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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话说上次你”曹迁欲言又止。之前杨琼去救程奉仪的事,其他人或者知道内情或者猜到内情,都心照不宣地不在他面前提这茬,但曹迁一来没弄懂状况,二来也是出于关心,总想问个明白。
杨琼走到演武场边,从武器架上拿了两把木枪,一把抛给他:“好久没动骨头都硬了,来来,咱们切磋切磋。”
曹迁接过木枪,和他一起走下场,路过的士兵看到这一幕,马上冲回营帐里去报信,不一会儿场外就围了一大圈观摩学习的人。
“丢人的事,不如不提。”杨琼长枪一扫,开启战局,曹迁马上腾身跃起,一枪刺过去:“你对程夫人”
杨琼旋身避开攻势,枪尾一挑勾向他面门,曹迁架住他:“你喜欢她?还是仅仅想要报她的再造之恩?”
杨琼不说话,加快了动作,二人在扫开了积雪的演武场中央转眼间过了十几招,湿润的泥沙被枪尖扫得四散飞溅,沙沙作响。
“我怎么想的并不重要,我只希望她过得好,只要她平安,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即将露出破绽的一刻,杨琼果断后掠拉开距离,重新摆好防御的姿势,微微喘气。
曹迁长叹一声,说:“如果你当时杀了呼儿哈纳,也未必能救她回来,兄弟说句不好听的,她落入北狄人的手中,八成早就被”
杨琼神情漠然,看不出喜怒哀乐,曹迁又换了个问法:“你救了她以后打算怎么做?”
杨琼答道:“送她回京城,和丈夫女儿团聚。”
曹迁说:“如果翟子成不要她了呢?”
杨琼瞬间两眼就瞪了起来:“不可能!他若是那样的人,当初就不会亲自去和呼儿哈纳较量,被打成重伤,还要托人千里迢迢送信到燕州来,求王爷和夫人,程夫人她看上的,绝不会是那样一个人!”
“就算他不是,翟家的二老又会怎么想?送出去的人又回来了,皇上又会怎么想?京城里那么多尖酸刻薄的言官”
杨琼怒从心起,提枪就是一轮猛攻,木枪抡得浒浒风声起,招招不留情,曹迁且战且退,到最后被打得连话也没法连贯说了。
场外围观的士兵们仿佛也从空气中嗅到了些不对劲,不再呐喊助威,只默默地看着场上二人拼命一般的搏斗。
幸好还是有人早早瞧出这二人之间的气氛不正常,跑去通知了崔绎,崔绎赶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大怒:“都住手!”
曹迁早就不想打了,只是苦于无法全身而退才被他一直死缠烂打,听到崔绎的声音,当即收了枪向后退,杨琼却还想追击,被四五名士兵冲上去拖住,缴了枪,才慢慢平静下来。
“小兵们无事生非出去扰民,你们两个也吃饱了撑的吗!”崔绎大步上前去,狠狠一巴掌拍在杨琼脑袋上,“杀敌的时候怎么不见拿出这气势来,欺负自己人倒是横,杨公琪!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曹迁忙说情:“王爷息怒,末将与杨兄弟只是稍微切磋一下,并非有意惹事!请王爷恕罪!”
杨琼默默地转身去了,崔绎又扭头对曹迁骂道:“还有你!场中跪磨刀石,不到一个时辰不准起身,去!”
曹迁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得也乖乖去领罚。
士兵们抬来磨刀石,曹迁挽起裤腿跪上去,没过一会儿就感觉到膝盖像是被成千上万的蚂蚁齐咬一般,火辣辣地疼起来,风明明寒得刺骨,身上却不停地出汗。
杨琼挨了二十军棍,赤着上身又回到演武场上来,推了推他的肩,曹迁往旁边艰难地挪了几寸,杨琼也跪了下来。
二人并肩跪在烈日寒风中,过了很久,杨琼才开口:“你刚才说的都是实话,是我不好,不该发那么大脾气,连累你也跟着受罚。”
曹迁倒是豁达,咧嘴一笑,说:“自己兄弟的事,怎能叫连累,是我不会说话,看你每天愁眉苦脸的,就非要问个明白。”
杨琼茫然地望着场外的积雪,喃喃道:“那些可能我也想过,但与其说不相信会变成那样,不如说不愿意相信,不愿相信他们会那样对她。”
曹迁喟然叹气:“程夫人是个好人,救过你,也救过王爷的命,只可惜唉!”
