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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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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绥生:“这话倒不错,你是我爹,可是从小到大,你管我什么了?你还不如大爹关心我呢!”
  张友和喝道:“绥生!”
  绥生:“我说的实话!”
  太春:“你…滚!”
  “哗啦”一声,太春把一个茶碗摔在地上。
  绥生摔门走了。
  黄羊见状,立刻跟了出去。
  绥生刚走到院门口,黄羊追了出来,他喝道:“绥生!你给我站住!”
  绥生站下了。
  黄羊走上去,指着他得鼻子说:“绥生,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在洋行做事就连祖宗都不认了,扒下你这身皮来你跟我们没两样!你爹无论坐着站着都是条汉子,在归化城还没人敢小看他。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要是你结婚早他也该是当爷爷的人了,你要再敢对他不敬,慢说别人,我也饶不了你!”
  黄羊这番话钉是钉、铆是铆,倒把绥生给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在也不是。
  黄羊喝道:“去吧!”
  屋子里,太春和张友和俩人都不说话。
  莲子收拾着地上得碎碗片:“二爹,您别跟我哥生气,让他走,他走了不还有我吗!”
  太春叹口气:“唉,还是莲子懂事啊。”
  张友和:“唉,当初让绥生学外国话,想的是让他长大做三条舌头的生意人,没想到学成了,反倒胳臂肘往外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黄羊推门进来。
  张友和问道:“黄羊,你做啥去了?”
  黄羊:“跟绥生说了两句话。看看,没来由生了半天气,饭都快凉了。”
  张友和:“莲子,把饭再热一下。”
  太春:“算了,不吃了!”
  这时,赫连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看大家都在,说:“我就猜着你们都在。”
  太春:“赫连?有事?”
  赫连:“浙江那边传来消息,说由于外国商人插手,把茶叶的收购价压到最低,我们订购的那批茶叶彻底赔了!还有,汉口那边也有消息说,大盛魁的茶叶加工厂也倒闭了。”
  黄羊:“为什么?”
  赫连:“让洋人的茶厂给挤塌了。”
  太春懊恼地:“唉,国事家事,没一样顺心的…”
  黄羊劝道:“事情再大也得吃饭不是?来来,快吃吧!”说着,黄羊端起一碗荞面饸饹,呼噜呼噜吃了两口:“真香!大家快吃吧,还不凉!”
  本来好好的一餐饭,大家却吃得没滋没味。
  晚上,太春回到家,一屁股坐在炕沿儿上,脱下袜子,想把那个丢人的窟窿补上。
  找出针线,就着昏黄得灯光,太春拙手笨脚地补着袜子。好容易补完了,他伸脚一穿,竟蹬不进去…原来,袜子的两头被缝死了。
  太春把袜子从脚上揪下来,赌气地扔到了一边,他感到一阵心烦意乱,跳下地,趿拉着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太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街道上有行夜路的驼队经过,传来“丁冬丁冬”的驼铃声。太春听着驼铃声,似有所悟…
  张友和的家里,莲子已经睡熟了,张友和还在寻思白天的话题。今天后晌,他们弟兄三个在柜上商量该咋应对恰克图闭关的事,他答应回来后好好理理头绪,忽然,他想到了走“暗房子”…不行不行,那年自己走暗房子差点赔了性命,要不是太春拼力搭救,自己早就两世为人了。可是不做“暗房子”,三义泰的出路又在哪儿?张友和想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张友和一骨碌爬起来:“什么人?”
  门外是太春的声音:“大哥,是我!我跟黄羊又回来!”
  张友和忙下地拉开门,太春和黄羊闯了进来
  张友和:“出啥事了?”
  太春摇摇头:“睡不着,拉着黄羊来跟你合计合计生意上的事。”
  张友和松口气:“看你急的,明天再合计不行吗?”
  太春:“不行,反正我也睡不着。”
  三人上炕坐定。
  张友和:“我知道你准是有啥主意了。”
  太春:“不错。我想…咱们是不是也做一把'暗房子'生意?”
  张友和惊讶道:“咋,你也想到这一层了?”
  太春: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吗。我知道,眼下做'暗房子'是危险,可不做买卖倒塌了,就只有卷起铺盖回家了。“
  黄羊插话说:“回家?怕是没那么容易!真要买卖倒塌了,东家那头如何交代?还有债主,就是赊货的主家也饶不了我们!现在归化城有十六家商号关门了,股东们不依不饶,已经有两个掌柜子寻了短见!”
