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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教父-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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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神龙庄码头恭候。请兄务必亲临敝庄,若别人代劳,弟不敢与付来人。另神龙庙会今年盛况空前,候兄光临以令敝庄生辉也。
  恭祝
  大安
  弟谢泛叩首
  民国十一年五月十一日
  金城看完,笑了笑:“泛兄好文采,那就派人送去吧。”
  “多谢城哥。”谢泛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了口,把罗真叫来,吩咐道:“你现在去里岗镇走一趟,把这封信当面交给张南天,等他回话,别的话不要多说。速去速回。”
  罗真领命去了。谢泛随后带金城逛遍了神龙庄,又去看神龙庙,介绍风土民俗,庙宇来历等等。金城看码头上船来船往,不断有人前来神龙庙朝拜,不少是渔民,码头四周还停泊了十多只小船,便问谢泛:“明天也会这样热闹?”
  “连续三天都会这样。渔民求风平浪静,村民求添丁发财。”
  金城笑笑,看清了码头周围地势,向谢泛问清楚纵横交错的河道通往何处,不觉已红日西坠了。
  回到谢家祠堂刚坐下,罗真正好赶回来了。谢泛问:“张南天有没有回话?”
  “他看了信,很高兴,说明天下午准来。”
  谢泛硬留金城吃了晚饭,然后又送到码头。仲夏之夜,一轮残月高挂东方夜空,苍吴上繁星点点;神龙河面一片鳞光,四周田野静寂,偶闻小虫鸣叫,景致凄迷。金城长住城中,已好长时间没看到这乡间的夜景了,不觉又是触景生情,想起老家的黄河,涌起怀乡的思绪。
  金城站了一会,终于回过神来,上船时低声对谢泛道:“明天我有些事想先单独跟张南天说,你在谢氏祠堂等着就是,我自会与他同去,当着你的面把钱还清给他。你吩咐手下人明天下午不要守在码头。”谢泛连声说是。
  金城回到省城小洋楼已是晚上九点多,江全在大厅等他。
  两人也不多言,进了偏角的密室,金城把情况详述一遍,并把谢泛写的新欠单交回江全。
  江全赞许地拍拍金城的肩膊,轻松地笑道:“林老大和叶老兄的大仇明天可报了!”
  金城却并不轻松,声音低沉:“堂主,明天有可能会是一场恶仗。我担心张南天的弟弟张南昊也会来。他是镇长,肯定会带上随身马弁,他们自然就人多势众,而且他们带的是长枪,得手后我们不好撤。”看看江全,“你是否明天亲自指挥?”
  “明天刚好是三江善堂的借款到期,我约好陈达生下午还钱给他,不能去了。金城,你全权指挥,广龙堂的人你要准去都可以,只要能杀掉张南天就行。同时注意不可留下蛛丝马迹,让人抓到证据,以免麻烦。”
  张南天收到谢泛的信,果然十分高兴,便对张南昊说:“明天去神龙庄拜神龙,赶庙会,收大数,顺便快活快活!”
  张南昊一听,来了精神:“好!”
  第二天中饭后,张南天带上六个穿便装,带短枪的保镖,张南昊带上六个穿军装,带长枪的马弁,分别雇了两艘渡船,向南而来。
  从里岗镇渡口到神龙镇渡口,行船大约需要走两个小时。这天天气甚好,珠江水明净碧绿,两岸一片青葱,景色甚佳。张南天与张南昊各坐自己的船头,抽烟喝茶剥花生,好不惬意。约走了大半个钟头,船刚进入白沙河,突然后面飞快地划上来一艘渔船,船上三人,二人拼命划桨,一人站在船头大叫:“张镇长!镇公所黄师爷要你立即回去!镇公所大火,林县长又刚来到镇上找你,黄师爷要你立即回去!
  我要先回去告诉黄师爷了!“
  张南昊一听,大吃一惊,下令掉转船头,同时向张南天道:“镇里出了事,四哥自己去吧!”张南天道声“好”,随后大声喝问正掉头要往回走的渔船:“你们是谁?谁叫你们来的?为什么我不认得你们?”
  原来站在船头,现在也在划桨的渔民大声应:“张爷,我们认得你!我们是里岗河的渔民啊!是镇公所的黄师爷叫我们来的!他给了三个大洋!镇公所都快烧塌了!张镇长快回去!”一边喊,小渔船已一边逆流向北划去。
  张南昊的船掉过头向北逆流而上,张南大的船向南顺流而下,一下子就拉开了距离。
  张南天仍坐在船头,眼见张南昊的船在远处慢慢消失,心中总觉得有点蹊跷,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直到船来到神龙庄码头,张南天见码头四周排着不少渔船渡船,岸上香客人头涌涌,十个八个穿着唐装衫裤,腰间别着短枪的青年人在岸上等候的样子,才突然心中好像有种预感:莫非有人要算计我?