在他们为程奉仪的悲惨遭遇扼腕叹息的时候,身在长遥的程奉仪也正处于人生苦难深渊的最深处。
呼儿哈纳原本在同朝臣商议来年如何对付大楚,忽地接到宫女的报信,当即掀了桌子冲出门去,直奔程奉仪的寝宫。
殿内挤满了宫女和御医,呼儿哈纳大步冲进去,拨开人群,只见程奉仪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神情却是格外的安详,余光瞥见他进来,更扬起一抹冷笑。
御医战战兢兢地跪下把事情的经过上报给呼儿哈纳,呼儿哈纳怒的一脚踹过去:“一群废物!连孤王的儿子都保不住,孤王养你们何用!拖出去砍了!”
侍卫冲进来,将七八个御医全都拖了出去,殿内的宫女也是人人自危,生怕王上一怒之下也把她们拖出去砍了。但呼儿哈纳显然没那个闲心去制裁疏忽的宫女们,他大步来到床边,一把攥住程奉仪搁在被子上的手,怒不可遏地问道:“你就这么恨孤王?拼了死也不愿意为孤王生儿育女?那也是你的孩子!”
程奉仪冷笑一声,失了血色的唇泛白,嚅动着吐出一句话:“那不是我的孩子,那只是个野种。”
呼儿哈纳怒极,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将她打得鼻血横流,宫女们全都被这一幕吓得哆嗦,大气也不敢出。
“你敢骂孤王的儿子是野种?”呼儿哈纳满腔怒火,又掐着她的咽喉将人从被窝里提了起来,“孤王是高高在上的北狄王,比你那拔毛野鸡一样的夫君强上一千倍一万倍!孤王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给脸不要脸!”
程奉仪挨了打,眉头也不皱一下,喉咙中挤出破碎的话语:“君子安能与禽兽言道义”
呼儿哈纳愤然将她扔回床上,起身朝外走了几步,又冲回来,指着她大声道:“你别以为这样孤王就会放过你,你休想!孤王要定了你!等春天一到,孤王立刻就发兵攻打大楚,中原皇帝要是不想打仗,就得拿翟让的人头来献给孤王!”
程奉仪猛然从床上挣扎起来:“不许伤害子成!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是死也会拖你下地狱!”
呼儿哈纳重重一哼,似乎在这种言语的凌虐中找到了快感,又继续说:“不光是他,我还要中原皇帝把你们的女儿烹成肉粥,用来犒赏三军!还有你那老不中用的爹!孤王也不会放过他!只要你不服从孤王,他们全都得死!”
程奉仪嚎啕大哭起来:“你杀了我吧!”
呼儿哈纳一甩袖子,无情地将她抛在了身后。
正文 095、换位思考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9…1 11:03:19 本章字数:3562
正月十五这天,天空难得地晴朗开,燕州大营中除了巡城的、挑水打柴的以外,全都聚集到了演武场周围。
早在去年腊月的时候,持盈为了消耗将士们过剩的精力,防止他们到城里去骚扰百姓,就提出了一套适宜冬季的管理方案,士兵们除了每日正常的训练和必要的生活物资汲取——也就是挑水打柴以外,根据个人喜好有选择性地给他们编了小队,有的去河边凿冰钓鱼,有的去帮百姓修补破损的房屋,有的跟着城里的篾匠学做箩筐、簸箕等物,还有打铁的、烧炭的、推磨的等等。
有了事情可以做,将士们果然不再到处捣乱,每天训练完就去干活,干完了道主簿面前去汇报,主簿用一个厚厚的簿子给记下来,一斤鱼算一横,一个箩筐也算一横,推磨打铁算两倍,最后按正字多寡排名,在除夕前正字数量前十的人可以获得奖励,反之如果在这期间闹事,那么所有分数扣光光。
同时为了给大家的生活增添点乐趣,持盈还找篾匠定制了十来个蹴鞠,让将士们编成八人一组的小队,两队一比淘汰赛,最后胜出的小队也有奖励,每人十两银子。
在民间,蹴鞠是一项老少皆宜的运动,几乎人人都会玩,反倒是崔绎这个皇宫里出来的王爷笨手笨脚,踢烂了好几个蹴鞠又撞翻了好几个人以后,被持盈勒令下场待着,不许再去祸害人了。
于是崔绎只能蔫头耷脑地坐在场边看戏,看场上曹迁、杨琼,甚至百里赞都玩得不亦乐乎,眼红得要死。
这种焦躁一直到元宵节这天决赛也没有消退,持盈见他坐在看台上不停地用鞋底蹭地面,端着茶杯也不喝,一副椅子上有刺的样子,实在是又好笑又同情,于是等两支队伍到齐后,就问:“你们有没有好心的队长愿意带一带王爷的?给你们添个人,赢了的话王爷那份奖励不要,分给你们。”
红方杨琼领队,蓝方曹迁为首,十六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敢接这烫手山芋。
