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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朱莉精疲力竭地上了床。她一个接一个地做梦,每个梦里都有杜建伟。只是,她一次又一次看到的全是背影。为什么看不到他的脸?朱莉在梦里忍不住失声痛哭……
命殒谷底沟
从梦里醒过来,已经是下午。朱莉感到浑身乏力,吃了几块饼干,起身出门。楼下已经送来报纸,有她的早报。她拿起来,坐到一边看。朱莉是副刊版编辑,对新闻不太感兴趣。可匆匆翻了翻,角落里一则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距滨海市70公里的谷底沟,发现两具不明尸体。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法医鉴定是坠落悬崖而死,死亡时间至少是五年前。死者身份暂时还不清楚。
呆呆地盯着这条消息,朱莉的心越跳越急。杜建伟会不会一时兴起去谷底沟游玩?她曾编发过有关谷底沟传说的稿子,杜建伟似乎问过她什么,颇有兴趣。这两个人中,会不会有杜建伟?
匆匆上楼回家,朱莉拿起电话打给早报驻滨海市的记者。她急切地询问两个死者是否有最新消息?记者说现在警方正在沟底大范围盘查有关死者身份的证明,初步估计是一对游客,有可能是殉情的情侣。
放下电话,朱莉心里升起一个强烈的念头,去滨海市。隐隐约约,她感觉其中一个很可能就是杜建伟。
刚刚买好机票,记者又打来了电话。沉吟片刻,他说刚刚从公安局得到最新情报。朱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口。她声音颤抖着问其中有杜建伟,对不对?记者说是的,在沟底找到了两个游客的钱包,一个是杜建伟,一个叫李红英。
朱莉身子一晃,差点儿摔倒。果真是杜建伟,他真的出了意外!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朱莉还是泪流满面,心一剜一剜地痛。半晌,她挂上电话,开始办登机手续。
坐上飞机,朱莉整个人呆呆的。杜建伟,为什么会和李红英在一起?李红英是他的初恋情人,后来嫌弃他工资低、长年在外,两人分手。分手后,李红英离开了这个城市,去了异地。
靠在窗口,朱莉想起她曾编发的异闻录。谷底沟附近居住的大多数是苗族,相传绕过谷底沟就是牛头山。牛头山的牛嘴中,苗族长者世世代代在此下蛊。起先是为了阻止苗人与异族通婚,后来但凡相爱的苗族男女都会在清晨赶到牛头山,将贴身衣物——或内衣或棉袜喂进状如深洞的牛嘴,两人就会一生一世在一起。这个传说源远流长,记述颇多。
杜建伟,会不会是想去牛头山,结果跌落悬崖落进谷底沟?朱莉越想心里越感到沉重。
两个小时后,她抵达滨海市,租了车,直奔谷底沟。
正是中午,烈日兜头落下,山边空无一人。呆呆地看着两边的荒山,朱莉打了个寒战。杜建伟在这沟底风吹雨淋了五年?这到底是为什么?
走了几里山路,朱莉找到了一户人家落脚。她决心要弄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不相信杜建伟和李红英旧情复燃,也不相信两个人会徒步走向牛头山,又一同跌进谷底。以杜建伟的谨慎,他一定会雇向导。这件事,一定有人知道真相。
只是,朱莉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看到他的背影?为什么他从不转过脸?难道,那意味着背叛?朱莉心里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夜路惊魂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朱莉几乎走遍了山寨的角角落落,却一无所获。这天,黄昏时分,她来到了距寨子较远的一间草棚前。一个残疾男人坐在屋门前晒太阳。看到她过来,他呆了片刻,眼睛里突然涌出一股恐惧,迅速关门回屋。
朱莉诧异,看他的样子,难道认得自己?朱莉上前敲门。门,似乎从里面插上了。这时,一个女人领着孩子朝茅屋走来。女人看到朱莉,马上热情地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忙?朱莉点头,女人推门没推开,便大声喊着老公的名字。
门,终于打开了。朱莉进到屋里,发现男人勾着头坐在角落里,一屋子的烟气。
山里人好客,女人家穷,但还是拿出腊肉干豆角炒了一盘香喷喷的菜。男人始终不说话,女人给他倒了盅酒,抱歉地对朱莉说自己男人受过伤,脑子不好使。
男人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突然长长叹了口气,说知道朱莉来干什么。五年前,他在一个男人的皮夹里见过她的照片。
朱莉放下筷子,平静地看着男人,问那个人出了什么事?
