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郭绍虞的信,只具月日而无年份,从行文来推测,应在1962年。其时,郭绍虞任复旦大学文学研究所所长,叶圣陶任教育部副部长兼人民教育出版社社长。
从历史资料来看,郭绍虞和叶圣陶有很深的交往,而这交往是因为有共同的倡导国学的志向。早在1921年1月4日,叶圣陶和郭绍虞就在北京参与发起成立“文学研究会”(其他参与者有郑振铎、沈雁冰、许地山、王统照、周作人、孙伏园、耿济之等)。这是五四新文学运动中最早出现的文学社团。其宗旨是“研究介绍世界文学、整理中国旧文学、创造新文学”。1947年3月2日,两人又在上海参与成立旨在支持新文字运动的中国语言学会(其他参与者有陈望道、章锡琛、周予同、方光焘、魏建功,郭沫若、郑振铎、马叙伦等)。新中国成立后,虽然两人一个在上海,一个北京,但倡导国学的共同愿望并没有改变。郭绍虞担任复旦大学中文系主任并兼任文学研究所所长,致力于古典文学的研究和人才的培养;叶圣陶在北京主持中小学语文教材的编写工作,在教材选编中对国学给予高度的重视。
从郭绍虞的信中看,在此前,为了培养中文(主要是古典文学专业)方面的人才,郭绍虞曾有过计划,叶圣陶也有所耳闻,只是因为或时机或能力有限而无法扶持而已。到了1962年,叶圣陶认为,郭绍虞的计划似乎有了实现的条件,故发电报催促郭将详细计划寄来。
为何到了这一年叶圣陶认为郭绍虞的计划有了实现的可能性?从信中“我兄如亦赞同这样办法,最好和周扬同志商量一下。因为我看到文科教材编选工作通讯中……”之语,可得到解释。
郭绍虞和叶圣陶均属教育系统,而周扬是中宣部主管文艺的副部长。按常理来说,并无工作上的往来。郭绍虞何以要在信中说让叶与周扬商量一下呢?其中的原因,当时周扬正主持全国文科教材的编写工作,而郭绍虞是当时文科教材编审委员的成员之一,并担任《中国历代文论选》的编选任务;而叶圣陶作为教育部副部长协同周扬一起来抓这项工作。
编选文科教材的任务是1960年九十月间在中央书记处的一次会议上确定的。会后,书记处书记彭真受总书记邓小平的委托向周扬下达了这一任务,并要周扬立下军令状,限期解决文科教材。当时的情况是,1959年到1961年,主要由于“大跃进”和“反右倾”的错误,加上苏联政府背信弃义撕毁合同,我国国民经济曾经发生过严重困难。1960年八九月间,党中央开始纠正农村工作中“左”倾错误,1961年1月八届九中全会正式决定对国民经济实行“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方针,随即制定和采取了一系列正确的政策和果断措施,在农业、工业、科学、教育、文化等各个方面,进行了政策调整。这是在当时那个历史阶段中党的指导方针的重要转变。重新编选高等学校文科教材,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提出的。
1961年4月12日,全国高等学校文科教材编选计划会议在北京召开,周扬宏大的建设工程。包括文科七个领域“文、史、哲、经、政、教(育)、外(语文)”,艺术七类专业“戏剧、音乐、戏曲、电影、美术、工艺美术、舞蹈”,几百部教科书或其他形式的教材,网罗了几乎所有的人文科学和社会科学的著名专家参加。郭绍虞当然是其中的成员之一。周扬在许多场合阐述了编著文科教材的一系列指导方针。提出和确认了一系列合乎学术工作规律的工作方法,主要是主编负责制。所选定的主编,都是饱学之士。主编负责制的含义是,学术问题,参加写作的学者共同研究,但由主编最后拿主意,按主编的意见写。可以同一课程几种教材(如中国通史、中国哲学史),分别由几位学者任主编,以便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此后,在周扬主持下,这项泽被后世的宏大工程在全国教育界进行了5年时间,直到“文革”爆发。
