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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璞想了想才答道:“那也可以。”
吴璧说了这半天活,又有些发晕,便自己卧倒。吴璞怀着满腹心事悄然将榻前小几上那封柬帖拿了,自己到前面来。
众人看了徐霜眉的柬帖,虽觉得看她口气似乎不像会约外人来,但对人家情形毫无所知,便不由得忖测起来。李扬看吴璞对他施了个眼色,暗暗会意,歇了一会儿,便悄然走出大厅,果然吴璞随后跟来,远远向李扬一招手,便向园中走去。
两人到了园中各拣一个石凳坐下,吴璞才将吴璧要请孙陶等人送受伤的几位出庄一节告知李扬,问他觉得如何。
李扬皱眉半晌,才答道:“这件事可得从两面说。先得看咱们自己是什么打算,再看这些朋友肯不肯这么办。比如说,这些人都走了以后,四月初一那天我们到底打算怎样?吴大哥的想法,是不用说了,你又是怎样想呢?”
吴璞颓然搔首半晌方叹道:“不瞒你说,大哥一味劝我一同自尽,这事我心里可想不顺,可是他病到垂危,我真不忍心和他再争,我现在也没准主意。不过我又想着这些朋友虽然各有各的艺业,可是,看裴柳两位的情形,我对你说句心腹话,我真不敢指望他们能制住方家姐弟,何说现在又多了个徐霜眉。这个女子听说是赤阳子最得意的门徒,不消讲,比方家那两个一定高得多;四月初一倘若要真是动手,我真担心白白多害几位朋友,你说是不是?”
李扬默然不语,吴璞又道:“我原来就想着,除非武当有人来,不然就难说制胜。经了上回那一夜闹下来,我更看明白了。孙天夷跟我们交情不够,未必到时候真出死力,别人多半占不了上风。尤其三个受伤的,万一我们临时照护不到,遭了他们毒手,那岂不叫我死活都多受江湖嘲笑。我想来想走,也觉依了大哥的办法还好一点,不要弄得自己的事一样无补,反而多害上几位朋友。”
李扬虽和吴璞气味相投,交情最深,可是这时听他口气与往常大异,也拿不定他的心意,究竟是怎样,便顺着他的话答道:“二哥这些话也有理;可是,就算我们不想拖累这些朋友,他们在现在这个当口儿上,怕也未必能走吧。你不愿意让江湖上说你拖累朋友;他们也未必肯让自己背个临事缩头的名儿。他们约期见面的信不送来还不同一些,现在你想这些朋友能走吗?”
吴璞伸手在石凳上重重一拍,苦笑道:“我就是想着这一点儿没妥当办法。大哥可说朋友们要是不应允,就请大家到水阁的病榻前面让他自己说。其实那也未必有用。”
李扬暗忖这明明是吴璧的主意,吴璞现在无论是什么心意,实在也难处,不如爽性让吴璧和大家去说,倒许好一点儿。于是他便笑道:“吴大哥愿意自己和大家商量,我看倒也不错。让他把他的意思说明白,不是比你夹在中间为难强?”
吴璞此时也实在没有一定主意,听李杨如此主张,便去约众人到水阁和吴璧面谈,却未先说明是什么事。众人只道吴璧病重,本应该去探病;前几天他们弟兄反目,众人不便探问,现在既然邀大家去,自无不去之理。于是大家午餐后便同到水阁。
吴璧倚坐榻上,面色灰中透红,十分难看。他着小童取来几张竹凳,让众人坐了,才提起精神向大家说道:“这几天我旧病复发,几乎下不了这张床。听老二说裴大侠柳大侠和泰山陈七爷都为了我们庄上的事,受了重伤,实在叫我吴璧愧恨无地。这次来寻我们弟兄的人是谁,各位朋友大概都已经知道,我也不再多说了。我请大家来,只为一件事……”说到这里,他禁不住又是一阵喘;小童忙端了一杯水过来,吴璧摇摇头,慢慢吞了一口气,又道: “我们弟兄自作之孽,虽然说事情曲直各有看法,可是在我这垂死的人想着,只觉得自己满身是罪业,不论落着什么收场,我们甘愿。我自己问心不安的倒是各位受伤的朋友。”
座中冯卧龙忽道:“吴大庄主怎的作这些客套?这些朋友虽说门户不同,既来到这里,大家自然都得算上。倘若你们作主人的老是这么想,岂不反而让我们这些朋友难受?难道江湖上拔刀相助的当口儿上,受了伤还会怨人不成?”
