社会物欲横流,对外不可一世的形势下,卡特似乎有点特立独行,似乎是偏离主流的异类。但是从某种意义上,他代表的也是美国的主流思想。事实上在美国社会中这样的批评和反思是很常见的现象,是一种自我纠错机制,因为当权者总是很有可能犯各种各样的错误,当错误越来越严重时,来自各方面的反思和声讨也就越来越强烈,纠错机制就会发挥作用。…这就是美国社会的希望所在。美国的政治体系有其自身的特点和发展逻辑,因此面对美国社会的反对声音和浪潮时,不必大惊小怪,当各方面大声疾呼“危机”时,也许正是“转机”。对于前总统卡特的书也应作如是观。
这篇卡特著作的评论,也可以看作给《冷眼向洋》书中补充的一个实例。
美国之所以能够迅速发展,另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能够把最先进的科学成就迅速转化为生产力。而他们在这样做的时候,却更着重于基础科学的研究。书中举19世纪爱迪生的门罗公园实验室和20世纪贝尔实验室为例,“这说明了有眼光的企业家对人才的使用和培养决不是急功近利的,不着眼于立竿见影创造财富,但是归根结底将带来更大的财富。”美国的这一条经验很值得我国教育部门的决策者思考。
对于美国的内外政策,美国部分的资中筠作了一个独特的概括:对内立民主,对外行霸道。一般人都认为既然外交是内政的继续,那么美国对外的种种“不民主”的霸道行为是否意味着它的民主制度本身就是假的呢?或者倒过来,既然它是民主国家,那么它在国际上的所作所为是否真如它自己所说,就是在推行民主呢?对这个问题,作了详细的分析,说明二者可以并行不悖。简单说来就是民主制度的核心是权力制衡,美国的内部制度有完整的权力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