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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衙内-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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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先生也目光烁烁地盯着我,神情古怪。
  我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回答:“看不懂。”老爸先是长长吁了口气,然后又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
  老爸,您还真把儿子当神童啊?七岁小屁孩看《孙子兵法》还则罢了,怎么说也是方块字,多少有些面熟。看英文版《哈姆雷特》省省吧!
  “看不懂那你拿来做什么?”我很认真地回答:“我看不懂,伯伯看得懂,伯伯可以教我啊!”老爸又是大吃一惊。
  周先生笑道:“敢情小俊是想拜师来着?”我将头一歪,故作天真地问道:“我就是想拜伯伯为师,不知道伯伯肯不肯收呢?”周先生一怔,脸色凝重起来,望向老爸,严肃地说:“晋才,小俊是个好苗子,好好琢磨琢磨,必定可成大器。不过我是右派分子,你可要想清楚了。”老爸沉吟着,一时拿不定主意。
  要知道此时虽然已经临近大革命结束,可是身处其中的普通老百姓,哪里知道中国行将发生的巨大变化?便是粉碎四人帮之后,真正的大局变化,也还需要几年时间。在一切“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沾上右派这顶大帽子,可不是玩的。
  只有我清清楚楚知道,混乱即将结束,盛世即将来临。
  “爸爸,你不是经常说,学生的任务就是学习吗?我跟伯伯读书是好事啊。”周先生眉毛一扬,嘴角又露出了一丝笑意。
  老爸也笑了:“只要你伯伯不嫌麻烦,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周先生,你意下如何呢?”周先生哈哈一笑:“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小俊聪明伶俐,我很喜欢呢。”我大喜:“伯伯,你同意了?”“同意了。”周先生重重一点头。
  像他这种遵奉孔孟之道的大知识分子,通常也崇尚“一诺千金”的君子风范。
  老爸笑着说:“小俊,还不叫老师?”接下来我做的事情又让两个大人大吃一惊。
  我居然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清脆无比地叫了一声“老师好!”刹那间,周先生热泪盈眶。
  原以为拜周先生为师赚大发了,谁知道竟然是自讨苦吃。这个老夫子,不是一般的严厉,正经八百端出了师父的架子。欲知端的,请看下面这张作息表。
  星期一下午:一小时英语,一小时语文。
  星期二下午:一小时俄语,一小时算术。
  星期三下午:一小时英语,一小时历史。
  星期四下午:一小时英语,一小时语文。
  星期五下午:一小时俄语,一小时算术。
  星期六下午:一小时英语,一小时物理。
  星期天上午:复习,小考。
  我的妈,整个就是一个填鸭啊!敢情周先生多年不上讲台,打算要在我身上过足当老师的瘾。
  我看着这张作息表,两眼发直,小腿肚子直转筋,顺着脊椎一个劲往上冒寒气。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要是在西方国家,一准告他虐待儿童。可这是在国内,没有徒弟告师父的先例。而且这个师是咱自家要拜的,刚一行完拜师大礼,马上就反悔,也真有点说不过去。
  “小俊,你能坚持下来吗?”周先生淡淡问道。
  老爸望着我,略略有点紧张,也有些于心不忍。
  尽管我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这会却不能掉链子。想做乖孩子捞好处是要付出代价的。于是我咬着牙点点头:“能!”“那好,从明天开始,咱们就按这个作息表执行。你要是偷懒不好好听讲,小心打手板。”所谓打手板,是当时小学老师维持师道尊严而普遍使用的“专政手段”乃是拿毛竹片抽打手掌心,稍微用些力气,一家伙下去,足以让我老人家的纤纤小手肿得像个气球。
