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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唳-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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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奚云帝拥南方势力支持,承奚王持兵权,丞相持朝政,此三者便成三足鼎立,制衡之余既可稳固大局,又可延缓奚云帝下一步将会对付东宫盛一派,一举数得。
  对于成大事者,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却亦要讲究时机。而丞相是聪明人,当然懂得帮人就是帮己的道理,既一心要凌驾皇权之上,心中便早联手承奚王抵御南方势力之念,先除外患,再行一较高下恰好德兮夫人提出,当下不谋而合。
  只见丞相眼中熠熠闪烁,欣赏、倾心、佩服皆而有之。
  德兮夫人见此便知目的达成,遂又道:“天色不早了,本妃也该回了。”
  丞相欲再说些什么,恰这时,只听身后一沙哑至极的声儿道:“奴才叩见丞相,叩见王妃。”二人一同望去,正是费忠仁。
  丞相望见德兮夫人神色如常,心下琢磨着,笑了笑先行离去。
  *
  德兮夫人见再无旁人便淡淡道:“起吧,方才的话都听清楚了?”
  费忠仁一惊,连忙低头,不敢多言。
  德兮夫人见他藏色宫服外罩了一袭青纱,面上苍白,再不以夸张描绘的黛眉、红唇示人,当真是换衣如换脸。
  奚献帝喜青色,宫服皆以此为据;奚浩帝喜朱红,宫人又纷纷着大红,扮娇娘;奚云帝又喜青色,这便又折腾回去。绕了好大一个圈,兜兜转转,足见人心转变之快。
  德兮夫人嘲弄笑道:“费总管不必怕,本妃那些话是说给丞相听的,也是说给你听的。”
  费忠仁“扑通”再次跪下,冷汗涔涔,诚惶诚恐:“王妃恕罪,奴才愚笨鲁钝,方才只听风声、鸟叫,其他一概不知,一概不闻啊!”
  “你慌什么!本妃还未说完,再说费总管胆大包天,还怕本妃的三言两语吃了你么?”不等费忠仁辩驳,德兮夫人淡淡声,不紧不慢的抢了话。
  只见她左右打量着,嘴里“啧啧”有声,倏地面色一正又道:“本妃知道你既非一心效忠于两位先帝,也非忠心服侍于当今皇上、太后、太妃,这些人看似权大如天,却在你眼中皆不值一文,不堪入目。谄媚趋奉也只因你包藏祸心,多次设计挑唆其中,令奚家众人互相猜忌,尔虞我诈,纵使昔日兄恭弟顺,父子相处融洽,亦难防你一番处心积虑,于暗处刻意生事之心日积月累之下终酿成了如今天伦惨祸,父子相残,兄弟相煎,皆如你意了?”
  费忠仁不觉一怔,隐约间仍犹疑不定,却被德兮夫人一手扶起:“本妃不管你如何对付奚家,决不干涉,但若是再有类似于巧琴辱及本妃名誉之事发生,本妃也绝不会再纵容,替你隐瞒。不过,兰贵人那儿也请费总管多多担待,有她的好,就有荥皇后的不安,有她在此,也可另你事半功倍,对么?”
  说罢,德兮夫人淡笑离去,不说谜底,徒留一丝后话不点破,不道明,却有已看破一切的余味。
  ——此番,巧兰摇身一变,在德兮夫人的提点帮助下化名兰忻,拜朝中一武将为义父,得了户籍,提了身份,如此进宫便有名有份。
  说起来,那日巧兰得知奚浩帝薨逝,几欲伤心昏厥,却被德兮夫人先一步叫到身前以话击醒。
  经过德兮夫人查探,奚浩帝被困于萧乾宫,苦无良策,就连传国玉玺都被尹太后先一步掠夺,呈现给奚云帝,奚浩帝纵有不甘,也难以逃脱禅位的后果,却不想先一步暴毙于萧乾宫内,经太医诊断乃中毒以至七窍流血。
  而当晚执行此时者便是费刑,费刑一向听命于奚浩帝,多次为他夺旁人性命,不想此次竟连主子都杀了。追其根由,该是费忠仁属意。然费忠仁却于当晚密告德兮夫人,他是受了荥皇后之命