于是崔绎更加郁闷了,窝在椅子里浑身冒黑气。
最后还是杨琼于心不忍,说:“王爷和我们一队吧,脚下轻点就成。”就不指望你能把球踢进门了。
崔绎的耳朵马上立了起来,尾巴摇了摇,看着持盈。持盈啼笑皆非地道:“去吧。”
这时候百里赞也来了,听说崔绎加入了杨琼那边的队伍,又看队员们个个如丧考妣,忍俊不禁地道:“夫人给我也开个后门?我跟仲行那支队伍,正好平衡一下实力。”
百里赞的蹴鞠踢得也很不咋地,瞄准了门都踢不进去那种,不过好在他没有崔绎那股蛮力,不会坑队友,持盈想了想,觉得也好,就点了头。
如丧考妣的人于是变成了蓝队的队员们。
百里赞乐颠颠地去换了短褐,跟着上场去,场边校尉敲响铜锣,崔绎如脱缰的野狗一般,第一时间冲了出去,一记气贯河山的抽射,所有人的目光循着那个方向望去什么也没有,再回头注目王爷的脚,很好,崭新的蹴鞠又被踢爆了,卡在他脚掌上呢。
持盈笑得差点把茶盏扔了出去。
换了新的蹴鞠重新开战,崔绎终于不把蛮力使在脚上了,靴子尖尖小心翼翼地拨着蹴鞠,好像脚下那是颗易碎的鸡蛋似的。
蓝队三个人围着他,谁也不敢去他脚下抢蹴鞠,要知道淘汰赛早期被王爷踩得险些骨折的那可真不是少数,生命第一比赛第二,谁也不想折一条腿在这种地方。
蹴鞠就这么在崔绎脚下,传不出去也抢不过来,僵持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后,曹迁受不了了,趁着中场休息把队员们全都召集到一起去,讨论了一下第二场的战术,杨琼那边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商量什么破敌妙计。
休息时间结束,第二场开始,锣声一响起,双方队员立即一哄而上——不是去抢蹴鞠,而是把崔绎团团围在了中间,双方队长各带一个人,展开了二对二的较量。
崔绎被一群人围堵到场地的边缘,左突右闯,怎么都出不去,活像掉进了浆糊桶里,又是气又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员心腹爱将在宽阔的演武场上驰骋,自己却根本参与不进去。
第二场结束时,双方各踢进一个,崔绎灰心丧气地宣布退出,到看台上坐着生闷气。
持盈笑着端给他一碗山药粥,说:“蹴鞠只是图个乐,踢不踢都是一样,何必弄得自己不愉快呢?”
崔绎闷闷不乐地接过来,汤匙在碗里搅了搅,又按了按右眼皮,持盈问:“怎么?昨夜没睡好?”
“从早上起来眼皮就一直在跳,”崔绎一眼睁一眼闭,木着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难怪踢个蹴鞠都被人嫌弃。”
持盈好笑地道:“没有这回事,一定是你昨晚上没睡好。”
崔绎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低头喝粥,场上的两支队伍摆脱了拖油瓶后,比赛进度明显提升了不少,红队又进了两次,蓝队进了一次,第二次被拦了下来。
观看了一阵,崔绎冷不丁地开口说:“父皇驾崩整整一年了,我都没能回去给他老人家磕个头,上柱香。”
持盈看着他,也是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本该回去扶灵的。”
建元帝对二儿子一直来说都还算不错,尽管孝怜皇后死了没多久他就另立了荣氏为后,由庶变嫡的长子崔颉也取代了崔绎成为太子。但崔绎天生也就不是做皇帝的料,他喜欢打仗,也擅长打仗,建元帝就默许了他常年驰骋在外,该给的赏赐一样不少,就连为他指婚的事也一拖再拖,并没有强迫。
虽说在人生的最后时刻里,建元帝老来糊涂,竟然做出帮着得势的儿子欺压兄弟的愚蠢事儿来,可崔绎并没有记恨他,仍敬他是父皇。
前年除夕建元帝驾崩,崔颉秘不发丧,一直等到自己沐浴斋戒,祭天登基以后,掌握了实权,才以新帝的名义宣布了建元帝的死讯,像崔绎这样远在异乡的儿子原本是应该赶回来奔丧的,却被崔颉一道圣旨,贬到了比甘州还要远的燕州来。
崔颉不但不打算继续和他做兄弟,甚至连孝顺儿子都不让他做,父皇去世,他却不能回去守孝。
蹴鞠比赛最后以红队多一球的微弱优势结束,崔绎按事先说好的赏了他们银子,然后和持盈一起带着女儿去看花灯。
太阳下山后,空气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