  张友和:“不管咋说,反正不行,不能做!太春你忘记了漏泽园的事了?你陪绑,险些把脑袋丢掉。”
  黄羊:“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与其这么坐着等死,倒不如干他一把痛快,这回,我带驼队走!”
  张友和:“耍笑呢,不是谁走的事情,脑袋都没了还要买卖做甚?”
  太春:“反正也是个不好活,豁出去了,做!眼下人心惶惶,市面上也乱腾,倒也是个机会。”
  黄羊:“要做就尽快做准备,最好三五日内启程。”
  张友和沉吟:“这…”
  黄羊:“大哥,你也别犹豫了,就这么定了吧!”
  太春:“事情挤对到这儿,看来干也得干,不想干也得干了…”
  张友和在思索着,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摇摇头,半天没有说话。
  黄羊等得不耐烦了:“大哥,好歹你也说句话吗!”
  张友和终于开口说话了:“实在要做,那就我带驼队走。”
  黄羊:“不行,我走!”
  太春:“这事谁也别争,还是我去吧。黄羊兄弟那边有家口,大哥这儿有莲子,我走最合适!”
  黄羊:“大哥二哥你们都不能走,三义泰的买卖上也离不开你们,还是我去!道路上的事我熟!”
  张友和:“既然我是大哥,我走理所当然!”
  太春:“行了,我看咱弟兄三个也别争了,听天由命,咱们抓阄吧!”
  张友和反应快,说:“也好。这事交给我了!”
  黄羊嚷道:“哎,大哥,你可不能糊弄人!”
  张友和:“放心吧。大哥绝对公平!”
  张友和到一旁去写纸团。他先做了三个空白的纸团,最后一个纸团上写了个“走”字,他将有“走”字的纸团藏在了指缝间。
  张友和手端一个盘子,里面有三个纸团,他将盘子供在关老爷的供案前。
  张友和说:“来吧,先给关老爷磕个头,让他老人家保佑咱们这趟驼道走得顺风顺水。”
  弟兄三人站在供案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直起身后,张友和拿过盘子放在小炕桌上,说道:“这是三个纸蛋蛋,里面有两个是空的,有一个上写着'走'字,谁抓到'走'字谁走,公平合理,这没说的了吧。”
  灯光摇曳。
  张友和:“好了,现在大家抓吧。”
  黄羊抢先一步:我先抓!黄羊抓了一个纸团在手里,他急不可待地打开一看,是空的。
  太春再抓,展开一看,也是空白。
  张友和笑着说:“剩下的肯定是'走'了,不用看了。”
  太春疑惑地看着张友和:“不行,一定得看!”
  黄羊:“对,一定得看!”
  张友和:“难道还能有假?”
  张友和笑着,偷偷地使了个掉包计,将藏在指缝间得那个纸团和盘子里得那个调换了一下,黄羊和太春竟然谁都没发现。
  张友和展开纸团,上面赫然写有一个“走”字。
  太春和黄羊愣在了那里。
  张友和:“现在甚都别说了,黄羊你去准备驼队吧。”
  黄羊无奈地:“好吧。”黄羊说着出去了。
  太春怅然地:“大哥,现在就剩咱俩了,你让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张友和:“你说吧。”
  太春:“你把这次机会让给我。”
  张友和:“为什么?”
  太春:“绥生也大了,我现在已经是无牵无挂,你就让我去吧。”
  张友和:“太春你别跟我争了。小心着点,出不了事。”
  太春:“大哥,走暗房子的凶险谁心里都明白,我也想过了,买卖倒塌了大不过回家去种地,人要是没了…就万事皆休了。”
  张友和动情地:“兄弟,有你这么牵挂着,我就更得去了!再说做买卖哪儿能没风险呢,当年你到云台山去做大黄生意,不也是死里逃生吗?放心吧,我张友和命大,不会出事的!”
  太春见张友和主意已定,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5回到家,张友和家吩咐莲子说:“闺女,给爹收拾几件衣裳,爹出趟门儿。”
  莲子问道:“爹要去哪儿?”