男人摇摇头,满脸痛苦,“我这条残腿,就是那次落下的。当时正是半夜,情形十分危急。我跳了车,我的摩的和两个游客,都掉进了谷底沟。你知道报案后会是什么后果,所以,我逃回了家。从那以后,我几乎每晚都做噩梦。开了十来年摩的,我第一次遇到那样的事。”
朱莉强压着愤怒,连珠炮般问为什么会出事故?那对游客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在黑夜去牛头山?
男人默默喝下一口酒,接着说:“那个男的,听信了关于牛头山的传说。他带了自己的内衣和喜欢的女人的袜子,要上牛头山。他的样子,仿佛很担心女人离开他。太喜欢一个人了,总会疑神疑鬼。至于车上的女人,好像是在滨海市偶然碰到了男人,就一起过来。她对男的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百万富翁,可那个富翁一直没表示。她要和那富翁一生一世在一起。天黑路滑,我根本不想去牛头山,也想劝他们那只是传说,不足信。可他们执意要去,每个人给我两千元。要知道,我一年可能也挣不了两千元,一下子拿到四千元,我决心冒险跑一趟。”男人说着,神情里似乎还藏着恐惧。
朱莉呆愣半晌,问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摇摇头,说后来的事,他压根没有想到。一路上,一直都是女人在说话,她不停地说,后来她就哭了。她突然对那男的说自己根本没喜欢上什么百万富翁,她爱的还是他,她后悔了,她还要和他在一起。她说在这个世界上,她只爱他一个人。可不管那女人怎么说,那男的就是不动心,只说自己另有所爱。再后来,女人大声哭,走到拐弯处,她突然用力摇晃起了摩的。
“那么窄的山路,小心行走尚且危险,可那女的疯了。仅摇了两三下,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再也把握不住。摩的突然朝着深谷蹿出去。我吓坏了,本能地跳了车,当时就摔断了腿。而他们俩,随着摩的进了谷底沟。”男人说着,深深埋下头,“后来我想清楚了,那女人,是要和男人一起死。”
朱莉呆呆地坐着,一直呆呆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尾 声
回到家,朱莉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她记起来,那关于牛头山苗人下蛊的稿子,杜建伟问过她两次,问她信不信?她开玩笑说信,深信不疑。她还记起来,她生日那天,杜建伟买了大束玫瑰向她求婚,可她拒绝了。——不是她不想,她迫切地想,可她还没有准备好。她第一次离婚,是因为不孕,她害怕失去杜建伟,她太害怕,一直不敢告诉他。后来,她心怀忐忑,向最好的女友求助。女友是医生,说不如她想个办法,让他们来自己的医院做一次体检。她出个假证明,证明杜建伟患不育症,这样,他们的关系就万无一失。想了很久,朱莉答应了。
杜建伟去拿的诊断书。回来后好几天,他闷闷不乐。朱莉不忍心,一直在寻找机会想告诉他实情,可每次她要说什么,杜建伟都制止她。不久,他独自来到滨海市。他是想去牛头山,他那么爱她,他只想和她在一起,一生一世……
泪水顺着朱莉的脸颊滑下来。原来,她之所以看到的全是背影,是因为她不敢面对他。
笑道作者:小妖尤尤悬疑故事 年3期 字数:2565 字体: 【大 中 小】
洗手间里的男孩变成了刘老。他爬在马桶上咯咯笑着,但那笑声似乎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而是源自马桶深处,源自那狭窄的、黑洞洞的下水道。
方佳音是整个电视台笑得最美丽最有分寸的女主播。她深谙每一种笑容的含义,并让它们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点笑出适当的尺度。甚至有人说,方佳音的每一寸笑容都是提前丈量好的,所以才会如此这般的分毫不差。
其实方佳音从未刻意修饰过自己的笑容,她觉得笑和所有的表情一样,都是顺其自然的事情——当然,那只是在15分钟之前。
15分钟前她去了趟洗手间,并在洗手间里遇到一个小男孩。当时他爬在厕所的蹲便上,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整个脑袋都埋在马桶里,“咯咯”地笑个不停,那笑声似曾相识,清脆得有些过分,好像他的声带是用某种金属做的。方佳音皱了皱了眉头,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了一下,如梦方醒地冲出洗手间,然后靠在厕所外的走廊上笑了起来——她走错洗手间了。
她笑得很投入,全然没有注意到频道总监那疑惑的目光。
当时频道总监不怀好意地说:“我从未见到过你笑得这么假。”说完,他又板起脸:“在追悼会结束前,别再让我看到你的笑容。刘老是咱们传媒界的泰斗,来这儿的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在他的追悼会上有所差池,你将会笑得很难看。”
总监的话就像一句灵验的咒语,方佳音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努力抿了抿嘴收起笑容,那一刻她看到玻璃窗上的自己,真的笑得很假。
总监皱着眉头继续训斥:“如果你知道刘老是怎么死的,看你还笑得出来?!”