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因为深谙教材的编写与人才的培养是相互唇齿的教育理念,因感于国学式微的现实,叶圣陶涌起了借此东风培养中文方面专门人才的
想法,因而想到了老友郭绍虞曾有过的设想,这才致电(在那个年代,只有急事才发电报的)老友,让其速速将计划寄上。
而对郭绍虞来说,有身为教育部副部长的老友的电文,加之“看到文科教材编选工作通讯中”,“俞铭璜”也“提到过了组织专业队伍的问题”。因而不但“觉得这个意见很重要”,而且认为“这个专修班的计划正是组织专业队伍的具体措施”,感觉到“时机成熟”了,才抱着热望,“顷接来电”就动笔写下这封长长的信。
叶圣陶致信周扬,郑重推荐郭绍虞的设想
接到郭绍虞的长信后,叶圣陶当然会细细阅读——信上留下多处他用红笔勾画的痕迹。8月23日上午,叶即致信周扬,郑重推荐。信(信以旧式写法,以空格格式示尊重,照录)全文如下:
周扬同志惠鉴:
闻 尊体违和,近方休养,惟珍卫得宜,早臻康复为颂。
老友郭绍虞有创办中文专修班之拟议,以长函详述其宗旨与办法。我以为培植中文方面之基本队伍,今时诚有必要。从幼年打基础,较之半途钻研,功力自更深至。特重作品之诵习与理解,而辅之以史与理论之研究,尤为避免时弊之要着。郭君甚希得 高明之赞许与支持,俾得竟成其事。今以其来书附呈,幸 赐察览。倘承 大力相助,岂惟郭君私慰而已乎。敬礼
叶圣陶 八月二十三日上午
周扬读到信后,给秘书写下了“送教育部叶圣陶同志,原信保存”的便条,可见他是给叶圣陶复信了。至于复信的内容,因没有底稿留存,难知其详。撰写本文时,我曾电话请教《叶圣陶年谱长编》撰著者、北京大学中文系商金林教授,是否看到过周扬的回信。商教授的答复是否定的。所以,关于周扬是否支持这项动议,也没有答案。
从我所掌握的资料来看,郭绍虞这一倡议似乎并没有实行。设有实行的原因,也许从周扬这里就否定了,大概周扬只主抓教材建设而人才培养计划则超出了自己的工作范围。金教授的解释是,1962年八届十中全会以后,“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这根弦又绷紧了,即使周扬同意了,还怎么能有实行这样计划的环境呢?
我赞同这一解释。因为任何一门专业人才的培养,不但需要经济作后盾,更需要宽松的学术气氛。具体到眼下媒体热炒的人民大学成立国学院一事,也是如此。撇开成立国学院的庄严意义不谈,但就国学院能够成立一事来说,事实上也是具备了上述两个条件才得以实现的。条件具备以后,怎样培养专业人才才是“硬道理”。从这点上来说,以愚之见,郭绍虞写于43年前的这份很完备的设想,比人大国学院所公布的培养计划可能更好一些,其借鉴意义不容忽视!
另外,还需要提到的是,从叶圣陶郑重推荐郭的设想来看,他是非常赞同中文、或者说是国学要从娃娃抓起的。因为上述环境的影响,他的这一愿望没有实现。不过36年后的1998年,叶老的愿望终于得到部分的实现。
1995年,叶老的公子叶至善与赵朴初、冰心、曹禺、夏衍、启功、吴冷西、陈荒煤、张志公九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在政协第八届会议上递交了一份《建立幼年古典学校的紧急呼吁》的提案。《呼吁》开篇就振聋发聩:“我国文化之悠久及其在世界文化史上罕有其匹的连续性,形成一条从未枯竭、从未中断的长河,但时至今日,这条长河却在某些方面面临中断的危险。”他们认为,避免这一危险的办法是尽快建立幼年古典学校。《呼吁》得到国家教委的重视和批复。1998年北京圣陶实验学校在政府的支持下正式成立。如今,这所学校已经办了7年了,成绩斐然。想来,若叶老地下有知,在感到欣慰的同时,也会再次郑重推荐老友这份计划书的。
李泽厚先生访谈
■ 李泽厚 陈 明 贺更行 王心竹
陈明:看来状态还满好嘛,跟过年时电话里的多愁善感完全不一样。
李泽厚:神气不错,我从不多愁善感。
陈明:人都是安泰似的,回到自己的土地上就会好一些。思想家就更这样了。
李泽厚:《原道》怎么样啊,到底发行多少份,有五千份吗?卖得掉吗?