吴璧摇头道:“我正是因为这些好朋友们都是不惜为了我们弟兄犯险,才觉得不安。冯四爷说得对,是能出头帮忙的断断不会计较到自己的利害。可是在我们兄弟就不能不问问自己是不是对得住朋友了。”吴璧望了望吴璞,惨然笑了一笑道:“昆仑徐霜眉下书的事,我想老二已经给大家说过。现在我有一点想法,千万请大家俯允。”
众人知道:“吴庄主有话请说。”
吴璧道:“这些天碧云庄士的情形,大家是都看见了。到了四月初一那天,找我们的人一来,不准是什么情形。大家朋友们盛情高谊,那也不用我提的了。可是,现在摆着好几位受伤的人,到时要一乱起来,我们弟兄是自作自受,固然没话说;把在场的各位都拖进来,便够让我不安;再让这些已经受伤的人犯险,在江湖道义上可是说不过去。别说我本不想和来人拼斗,就算是江湖上赴会较技的事儿,受伤的也不能不想办法安顿,是不是?”
吴璧本来口才不行,又加上连日疲惫不堪,说了这一大串,意思还是不大明白。铁木和尚忍不住合掌道:“阿弥陀佛,吴大庄主,你倒是怎么个想法?受伤的人该安置,可是你宴怎样安置他们?难道要送他们走开吗?”
吴璧点头道:“我正是这么想。几位受伤的朋友非得在四月初一以前送到别处不行……。”
陶春田插口道:“这事在我看,可是难办。吴庄主也许还没弄明白。那受伤的裴柳两位朋友,都是内伤,本来就震动不得。而且现在既然有人和咱们作对,难保不在外面布下人看着这儿的动静;受伤的人就算送出去,谁能保不反而落到人家手里。再说,这儿是深山峻岭的苗区,要把人送出去养伤,周围几百里怕也找不着合适地方。你说怎样安置法?”
吴璧摇头道:“陶老高见固然不错,不过我也都想过。受伤的人虽然不能搬动,可是听说冯四爷已经讨来了神手华陀的续命丹。照说服了续命丹,不论什么重伤,一时总能稳住。倘若裴柳二位先服丹药再走,料想不妨事。”
冯卧龙插口道:“那续命丹我已经送给他们两位了。”
吴璧点点头,又觉得头晕目眩,正想撑着再说,文武判李扬却忽然微笑道:“吴大哥的意思我已经猜着一些。你莫不是想请这里的几位朋友将受伤的人送出庄去,以便避开四月初一那天的事吗?”
吴璧苦笑道:“我正是这样想。朋友们为我们弟兄受累已经受够了。现在救这几位要紧,我想受伤的人有各位护着退出苗山,爽性走远些。我们兄弟不再拖累朋友,就少了一桩内愧的事。至于四月初一那天,我们对自己的事自有了断;各位好友就不用担心了。”
大家略怔了一下不约而同说道:“这那儿成?我们顶到这儿忽然走了,岂不是有头无尾;原先我们不走,等到现在主人病倒了一个,对头多了帮手,我们倒临危撒手抽身,往后在江湖上那还有脸见人?这可万万使不得。”
吴璧又说了几句。大家仍是不肯。末后孙天夷看大家争执不已,便又笑道:“主人自是好意。不过我说一句持平的话。受伤的人是该送走,不过非得有人送不行,我们这儿现在也就只剩下这几个人,若是去送他们,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那就变成了强敌来侵的时候大家避走,那也不成活。依我看,我们也不必固执;反正受伤的也是朋友,庄上也是朋友,全得顾到。现在要紧的是庄上得有人对付四月初一的事儿。要是有了人,我第一个就愿意送受伤的柳兄上点苍去。咱们不是争虚面子的时候,受伤的人本来也得快治。不过现在我们走一个少一个,徐霜眉他们究竟要来多少,我们还不知道。就算我们全在这儿,临到事情来了,我们这些人接不接得下来还难说,要再走人,可更不妥当。所以依我说,除非现在你们另有了高人帮忙,我们就可以抽出身子送人出庄治伤;要不然,我们一个也走不开。否则还不如我们原来就不插上手呢。”说罢,他哈哈大笑。
吴璧一心原只想让大家散了,留着自己弟兄和方氏姐弟了清旧事,从头儿就不是江湖上斗强争胜的想法。这时让孙天夷一说,真觉得无言可对。长叹一声道:“孙公高见,自然入情入理;可是要这样大家一道儿下水,岂不使我们兄弟成了不义之徒。”
孙天夷笑道:“你要是觉得我的话还合情理,那还说什么?反正一句话就够。你们这儿没别人顶住,我们就不能走。这不挺明白?”