  但细一想,似没可能。谢泛这小子给他水缸做胆他也不敢,而这里又是他的地头。张南天曾想过不上岸,但又觉得没有道理,这事若传出去岂不遭人耻笑,正犹犹豫豫间,船已泊定,堤岸上的八九个青年人已走下来,分左右两边挡开其他香客,为张南天让出道路,其中两个走来张南天的坐船前,向张南天拱手鞠躬,其中头戴窄檐草帽,上唇长了仁丹须的道:“张爷好!张爷大驾光临,未能远迎,请张爷恕罪!”
  张南天见对方这样恭迎自己,心中不免有点得意,便淡淡问:“谢泛呢?”
  “他在祠堂恭候,刚好有事走不开。”
  “岂有此理!”张南天口中轻骂一句,下了船,口中道声:“带路!”便大摇大摆,向堤岸上走,六个保镖紧紧跟随左右和后面,向左右观看,神色傲慢,趾高气扬。
  两个青年人在前头引路,张南天突然问:“你是谁?刘恭和罗真为什么也不来?”
  岂料长仁丹须的那个青年人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转身大叫一声:“张爷请!”叫张南天与六个马弁都愣了愣,而话音未落,这青年人已闪电般拔出了枪,对着三步外的张南天“啪啪!”就是两枪。
  张南天也属机警,他一愣,但见青年人手一动,自己身体便闪,可惜他的对手是身手非凡的金城,也就该他命绝。
  他一闪,金城的第一枪打中了他身后还未反应过来的保镖,第二枪,他就没能躲过了,子弹大概是穿过了他颈部的主动脉,污血直喷而出。
  金城打出第一枪的时候,下来码头为张南天挡开围观香客的六七个青年人在听到“请”字都已当即拔枪,同时向已被围在中间,而又站到一起的张南天与六个马弁射击。正如《孙子兵法》所说的,真个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张南天及其马弁虽属高手,但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当把枪拔出来时几个都已中弹,无力还击,其中两个放了两枪,也随即中弹倒地。
  张南天躺在地上,但仍是拼尽全力叫出:“你们是……”站在金城旁边的姜雄未等他讲完,就已在他额头补上一枪,其余的八支枪也对着已倒地的人一阵狂射,最多者身上中八九弹,几成蜂窝。
  金城断定对手确已无一幸免,把手一挥,杀人者立即扑上前拿去被杀者的枪,随即冲上早已泊在码头的两艘渔船,最后一人刚一跃身上去,船便已被一蹬离岸,向下游飞速划去,很快就在纵横交错的河道中没了踪影。
  从第一声枪响到金城下令撤走,时间不过两三分钟,但这两三分钟已足令神龙庄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惊慌和混乱,河面上的渔船、渡船纷纷掉头狂划而走,已在码头的香客全向堤岸上狂奔,有的边跑边大叫:“杀人啦!”神龙庙内的人向外冲出来,已在庙外的人向庄里跑,“码头杀人啦!”“打仗啦!”的叫声听来非常惊恐。
  谢泛带着几个手下冲出祠堂,随后冲向码头,在那儿,他除了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六条尸体外,杀人者没有留下别的什么。
  第十章 白道逼黑道
  枪伤口刚愈合的莫七带了两个兄弟,扮作渔民,在上午就来到里岗镇,一直等到午饭后,看着张南天兄弟各自带着保镖、马弁下了船,立即赶回下游的一条小支流岔道,等了十来分钟便见张家的大渡船从外面主航道顺流而下,又等了十分钟,小渔船从小支流狂划而出,追上张家的船,把张南昊喊了回来。到将近里岗镇时,突然一个急转,拐进一条窄窄的小支流,三拐两转便甩掉了张南昊。这时候就算张南昊醒悟再去追张南天,都已来不及了,况且张南昊当时根本就没有想过,只是急着赶回里岗镇,到知道被人耍了时,只知吃惊得目瞪口呆。
  莫七的渔船回到天字码头的时候,刚好跟金城和姜雄的两只渔船会合。