陈明:现在都是出版社张罗。你要这样想,在很难出现民间刊物的年代,一个讲儒学的学术刊物能够坚持这么多年——意义在这里。
李泽厚:我这里有读经的课本,你们要不要。
陈明:好。物尽其用,我们很支持这个。其实我的感慨很对。你在电话里说,我和这个世界没关系了。
李泽厚:是没有联系了。
陈明:我当然知道你什么意思了,所以我劝你回来要好一点,但确确实实,回来会好一点。
李泽厚:是好一点。有人来找我,忙一点,好像有了一点关系。
陈明:上海《外滩画报》有个女记者一定要来采访你。
李泽厚:我和她们打过交道。我反对你的文章就发在那里。
陈明:反对我?……最近武汉在开新儒学的会,感觉港台新儒学越来越边缘化了。
李泽厚:你不是到中心了嘛,自我感觉蛮好。
陈明:我到什么中心?
李泽厚:有白纸黑字为证。怎么现在又到边缘了?
陈明:瞎说;我后来有澄清,从边缘到中心是说捧场的朋友多,营造了一种氛围。包括庞公,都误解了,嗨!
李泽厚:不过边缘中心无所谓啊。在另一访谈中,有一段指庞公,讲得很厉害,今日愿借此机会略表歉意。
陈明:你讲庞公了?你讲庞公干吗?你应该讲蒋庆,他才是真正比较极端的原教旨主义者。
李泽厚:这不怪我啊,庞公先挑衅嘛,蒋庆我已经讲过了。这个给你们看看,这是xxx赞成我的“西体中用”的。
陈明:这个表述是准确的吗?“西学为体,中学为用”,你的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嘛。
李泽厚:他的“西”体是指思想和体制。不过这里讲到他为什么反对“中体西用”,可以看看。我以前低估他了。赵汀阳也在批我的西体中用,和好些人一样,他只知道这四个字,根本没看我的文章。他说西体讲的是思想框架,一开头在八十年代我就讲“体”不是思想观念。这里有理论的语境,还有历史的语境。
陈明:这方面,我懒得跟你争。
李泽厚:你不是真正的“中体西用”,你只是讲讲而已。你如果是真正的“中体西用”,就不会在《原道》上发我的文章。你以前讲的“中体西用”是专制主义,现在的“即用见体”,是实用主义,就没有“体”了。
陈明:那你为什么又说我骨子里是自由主义?
李泽厚:因为我知道,你就是想高举一个名词来哗众取宠。老实说。
陈明:瞎说。
李泽厚:赵汀阳也是,搞个天下体系。
陈明:你这不仅把自己看成了历史的高点,而且看成了永远的高点。典型的九斤老太心理!这样理解年轻人,不对的。
李泽厚:你这个就是嘛。
陈明:你凭什么说就是呢。
首先我认为张之洞的中体西用除开政治意义,更重要的是文化意义,是“中学为主、西学为辅”的意思。因为当时的主要问题不是统治是否稳固,而是面对外来冲击国家如何强大?其次,即使在政治层面,儒学与专制政体的关系也是复杂的,一方面妥协、被利用,一方面抗争、进行调整。专制政体是专制君主委托法家设计的,与儒家的王道是对立的,焚书坑儒就是证明。搞不下去了,才采用董仲舒的方案,霸王道杂之。更何况,我对中体西用的解释,是以中国人的意志需要作为选择行动的根据标准,西学或其它什么的,都为这个东西服务。保守主义、鲁迅及五四新文化一代人都是这样,以保种为第一要义。
要说实用主义,除开倭仁那样的顽固派,近代知识分子都是实用主义了。美国人更是典型。在我看来,实用主义是人类思维和行为的一般特征,只是这个效益是以个体小团体和一时、一事来衡量,还是以人类、整体来衡量。你说的实用理性与实践理性不同,实际我看本质一样。康德对上帝作用的论证就是因为能满足需要,就是有用。这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
李泽厚:把鲁迅也说成中体西用,太离谱了吧。那你何必放弃“中体西用”,说什么“即用见体”呢?别把人家放弃嘛,你改什么呢?你不是说你继承张之洞么。张之洞“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