  我倒抽一口凉气,额头开始冒冷汗。正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事到如今,只有硬着头皮上了,恰如广东人说的“丢老母,顶硬上,几大就几大”眼看天色渐晚,快要放电影了。老爸站起来告辞,并邀请周先生两口子去看电影。我原以为周先生定然不会对这类“高大全”的说教电影感兴趣,谁知老夫子竟欣然应诺。
  我心念一转,就明白了他的心思。老夫子是想要从电影里了解上层的政治动向。那会子电视机和异形一样罕见,广阔的农村主要的信息来源就是电影和报纸。
  临出门,我忽然问了一句:“老爸,今天是几月几号?”“九月六号。”我心里突地一跳。一九七六年九月六日,三天后即将发生一件举世震惊的大事。
  第7章 公社严主任
  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领导人民整整二十七年,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舵手、全国人民心目中永远的红太阳与世长辞。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处处飘扬着沉缓的哀乐,无数朴实的工人农民泪如雨下。
  我当时正跟着周先生认真学英语,卷起舌头,口中念念有词,大队的高音喇叭忽然播出哀乐,周先生顿时目瞪口呆,随之顿足捶胸,悲不可抑。
  早知先生是性情中人,只是没料到他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我不由得大是感叹,他们那一辈的人,对领袖的感情那可真不是盖的。
  而师母的反应更是完全出乎意料。
  老人家全然不顾脸面,一屁股坐倒在地,双手拍打着黄土地面,一边嚎哭一边念叨。
  “这可怎么得了啊?主席逝世了,可怎么办啊?老倌,你的右派帽子,谁给你摘啊?”原来如此。
  周先生一怔,随即喝道:“闭嘴,你怎么敢乱说话?”“我怎么不敢说?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过了,还不如死了的好啊……”师母也是麻塘湾大队土生土长的人,没正经上过学。周先生的母亲给他定的娃娃亲。先生是个厚道人,坚持糟糠之妻不下堂。
  我不由暗暗摇头。都说人到中年,诸事沉稳。其实面临大事,真正能镇静如衡的并不多。周先生这般见过大世面的人物,称得上学富五车,一时间也有些失措。
  师母不管不顾只是个哭诉,周先生又气又急,却是止歇不住,紧张地环顾四周,幸好无人在侧。
  我见不是了局,忽然说道:“伯伯,有收音机吗?”我倒不是怀疑这个消息有假。这样的事情,全国没一个人敢拿来开玩笑。但我知道,我人微言轻,正面劝阻断然行不通,当此大事,谁理我这个小屁孩啊?只有行釜底抽薪之计,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有有,有收音机……”周先生如梦初醒,连连点头,飞跑去土砖屋里拿收音机。
  所谓“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像他这样的知识分子,哪怕没有夜饭米下锅,收音机是万万不肯当掉的。
  也是事急慌乱,周先生竟然忘记他这个宝贝收音机,已经坏了好些日子了,无论先生如何捣鼓,就是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周先生气急败坏,就要将宝贝疙瘩一把摔了。
  我急了,忙叫道:“伯伯别急,给我看看。”“你?”周先生顿时瞪大眼睛。
  “嗯,我跟爸爸学过。懂得一些原理。”我笃定地点点头。
  周先生将信将疑,抱着姑妄信之的态度,将收音机递给我。
  “师母,有剪刀吗?”估计螺丝刀、钳子之类工具,先生家是不会有的,只有用剪刀将就一下了。
  周先生这个收音机,乃是青岛无线电二厂生产的“五七牌”五管半导体收音机。到二十一世纪,堪称古董级文物。好处是结构简单,缺点是特别容易出毛病。
  上辈子因为家学渊源,我选择学工科(嘿嘿,有点往自家脸上贴金的意思,其实就是个修理工)在外打工多年,大大小小的电器设备修过不少,手特别灵巧,还是市里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协会的理事,整个破半导体收音机全然不在话下。
  我用剪刀三下五除二拆开收音机外壳,动作熟练无比,正是积年老手的手段。简单检查一下,因为没有万用电表,无法确定元件是否损坏。只是将线路理了一下,接好两个断头,然后一调试,嘿嘿,竟然就成了,也算侥幸。好在先生对无线电一窍不通,没有随便瞎折腾这个可怜的古董收音机。不然的话,怕是没那么容易修好。