  当年盐步归佛山镇所辖,神龙庄七尸血案轰动了镇公听,镇长范贤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神龙庄时,里岗镇镇长张南昊也正好带着自己的一队马弁杀到神龙庄来。这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在谢氏祠堂,张南昊一口咬定是谢泛有意引张南天来神龙庄加以谋杀,要范贤立即逮捕谢泛及其手下。谢泛原来还不想扯上广龙堂,但现在已无路可走,便把金城前天来访的经过和盘托出,声明自己跟血案毫无关系,刘恭和罗真为谢泛作证,说事实确是如此。由于谢泛说得头头是道,又有两人作证,使两个镇长一时也下不了手。并且,这里是谢泛的地盘,他手下有二三十人拿着枪,两个镇长在未抓到真凭实据时也不敢动粗。
  吃了中饭,范贤被张南昊扯着,带着人直接进省城,找公安局长魏邦平。魏邦平见是指控广龙堂的,心想少个黑道上的堂口以后也少份麻烦,于是便把刑侦科长区方叫来,要他严加侦查。
  区方详细听了二人的陈述,心知碰上了个棘手的案子——广龙堂虽然没有哪个权要做靠山,但这伙亡命之徒并不是好惹的,况且现在又没有真凭实据,根本无法入广龙堂的罪,但魏邦平说要严查,自己也得去作作姿态,虚应故事,说不定到时可以敲笔竹杠。
  主意打定,区方便满口答应尽快破案,把范贤和张南昊打发走,然后派手下去广龙堂把堂主请来公安局刑侦科。
  江全神情笃定,听区方软硬兼施地把指控广龙堂的话说完,微微一笑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谢泛半个月前向我借钱,我看在朋友份上,要金城前天把钱拿去给他,他还当即写了借据,科长大人如有兴趣,我可以叫下人送来给科长大人过目。那样我广龙堂哪还会为他还一万大洋?我们既然不会为他还钱,那又怎么会为他杀人?而且还是一杀七个?
  科长大人你觉得这是不是很荒谬?“
  区方想不到江全竟会如此以守为攻,不觉一时语塞。
  “其实,这不过是谢泛的一箭双雕计罢了。”江全淡淡加上一句。
  “怎样一箭双雕?”区方觉得这个广龙堂堂主如此神闲气定,英气飒飒,知道是个人物,自己不觉有点心虚,便问了一句。
  “很明显。谢泛设伏诱杀了张南天,那一万大元因债主已死,他也就不用还了;然后他把杀人罪栽到广龙堂身上,如果我被定罪,那他借我的七千元又不用还了。就是这样一条计罢了。”
  区方一听,觉得在理。再一想,谢泛前天才借了七千大洋,是只肥羊,把他逮来,可以敲笔大大的竹杠。立即向江全一拱手:“刚才如有失礼之处,恕罪,恕罪!”说完也不管江全的反应,只顾向外高喊一声:“集队出发!”
  江全前脚出去,区方后脚就带着二十名刑侦科的手下,荷枪实弹,乘上一部警车,出了公安局,浩浩荡荡向南开去。
  当年从珠江北的省城区去珠江以南和以西的地区,非乘船不可。现在连接河北与河南的海珠桥是1929年才建造,1933年才通车的,人民大桥更是在文革时的1967年五月才通车。至于连接广佛两地的珠江大桥,也是在1957年才兴建,1960年才通车。话说区方带着他的手下,把车开到珠江边,然后折向西,沿着今天的沿江中路西段,当时叫南堤大马路,向西又走了一段路,来到渡口处,区方叫声:“下车!”手中短枪一扬,便雇了两艘小轮船,立即杀向神龙庄。
  今天是神龙庙庙会最后一日,尽管昨天下午发生了七尸血案,但来朝拜神龙的香客还是不少。下午五点左右,小轮船泊岸,区方的人马冲上码头,村民渔民见来了大队警察,有些远远围观,有的撒腿就往庄中跑,大叫:“有警察来啦!”
  过去的乡村很闭塞,来个生人也可以引起轰动,更莫说来了一队省城的警察。
  区方雄纠纠气昂昂带着二十名手下上了堤岸,横眼一扫,真是目空一切,喝问一个站得最近的中年村民:“谢泛在哪里?”
  村民怔了怔:“可能在祠堂。”
  “带路!”
  于是一群村民在前头引路,区方带着手下在后面跟着,两边跑着一大群村童,再后面跟一大群香客与村民,大人交头接耳,小孩一片喧哗,真可谓浩浩荡荡,奔谢氏祠堂而来。
  祠堂内空无一人。除了在后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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