  张友和故作轻松地:“在店铺里呆久了憋闷得慌,爹打算走趟后草地。”
  莲子又问道:“爹你啥时候回来?”
  张友和笑着说:“快,顶多半年。”
  莲子:“爹,你走了我咋办?”
  张友和说:“你二爹和你三叔会关照你的,再说不是还有你哥吗!”
  莲子担心地:“爹,不走不行吗?”
  张友和说:“莲子,爹是三义泰的人,在我们兄弟三个中我又是老大,于情于理我都得走,再说我们抓阄来着,爹抓了个'走'字,这是天意。莲子,你是个大姑娘了,爹走了,好好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去找你二爹,听见了?”
  莲子眼里含着泪,给爹收拾衣裳去了。自从娘走后,爹还从来没离开过自己,不知为什么,莲子觉得心里惶惶的,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张友和知道自己这一去吉凶难料,但是跟孩子能说什么呢?他来到院子里,抡起斧子劈了足够莲子烧一冬天的柴,又出去买回了足够莲子和绥生吃一个冬天的米面;第二天一早,张友和起来买了麻纸打好糨糊,又将窗缝、门缝糊严实,天快冷了,不能让孩子受冷冻;末了,张友和又出去给莲子买来了新棉袄新棉裤,他笑着对莲子说:“闺女,看看,爹给你把过年的新衣裳都买好了!”
  莲子问道:“爹,赶过年时你还回不来吗?”
  张友和摸着闺女的头发:“我这不是怕万一吗!”
  一切都安顿停当了,张友和故意逗着莲子说:“闺女,明天爹就要走了,不给爹做点好吃的?”
  莲子朗声说:“黄羊婶婶说过,'上马饺子下马面',爹,我给你包饺子!”
  张友和笑了:“俺莲子跟你娘似的,懂人的心哩!”
  …
  为了生存,三义泰决定铤而走险了。后院里,赫连支派着两个小伙计在修理驼驮子,另外几个伙计在整理着库房里的货物,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默默地干着手里的营生。
  第二天的夜里,太春和黄羊为张友和及驼队送行。
  冷风萧瑟,送行的气氛颇有些悲壮。太春在一峰驼一峰驼地挨着检查,生怕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我心里有数。”看到太春紧张的样子张友和宽解说:“又不是头一次做,别担心。”
  黄羊拿着一酒走到张友和跟前,说:“大哥,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带着路上喝。”
  领房子人走过来说:“张掌柜,一切都已经停当,就等你发话了。”
  张友和:“好,启程!”
  驼队出发了,货驮自吱吱嘎嘎向着与骆驼的吭哧声连成了一片。秋风萧瑟落叶飘零,离别的场面颇有悲怆。
  张友和从太春手接过马缰绳,说:“兄弟,莲子我就托给你了。还有绥生,也不小了,有合适的该张罗着说个媳妇吧,有了媳妇兴许就能拴住他的心了…”
  太春:“这事等你回来再商量吧。”
  驼队越走越远,送行的人们停下了脚步。太春看见已经走远的张友和停下来想他们拱手告别后,张友和转身走了。
  渐渐远去的驼铃声敲击者着人们的心,这种牵挂一直延续了很久。
  张友和走驼道的当天太春就把莲子接到了自己家里。天气说冷就冷了,太春一早起来生好火盆,在火盆上给莲子烤着棉裤棉袄。火盆里得木炭燃得红彤彤的,屋子里弥漫着温暖的气息。太春给莲子烤好棉袄棉裤来到炕前:“莲子,快起来穿衣裳!看二爹给你烤得热乎乎的!”
  莲子撒娇:“二爹,你让人家再睡会儿吗!”
  太春:“懒丫头,太阳照屁股了!”
  莲子迷迷糊糊爬起来,穿衣服。
  太春在地下收拾着:“莲子,起来了自己吃饭吧,二爹柜上还忙着呢。”
  莲子:“噢。”
  太春:“你绥生哥回来,跟他说一声,让他到柜上去找我。”
  莲子:“噢。哎二爹,我绥生哥自己找了个媳妇。”
  太春:“真的?我咋不知道?”
  莲子:“他怕您骂他。前天在洋行门口我看见了,是个…”
  “这个小畜生!”太春生气道:“婚姻乃人生大事,要遵从父母之命煤妁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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