大家也都说火雷王的话对,非得庄上添了人才能说到送人出庄的事。
吴璞始终不开口,这时吴璧也默默无语。李扬正想把话题引开,忽然隐隐听见几声钟响,不觉脸色一变。
原来照旧例这水阁是别人不能进入的地方,万一庄上有了急事,庄主在水阁里,便由值事的弟子击钟报信?这钟就设在莲池附近,水阁上倒听得十分清楚。这些天庄上事情虽多,鸣钟报信还是第一次。吴璞连忙起身向吴璧道:“雷杰鸣钟,不知道有了什么事,我先去看看。”说了转身就走,李扬匆匆随去,招呼大家暂候。
大家看吴璧未让大家走,又觉得对头一面既然下书约期相见,这时不会寻来,料着鸣钟是别的事,便也不急着出去看。
大家闲谈了几句,外间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李扬匆匆抢先进来说道:“武当卧云道长派他的大弟子白鹤俞一清来了。”
大家呀的一声,纷纷离座;吴璧也面色一动,那边通密道的门里吴璞已陪着一个道人走来。
道人神态飘逸;佩着一柄长剑,剑柄上丝穗与道饱布履都是杏黄色,愈显清雅出尘;一进门来,他便举目向室中一扫,稽首道:“那位是吴大庄主?”
吴璞未及引见,吴璧已在榻上欠身拱手道:“在下就是吴璧;这想来就是白鹤道长了。恕我病重,不能拜见了。”
白鹤又稽首道:“吴庄主言重。贫道奉家师之命,到贵庄来商议一事,不想吴庄主正在病中,倒深悔冒昧。”又转开问吴璞道:“在这里说话。不打扰令兄养病吗?”
吴璧忙道:“道长光降,蓬荜增辉,快请坐下。我们兄弟和在场朋友正要恭聆教益,那里说得上打扰?”
这里众人纷纷与白鹤相见。白鹤望了望火雷王孙天夷,长眉轩动,微笑道:“孙老施主多年隐居,不想在这儿幸会。”
孙天夷稍现踌躇不安之状,长揖道:“我当年承令师叔尚真人指点迷津,本来打算早些闭门思过,不想我纠缠太多,到底无此清福,真是辜负了尚真人一番盛意,至今惶愧无已。不知道尚真人近来可好?”
白鹤含笑道:“尚师叔近年正勤参本门奥诀,极少出山了。”
众人看他们说话隐隐约约,也弄不明白这个火雷王孙天夷和武当有什么渊源,都不便插嘴,只默默听着。还是白鹤自己撇开孙天夷,再和大家寒暄,这才没弄成僵局。
白鹤问知大家都是给吴氏兄弟助举的,便略说金叶丐上山情形,及自己来意;吴璧原不知吴璞本托金叶丐求援,这时倒做声不得,只是望着吴璞。
李扬等白鹤说完,便接口道:“昆仑门下几位男女弟子,日前已经下书约见,大概在四月初一天便要到庄上来。道长既缺带了武当掌教手书,那再好不过。就请在这里小住数日,等候他们。不过,他们人多,到时怎样办法,还得早为计议。”
白鹤见吴氏兄弟默不作声,先前十分不解;听了李扬的话,转念一想,不觉疑心主人见自己一人来,不大放心,便微微笑道:“贫道原只知道有赤阳子门下姓方的男女二人,要到这里向主人寻仇;依李施主说来,似乎还有别人,不知是谁?”
吴璞接口道:“上次方家姐弟已经来过;这次出名约期相会的却是徐霜眉,此外是否另有人,就不得而知了。”一面说一面将柬帖递给白鹤。
白鹤看了束帖,缓缓说道:“这位徐霜眉,想来就是人称瑶华仙子的。贫道闻名已久,借此机会和昆仑异材一见,也是快事。”
众人见他神色安然,似乎全不把来人放在心上,都有些纳罕。吴璞却暗暗高兴,趁势又将这几天情形略为说了。白鹤听说裴敬亭和柳复都受了重伤,便道:“昆仑门下随意伤人,倒出贫道意外。贫道略谙医理,少停去看看裴柳二位,也许有可以效劳之处。”
吴璧长叹道:“道长肯施妙术,感激不尽。不瞒道长说,我们适才正在商量怎样安置