  先生和师母见我几分钟就整好了收音机,都是大眼瞪小眼,极为惊异,甚至一时之间忘了悲戚。虽说柳晋才是电管站的技师,小俊可算得家学渊源,只是这个修理工也未免太年幼了点。别的七岁小孩,恐怕只会放牛割草捏泥巴蛋子,连收音机都没见过呢。
  见了先生惊讶的神情,我心里微微一笑。原本不想出手的,只是害怕师母如此不管不顾地哭闹,万一被别人听到,可是大大不便。毕竟文化大革命尚未结束呢,都说“黎明前的黑暗”这时候再惹点啥的不是,却不值得。
  修好一个破收音机,固然令人惊讶,想来还不至于让人浮想联翩。
  这一招“釜底抽薪”却是大见成效,师母不再哭闹,凑过去与先生一起听收音机里面播报的消息。
  先生见我一直规规矩矩站在旁边,就摆了摆手:“小俊,你先回去吧。伯伯今天不能教你了。”“哦。那伯伯和师母多保重。我先回去了。”先生虽在悲伤之中,仍朝我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欣慰。他可不像我一样,清楚知道今后时事的走势,如今伟大领袖骤然辞世,只觉得前途一片黯淡。有我这么一个体贴懂事的学生,也算是个安慰。
  我想了想,拿起欧阳修的《五代史》告辞而去。
  主席辞世,对全国所产生的震动和影响都是巨大而深远的。但对于柳家山大队这样的偏僻乡村,人们更多的怀着一种朴素的感情来悼念伟大领袖,当然,也有许多彷徨不安的成分。
  老爸在次日就赶回了家里。
  学校停课三天,以示哀悼。我难得有点空闲时间,好好看看《五代史》外婆不识字,不知道我看的什么书。但见我认真学习,却是十分开心。
  老爸一进门,我便收起《五代史》老爸是识货之人,我可不想多费口舌去解释学了几个生字之后咋就看起了《五代史》往昔老爸只要一回家,家里必定欢声笑语。我们姐弟几个围着他问东问西,便是外公外婆,偶尔也会问上几句。今天情况不一样,外公外婆只是点点头,说一句“回来了”二姐,三姐更是规规矩矩。却原来大队部有通知,七天之内,不许唱歌不许笑。
  这也算是朴素的农民兄弟表达的对领袖最深切的哀悼之情。
  我却不理会这许多,管天管地,还管人吃饭拉屎不成?
  “爸,我妈呢,没有和你一起回来?”穿越回来已经有好几天了,还没见过妈妈和大姐呢。怪想的。
  老爸微笑道:“妈妈在单位,没有回来。”“哦……”“爹,妈,我去看一下周先生。”老爸对外公外婆说。
  咦,怎么老爸一回来就要去看周先生?敢情前几天他们哥俩聊得对路,成了朋友啦?
  “爸,我跟你一起去。”“好。”出乎意料的是,我们爷俩并非先生家的第一拨客人,在此之前,已经有一位客人在座了。
  这是一位中年男子,四十岁左右,穿一身干干净净的中山装,国字脸,儒雅中透出几分威严,看得出是颇有身份地位的人。不过在周先生面前,却是正襟危坐,显见得对周先生比较尊敬。
  见到老爸,周先生微微露出笑意,说道:“晋才,来来来,给你们介绍……这是咱们红旗公社的严主任……严主任,这位是柳晋才,在县电影放映管理站上班……”“你好你好,我是严玉成……”严主任立即起身和老爸握手。
  要搁在二十一世纪,一个乡党委书记在整个县里都算得是个人物。县上事业单位一个普通的职工,哪里当得他起身相迎?
  不过那时节,县城与乡下地区别却很大。公社的一二把手,与县里局委办的头头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盖因交通不便,乡村生活条件太差,许多基层领导干部,都千方百计想要调回城里去。哪怕在县城单位挂个闲职也在所不惜。
  老爸连忙握住严主任的手,与他寒暄。
  严玉成……
  这个名字似乎很熟悉呢。
  我急忙在前世的记忆中紧张搜索起来。
  “小俊,来……”周先生朝我招招手。
  我连忙走过去,鞠了一躬:“伯伯好。”“这孩子,真是懂事……玉成,这是晋才的儿子,我收的学生呢……”我忙又对严玉成鞠一躬:“严伯伯好,我叫柳俊。”“呵呵,伯伯可不敢当。我也是周老师的学生呢。”严玉成微笑着说道。
  周老师的学生?啊……真的是他,几年后向阳县的县委书记!后来更是做到宝州地区行署专员,退休前官至N省人大副主任。也是咱们向阳县的一个牛人呢。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小俊,你自己看书吧,我们说说话。”“哦。好的。”我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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