方佳音调整了表情,小声说:“大家都说他在某个应酬中去了趟洗手间就再也没有回来。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莫名其妙地把头伸进厕所的马桶里,窒息死的。”
总监点点头,推开了洗手间的门:“就是这家酒店,就是这个洗手间。据说他死的时候,隔壁厕位的人听到一阵诡异的笑声。”
方佳音在追悼会的表现很不好,每个人都觉得她表情僵硬,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看起来很假,似乎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被放在了错误的位置。
方佳音知道自己当时在克制什么。她习惯在面对镜头的时候微笑,但她知道这次不能笑。当她用无比沉痛的声音诵读悼词的时候,突然想起刘老那滑稽的死亡方式,忍不住想笑。在她忍不住想笑的时候,正好看到厕所里的那个男孩抱着刘老的遗像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她耳边马上浮现出厕所内那清脆而诡异的笑声,心中立刻升起一阵恐惧。这样无所适从的情绪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以致于让她忘记了后面的悼词,她甚至不知道那天的葬礼是怎么结束的。
方佳音被迫休假了,导致她前途一片灰暗的并不是那次表现欠佳的追悼会,而是发生在追悼会第二天的重大直播事故。
第二天的午间新闻里有一则关于昨天追悼会的新闻。新闻稿对刘老的生平歌功颂德,并为他的死亡套上“因公殉职”的光环。全世界都知道刘老是个老色鬼,平日里利用自己的身份四处揩油占便宜。关于他的死,多数人都说他那天是喝多了花酒栽死在马桶里的。这竟然也算“因公殉职”,实在有几分可笑。
当播到“因公殉职”四个字时,方佳音觉得自己的鼻孔抖了抖,笑意密密麻麻地挤在喉咙里,终究没忍住,对着镜头咯咯大笑起来,且一发不可收拾。当时她笑得很假,笑得很可笑。倘若不是导播及时调整了镜头,她会在成千上万的观众面前,笑到泪流满面,笑得比哭还难看。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那曾经让方佳音引以为傲的笑容,却成了她的噩梦。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洗手间。洗手间里的男孩变成了刘老。他爬在马桶上咯咯笑着,但那笑声似乎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而是源自马桶深处,源自那狭窄的、黑洞洞的下水道。
方佳音中邪了,她时刻紧绷着神经,压抑着自己的笑意,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她表情僵硬,目光里充满了神经质,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往迷人的笑容。
都说笑比哭好,但方佳音情愿自己哭。
人们总是需要用各种表情来掩饰自己,有时候明明想哭,却要假装微笑,有时候明明想笑,却要假装悲伤。
表情是一张坚固的面具,保护着我们不堪一击的内心。可方佳音的面具破碎了。她就像那些小便失禁的病人一样,只要想笑,就会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地笑出来。越是严肃的场合,她笑得越厉害,且一笑就无法遏制,直到笑得肚子疼,笑到失声痛哭为止。即便是在四下无人的深夜,她只要在梦里听到那清脆的笑声,也会忍不住笑着醒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