  自那日乱军进城时,德兮夫人曾暗示荥皇后“尽早立威,立下大功”,便不愁位子坐不稳,因此至奚浩帝薨逝时,她便料到荥皇后为奚云帝夺位心切,为己立功心急,定然沉不住气,动手弑君了。
  而如今得到费忠仁证实,荥皇后当真就是主使者。
  巧兰从德兮夫人口中得知元凶何人,自是愤怒不甘,瞬间激起她报仇之念。后以兰忻身份随德兮夫人入宫觐见尹太后,尹太后见兰忻自然明白其中意思。
  尹太后虽与德兮夫人有些纠葛,却更与荥皇后恩怨深远,一面不满后宫职权被人分瓜,一面才得知景太妃有孕一事,遂又多了牵制奚云帝的筹码,这次一见兰忻,更心中有数又多帮手,自然允诺赐封。
  而稍后,德兮夫人又领兰忻再见过景太妃。
  哪知景太妃一见此二人便勃然大怒,摔了瓷器过去,谩骂不已,不乏斥责承奚王联合奚云帝架空奚浩帝,令她作了寡妇等等此时,却不知德兮夫人轻声说了些什么,令景太妃一阵恐慌,遂紧闭殿门,三人于内密谈良久。
  景太妃身边宫人不明所以,只知待德兮夫人出来时,景太妃面上一派欢欣之色,拉着德兮夫人口口声声“不愧是本宫的好妹妹”,又拉着兰忻既赐钗环,又赐翡翠。
  自然,荥皇后得知这些回报气愤异常,心知她们可能一连成一气,但也不想束手待毙,遂连忙令内侍监呈上秀女册子,希望从中挑选几人为己所用,却不想,因焦虑过甚而头晕耳鸣。
  荥皇后特宣太医过宫请脉,本以为开几服药的功夫便可了事,却见太医支支吾吾,诚惶诚恐。
  被太医此状闹得心一急,荥皇后一拍桌案,大喝“本宫到底怎么了!快说!”
  太医一吓立刻脱口而出,荥皇后受药力影响,体寒虚亏,此生怕是再无子女缘了。
  可想而知,荥皇后接连几番打击,又遭受左右觊觎窥伺之忧,再也承受不住,昏厥过去。
  待奚云帝得知此事,立时赶到,连连安慰,哪知荥皇后嚎啕大哭,不依不饶道:“景凤兮那贱人称心如意了!我抢了你终于遭受报应了!她一定得意了!”
  奚云帝软声安慰,仍不能将其安抚,又听荥皇后碎碎念,诸如“想她整日如履薄冰,处处谨慎,规行矩步,事事以他为先,纵使景凤兮百般刁难,纵使她被人当扯线木偶,任人愚弄,依旧对他不离不弃”此类的抱怨。
  奚云帝一听遂感怆然,顿觉有些对不起荥皇后。
  ——奚云帝早于以往偷偷下药在荥皇后药汤中,令其绝孕,以防他日荥皇后之子继位,被丞相外戚弄权,祸乱朝纲,且若他有心从丞相手中拿回大权,定不能因此子嗣瞻前顾后,这才痛下毒手,以绝后患。
  可,奚云帝只以为此事是他作孽,却不知早在新婚之夜,德兮夫人已悄悄点燃断孕之药,先他一步断了荥皇后的后路。
  然而,不论德兮夫人,还是奚云帝,如此双管齐下,荥皇后防不胜防,绝孕已属必然。
  此时,奚云帝一面经太医证实,得遂心愿,一面更加卖力安慰,只道定要追查下药之人,还她公道。
  ——然而,宫中秘辛颇多,丑事不断,却独独没有公道,不问对错。一切不过取决于权、力二字,祸福恩怨,是非对错,亦逃不过当政者的一句话。奚云帝若要推卸责任,自可随便找人替罪了事。
  荥皇后于恍然间断了子嗣之念,竟突然想起景太妃怀中胎儿,不由更为心慌,遂更加坚定了她多收己用,以便过继皇嗣的念头。
  想荥皇后初为一国皇后,不过几日已连遭祸事,心力憔悴之下亦感忧郁,对人对事更多了几分猜忌,遂与此时继续念叨奚云帝,以期他更多怜惜,其中所说不乏将她所做一切化作委屈、忍辱,直言不讳,讲到其中一件更令奚云帝大惊失色。
  只听荥皇后声色泪下道:“若非为了你,为了帮你夺得皇位,我岂会犯险除去奚云浩”
  此言一出,再多的愧疚,再多的柔情均烟消云散,奚云帝哪还有心情温言耳语,促然惊吓后,片刻只留斥责:“想不到朕步步为营,精心谋划,以为可顺利继位之时,不料皇兄暴毙,竟是你干的!你可知这么一搅和,朕不但枉担了弑君谋位的嫌疑,于天下难以澄清,更对世人、朝臣无从解释!天下悠悠众口,皆会以为朕等不及才会悖论纲常,丧心病狂,不择手段!原来都是你!”
  荥皇后不料奚云帝不知感激,还恶言相向,不由的反击:“就算追究也是我东宫氏所为,你一个大男人居然怕成这样,难道是我连累你了么!难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么!”
  奚云帝见她不知悔改,不思过错,更心痛道:“你做的跟朕做的又有何分别,旁人只会以为是朕指使!妻有错,夫之过,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荥皇后气的耳中嗡嗡,火冒三丈,方才哀伤之情顿时化作硝烟:“好你个奚云启!当了皇帝就翻脸不认人!简直狼心狗肺!我有错?我有什么错!我苦心为你,你不知道感恩,你还骂我当初若不是得我垂青,得我父亲相助,你能有今天么!”
  不反驳还好,一反驳更令奚云帝暴怒,倏地一个巴掌过去,将荥皇后打翻在地。怒极之时本就没收力,奚云帝又是习武之人,这一下着实令她好受,当下便晕了过去。
  奚云帝依旧悲愤,只拂袖而去。
  待到宫人进来时,只见荥皇后跌倒在地,不省人事,连忙再传太医。
  太医诊断过后连连叹气:“皇后娘娘身子本就虚弱,又多番历经刺激,若再不能悉心调养,只怕会留下心悸的病根啊”
  然而,还有后半句太医未对荥皇后明言,反而一转告知了尹太后:“就算日后调养得当,也再受不得惊吓刺激,不然轻则头风、心悸,重则扰乱心智,还会短寿。”
  识时务者为俊杰,此太医一早看准形势,收了尹太后的好处,行事之间自然尽心竭力,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
  不日,宫中流言四起,传言有三。
  其一,奚云帝因荥皇后断孕一事,暴怒不堪,当下大打出手,非明君所为。
  其二,据宫人听闻,争吵中还有几句关乎先帝,散播开来后,众人揭揣测莫非先帝真丧命于奚云帝之手,亦非明君所为。
  其三,荥皇后断孕,奚云帝恶言相向,此事传入丞相耳中大为震怒,且更有人说奚云帝急于树立威信,遂过河拆桥,要以东宫氏开刀,大有铲除异己,杀一儆百的意思,更非明君所为。

  第二十五章

  皓齿青蛾,螓首蛾眉,却见蹙眉闻声轻叹,凤兮强颜一笑,淡淡道:“天下之争,庙堂之谋,这日子要熬到几时”
  谈辛之微启半阖的眼,不答话,只一手轻轻撩起她的发。
  “哎”凤兮无奈一笑:“景太妃有孕,我知道这孩子留不得,纵使你肯,荥皇后、尹太后也不肯,皇上更不会允那个未出世的生命,注定是颗棋子,是姐姐一生一世的遗憾。”
  那日她领着兰忻去见景太妃,蓦然惊觉景太妃已非昨日骄横跋扈的景贵人,毅然决然的姿态,警觉谨慎的双眸,都令她一再暗叹。她不知景太妃对奚浩帝的情感几分用心,几分利用,却也因景太妃双手紧护腹部的动作怔了一下。
  一向自私自利的景太妃何时竟也有了母性的光辉,圣洁不容侵犯,高傲坦然。在那亮堂堂的太妃外殿中,凤兮只是静静回视,目光灼灼的企图将那层伪装看穿,然最终仍是妥协,只得自嘲一笑。
  直到凤兮哑声道出一件秘密,景太妃防备的神态才瞬息变了,目光渐渐飘忽,直至再度望来,笑道:“你真可帮我保住孩子么?”景太妃于此时怀孕,是福是祸一望便知,也难怪她疑神疑鬼,不信旁人。
  那一刻,凤兮明白了,那个未出世的生命不但是奚浩帝的骨血,亦是景太妃的命。然而,那注定是个生来不祥,不容于世的孩子但她最终未将情势坦言告知,她不知如此做是给了景太妃一抹希望,还是给了她铺上了不归路。
  凤兮将兰忻引荐与景太妃,她们二人本就认识,曾为情敌,彼此不合,不想然而时至今日却要携手共进。
  当景太妃听清来意,想透原委,终于笑了,那抹笑容温柔、恬淡,饱含着对未来的畅想,以及对过去的怀念。
  “你不开心?”谈辛之的问题将她拉回现实。
  “呵呵,我该开心么?我明明一早知道姐姐的下场,依旧骗她我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孩子会平安,她也会平安,她们母子将一生安泰”可是,棋局已开,棋子均各就各位,待命而发,却不是一句舍不得,或一句不要便可罢手的。
  不知何时,谈辛之已起身揽她入怀,似抱个小孩子般将她团团包裹,徐徐热热的呼吸吹拂鬓发,伴随着声声低语:“你怨么?”
  凤兮心底猛然一痛,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那痛却仍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却被谈辛之以手扳开,慢慢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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